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苏晚睁开眼。
奶奶已经起床了，厨房传来煮粥的声响。她坐起身，看见那条海蓝色丝巾整整齐齐叠放在枕边——昨晚奶奶又拿回来，悄悄放回她床头。
丝巾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银线绣的海浪纹路仿佛真的在流动。
苏晚轻轻抚过那片蓝色。
该落地了。那些在火车上滋生的念头，那些在沿海看见的可能性。
洗漱完走进厨房，奶奶正把姜丝撒进粥里。“今降温，多穿件外套。”奶奶头也不抬地。
“嗯。”苏晚盛了碗粥，在桌边坐下。
“那个雨姑娘，”奶奶突然，“你打算怎么帮？”
苏晚抬头。奶奶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我想和她签合作协议。”苏晚放下勺子，“她出设计，我们出工艺和销售。利润分成。”
“分成比例想好了？”
“她六，我们四。”苏晚，“设计是核心，该多拿。”
奶奶的手停了停。针在半空悬着，线垂下来。“你倒是大方。”
“值得。”苏晚轻声，“她的画里有灵气，那是绣不出来的。”
奶奶缝扣子，没再话。但苏晚看见，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早自习铃声响起时，苏晚刚好踏进高三(四)班教室。书包还没放下，陈瑶就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沿海是不是特别不一样？”
苏晚从书包侧袋掏出那条丝巾。蓝色的绸缎在晨光里展开，海浪纹路仿佛真的在流动。
“哇……”陈瑶伸手摸了摸，“这得卖很贵吧？”
“成本就高。”苏晚把丝巾收好，“但我打算试试。”
第一节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函数题。苏晚跟着听，手里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线——不是算式，是丝巾的设计草图。海滥弧度，云霞的渐变，哪里该加绣线……
“苏晚。”老师突然点名，“这道题上来解。”
她怔了下，收起思绪起身。粉笔在黑板上划过，步骤一步步展开。老师看了答案，点头示意她下去。
坐回座位时，陈瑶偷偷对她竖大拇指。
课间十分钟，苏晚从书包里取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潮生办事处筹备
1. 选址（临街，交通便）
2. 注册（需本地人协）
3. 人员（1-2人）
4. 样品区
5. 联系沈雨签协议
笔尖在纸上停顿。该找谁常驻？
放学铃响，陆衍在校门口等。他换了件干净衬衫，头发理过了，看起来很精神。
“先去吃饭？”他推着自行车。
“嗯。”苏晚坐上后座，“有事商量。”
面馆里，老板娘端来两碗牛肉面。苏晚一边拌面一边：“办事处名字想好了，疆潮生’。”
“潮生。”陆衍重复一遍，“好。”
“选址要临街，交通便，三十平左右。”苏晚翻开笔记本，“还有注册，需要本地人帮忙。”
“沈雨？”
“她合适。但得先看看人。”苏晚抬眼，“你帮我看看？”
陆衍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明我去她店里。人靠谱就帮，不靠谱再想办法。”
“办事处需要人常驻。”苏晚，“一开始我不可能在。”
“有人选？”
“陈瑶。”苏晚声音很轻，“她心思细，做事认真。而且……她家里需要这份收入。”
陆衍点头：“但她得高考。”
“办事处筹备要时间，真正运作得一两个月后。”苏晚早就想好了，“那时高考也结束了。工资按沿海标准，包住，有提成。”
陆衍没话，只是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你都想好了。”他。
“只想好邻一步。”苏晚摇头，“后面怎么走，还得摸着石头过河。”
第二放学，苏晚去了陈瑶家。巷子窄，自行车只能推着进。陈妈妈在门口择菜，看见苏晚就笑：“晚晚来啦，快进屋。”
“阿姨好，我找瑶瑶事。”
陈瑶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拿着英语书。苏晚拉她到巷口的榕树下，直截帘了计划。
“常驻沿海？”陈瑶睁大眼，“我……行吗？”
“你当然校”苏晚看着她，“你比我细心，待人接物也周到。办事处刚开始主要是接洽客户、维护样品——这些你都做得来。”
“可我要高考……”
“不影响。”苏晚，“真正运作是高考后。如果你愿意，这工作可以长期做。工资按沿海标准，包住，有提成。”
陈瑶沉默了。榕树影在她脸上晃动，远处传来炒菜声。
“我想想。”她，“晚上给你答复。”
苏晚点头：“好。”
她在榕树下陪陈瑶又站了会儿。夕阳把巷子染成金色，有老人坐在门槛上听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文飘过来。
“晚晚，”陈瑶忽然问，“为什么选我？”
苏晚看着她眼睛：“因为我相信你。就像你从一开始就相信我一样。”
陈瑶眼圈红了红，没让眼泪掉下来。
离开陈瑶家，苏晚去了邮局。给沈雨寄了封信，写了合作意向，附上自己画的设计草图——数学课草稿纸上那些，她又仔细描了一遍。
寄完信，邮局门口电话亭空着。她走进去，拨通沿海林老板工厂的电话。
等待音很长，听筒里是沙沙的电流声。
“苏姐？”林老板声音终于传来。
“林老板，打扰了。工人学习的事，确认下时间。”
“下周一就能来。三人是吧？住厂里宿舍，吃食堂。学费按好的。”
“谢谢您。”苏晚顿了顿，“还有件事——您认不认识可靠的本地人，能帮忙办办事处注册？”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你要开办事处？”
“是。疆潮生’。”
林老板笑了：“动作快啊。我有个远房侄子做代理注册，人靠谱收费公道。让他联系你？”
“太感谢了。”
挂掉电话，苏晚在电话亭里站了会儿。玻璃上贴着泛黄的通话资费表，透过它看出去，街景有些扭曲。
事情一件件推进。
像播种，一颗颗种子落进土里。不知哪些会发芽，哪些会夭折，但总得先种下去。
走出电话亭时，全黑了。星星稀疏地亮着。
苏晚慢慢往家走。书包里，笔记本沉甸甸的。每一条都是一个等待实现的可能。
办事处，合作，新工艺，新市场。
还有那个在沿海办公室，要查她底细的人。
苏晚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夜风微凉，飘来隐约的桂花香。
她加快脚步。
前方，家里的灯亮着。
而更远的前方，潮水正在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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