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苏晚骑车经过税务所门口时,看见了那个佝偻的背影。
张翠兰攥着个旧布包,正趴在办事窗口前,肩膀缩得很紧。窗口里递出一张收据,她接过来,盯着看了很久,才慢慢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张翠兰像被烫到似的移开视线,低头快步走了。她脚上的解放鞋鞋头开了胶,每一步都露出里面灰黑的袜子。
苏晚蹬了下踏板,自行车稳稳向前。秋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教室里,李娟已经等着她了。
“张翠兰真交了两百块罚款?”李娟压低声音,“我舅妈她当了金耳环,还到处借钱。”
苏晚翻开英语书:“嗯。”
“你……不难过吗?”李娟心地问。
“难过什么?”苏晚抬头看她。
“她毕竟是你婶婶,现在过得这么惨……”
苏晚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留下一个淡淡的墨点:“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第一节课的铃声响了。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满公式,粉笔灰簌簌落下。阳光斜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下课铃响后,班主任把苏晚叫到办公室。
“省里在征集优秀高中生创业案例。”班主任递来文件,“县里推荐了你。写份材料,三千字左右。”
苏晚接过文件,红头标题很醒目。
“重点写带动就业和诚信经营。”班主任补充,“这对你个人发展有帮助。”
“谢谢老师。”
回到座位,苏晚把文件收进书包。李娟凑过来看:“你又要忙了。”
“忙得过来。”苏晚。
其实她知道自己在走钢丝——工厂、学业、还有这些突然的荣誉,哪一头都不能松。但重生这条路,本就是负重前校
放学后她直接去了工厂。新车间已经完工,白墙亮窗,三婶正带人做最后打扫。
“设备明进场。”三婶擦着汗走过来,犹豫了一下,“张磊上午来过。”
苏晚看向她。
“在厂门口转了半,最后才敢问我……还招不招人。”三婶声音低了些,“我现在不招男工。他走的时候,背影看着挺……可怜的。”
苏晚没话。院子里桂花落了一地,金黄细碎。
“再看看吧。”她最后。
车间里,芳正举着墨梅抱枕的样品等她。这次的针脚更匀称了,最妙的是角落多了只极的雀鸟,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自己加的。”芳有些紧张,“会不会不好?”
“很好。”苏晚把抱枕还给她,“设计就是要敢想。”
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下班前开会时,德国客户的反馈传回来了:对“吾乡”系列很满意,但希望颜色更淡雅,绣花面积再些。
“这是好事。”苏晚对车间主任们,“明他们读懂了我们的审美——含蓄的美。”
她分配了修改任务,定下三后寄出最终样品。
散会时已擦黑。陆衍等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提着饭海
“奶奶让带的,你又瘦了。”
饺子还温着。苏晚吃的时候,陆衍坐在对面看生产报表。
“新车间下周一投产,要再招三十人。”陆衍在纸上记着什么,“报名超一百个。”
“优先单亲妈妈。”苏晚。
陆衍点头,在报表上做了记号。
饭后,苏晚开始写那份创业材料。开头最难,她删改几次,最后决定从最朴素的真实写起:
“我创业的初衷很简单:想让奶奶过上好日子,想证明农村女性也能靠双手挣得体面的收入……”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想起夜市冻僵的手指,想起第一次拿到外贸订单时手心的汗,想起女工们领工资时的笑脸。这些画面最后都化成了字。
写到带动就业时,她列出数字:四十三名员工,三十七名农村女性,月收入从一百二到二百八。新车间将再提供三十个岗位。
这些数字背后,是王婶给儿子交的补习费,是芳攒的设计学费,是李姐带母亲看病的希望。
写完时已经九点。苏晚活动发酸的手腕,看向窗外。工厂的灯还亮着,夜班工人在赶工,机器声隐约传来,嗒嗒嗒嗒,像安稳的心跳。
回家路上月光很好。经过村口老槐树时,又看见了那个蹲着的人影。
张磊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他比上次更瘦了,衣服空荡荡的。
“苏晚。”他声音很低,“我……来道歉。”
苏晚停下脚步。
“以前的事,是我和我妈不对。”张磊低着头,不敢看她,“那些年欺负你,占你家便宜……对不起。”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现在这些有什么用?”陆衍开口。
“我知道没用。”张磊的声音有些哽,“就是……憋在心里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个旧布包,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
“这个月挣的,剩十八块。”他把钱递过来,“先还这些。剩下的……我慢慢还。”
苏晚看着那叠钱。最大面额五块,最一毛,都很旧了,边缘起毛。
“你留着吧。”
“不。”张磊固执地举着手,“欠的就得还。我妈……人不能一直不要脸。”
最后这句他得很轻,但很坚定。
苏晚看了他一会儿,接过钱:“好,我收了。”
张磊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过头:“还迎…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让靠自己。”他完快步走了,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苏晚低头看着手里的钱。纸币很轻,又似乎很重。
“他真的变了。”陆衍。
“也许吧。”苏晚把钱收好,“路还长,看他能走多远。”
到家时,奶奶还在灯下补衣服。看见他们,放下针线:“回来啦?锅里热着粥。”
“奶奶,不是让您别等吗?”
“不等睡不着。”奶奶笑着站起来,“人老了,觉少。”
喝粥时,苏晚了张磊还钱的事。奶奶听了,沉默好一会儿。
“他能醒悟,是好事。”最后奶奶,“但晚晚,你心里要有杆秤。有些人能原谅,有些人……不值得。”
“我知道。”
夜里,苏晚躺在床上,久久没有睡着。她想起张磊递钱时那只手——粗糙,开裂,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污渍。那是干粗活的手。
但也是靠劳动吃饭的手。
窗外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安静了。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白痕。
苏晚闭上眼睛。明要寄样品,要面试新员工,要修改设计稿。还有很多事要做。
而那些过去的恩怨,像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涟漪后,终会慢慢平息。
湖面会恢复平静。但湖底的石子,永远都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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