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浩离开后的第三，问题开始出现。
最先打来电话的是绣线供应商黄老板。苏晚正在复习，接起电话听见对方为难的声音。
“苏姐……下个月的金线银线，我可能供不了那么多。”
“我们签了长期合同。”
“是签了。”黄老板声音吞吐，“原料涨价，生产也……我只能保证原先六成的供货量。实在对不住。”
挂断电话五分钟，真丝面料供应商周老板也来电。染缸出问题，月白色真丝产量要减半。
“原先每月三百米，现在只能供一百五。”周老板顿了顿，“苏姐，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两个电话，两条主要供应链同时出问题，不是巧合。
苏晚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暮色渐沉。
奶奶推门进来开灯：“怎么不开灯？眼睛要看坏的。”
“奶奶，可能要有麻烦了。”
她简单了情况。奶奶沉默片刻：“饭好了，先吃饭。大的事，吃饱再。”
晚饭简单。苏晚吃得少，奶奶不断往她碗里夹菜。
饭后她去办事处，陆衍已经在等。他面前摊着账本和通讯录，眉头微皱。
“你也接到电话了？”
“嗯。”陆衍推过账本，“三家主要供应商，两家下月供货减量。物流公司运费要涨百分之二十。”
“理由？”
“原料涨价，产能不足，成本上升……”陆衍看着她，“但时间太巧了。”
“徐明海。”
陆衍点头：“应该是他。在沿海，他有影响力。想卡我们供应链，很容易。”
办事处里很静。墙上秒针走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现在怎么办？”
“分两步。”陆衍翻开通讯录，“第一，找替代供应商。我在沿海还有关系，可以试着联系。第二，调整生产计划——优先保证法国订单和省城百货的货，其他往后推。”
“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得来得及。”陆衍，“法国订单违约金太高，赔不起。省城百货刚进去就断货，以后就别想合作了。”
他顿了顿：“学校预算要重算。如果工厂利润受影响，建校进度可能要调整。”
苏晚闭眼深吸气，再睁眼时眼神清明。
“先找替代供应商。你明就去沿海，能谈多少谈多少，价格高些也可接受，只要质量过关。”
“好。”
“工厂这边，我今晚调整生产计划。先把能用的料子集中，确保重点订单。”
“还有，”陆衍提醒，“这事不能让工人们知道太多。稳定军心重要。”
“明白。”
离开办事处时已全黑。路灯亮起，把两人影子拉长。
“陆衍，”苏晚忽然，“如果……这次我们挺不过去怎么办？”
“那就重新开始。”陆衍声音很稳，“你第一次摆摊，手里只有几块钱布料。现在至少有工厂，有工人，有经验。最坏情况，也不过回到起点。”
“回到起点……”
“但这次，我会陪着你。”陆衍握住她的手，“从头再来，也不怕。”
苏晚眼眶发热。她没有话，只是用力回握。
回到家，奶奶在堂屋等她。
“谈好了？”
“嗯。”苏晚坐下，“陆衍明去沿海找新供应商。我在家调整生产计划。”
“晚晚，你怕不怕？”
“怕。”苏晚诚实，“但怕也要做。不能因为怕，就什么都不做。”
奶奶笑了：“这就对了。人一辈子，谁没遇到过坎？迈过去，就过去了。”
夜里苏晚没睡。她坐在书桌前重新梳理所有订单。
法国订单二十件，工期三个月，已完成五件，剩十五件。省城百货月底前要交第一批三十件。其他零散订单可协商延期。
布料库存：月白真丝剩两百米，墨绿三百米，灰蓝一百五。绣线：金线三十卷，银线四十卷。
按现在用量，最多撑一个月。
一个月内，必须找到新稳定供应渠道。
她在笔记本写下紧急应对方案：
1. 陆衍去沿海找新供应商（优先级：绣线＞真丝＞其他）
2. 工厂调整生产顺序（法国订单＞省城百货＞其他）
3. 与现有客户沟通部分订单延期
4. 严格控制库存，杜绝浪费
5. 安抚工人情绪，确保生产稳定
写完后揉揉发酸眼睛。窗外空泛白，黎明将至。
手机震动，陆衍短信：“早班车票买好，六点出发。你睡会儿。”
苏晚回复：“路上心。保持联系。”
放下手机走到窗边。色渐亮，希望学工地轮廓渐清。能听见隐约敲打声——工人们已开始上工。
新的教学楼，图书馆，操场。
那是她对这片土地的承诺，对孩子们的承诺。
不能倒。
她对自己，苏晚，你不能倒。
深吸气，她回到书桌前开始写高考复习计划。还有两个月考试，每一都不能浪费。
早晨七点，工厂开工前，她先去车间。
王姨和工人们已在做准备。看见苏晚，王姨惊讶：“晚晚，今这么早？”
“有事跟大家。”苏晚站到车间中央。
工人们围过来。
“接下来一个月，生产计划要调整。”苏晚声音平静，“优先做几个重要订单，其他的往后推。可能会忙会累，但我保证工资不会少，奖金照发。”
“出什么事了？”李婶问。
“供应商有点问题，正在解决。”苏晚没有多，“大家只要安心做工，把手里活做好，就是对我最大支持。”
玲举手：“苏晚姐，我不怕累。需要加班就。”
其他工人纷纷表态。
王姨拍苏晚肩膀：“晚晚，有难处就跟我们。大家是一起的，有什么坎，一起迈。”
苏晚眼眶发热。她点头：“谢谢大家。”
离开车间时，太阳完全升起。金色阳光洒在工厂院子，洒在朴实面孔上，洒在她要守护的一切上。
手机响了。接起，是省城百货刘经理焦急的声音：
“苏姐，我们接到通知，你们可能断货？这是怎么回事？”
暗流已涌到明面。
战争，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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