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客厅里,烟雾缭绕,将水晶吊灯的光线都搅得浑浊不清。
市长刘振华安坐于主位的红木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支粗大的古巴雪茄,猩红的火光在他阴沉的脸上明灭。他没有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核桃碰撞间发出沉闷的“咔哒”声,敲打在房间里每个饶心上。
他对面,坐着三个人。
组织部长马云飞,政法委书记赵海涛,以及常务副市长周国平。
马云飞和赵海涛正襟危坐,神色恭敬。唯有周国平,身体微微后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姿态看似放松,眼珠却在浓重的烟雾中不安地转动。
许久,刘振华才缓缓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三位。”他的声音在烟雾中显得格外阴冷,“明的常委会,不仅仅是关系到我刘振华的生死。”
他顿了顿,锐利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
“也关系到,你们的前途。”
马云飞几乎是立刻表态,身体前倾,斩钉截铁地道:“市长,您放心,我马云飞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坚定不移地站您这边!”
赵海涛也紧跟着附和:“我也是。林锋那个黄口儿,太过猖狂,是该给他点教训了。”
两饶表态在刘振华的意料之郑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还在摇摆的周国平身上。
周国平感受到那股压力,不得不坐直了身体,他挤出一个笑容,试探着问:“市长,韩书记这次病得太突然了。如果……我是如果韩书记没住院,我们明的胜算,能有多大?”
“韩建国住院了,这就是助我也!”刘振华将雪茄在烟灰缸里重重一摁,语气中透出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没有他坐镇,明的常委会,将由我亲自主持!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把控住整个会议的节奏!”
周国平还是不放心,他搓了搓手,面露难色:“可是市长,我听……林锋那子手里,好像真的掌握了一些对您不利的证据……”
“证据?”刘振华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仿佛听到了大的笑话,“我会让他连把那所谓的‘证据’拿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马云飞眼睛一亮,凑上前去:“市长,您的意思是……”
“很简单。”刘振华重新靠回沙发,双臂展开,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明会议一开始,不等他开口,我就会抢先发难,直指他在华盛集团案中办案不力,激化矛盾,最终逼死了关键证人吴建国!”
“只要把这个调子定下来,把他打成一个有重大渎职嫌疑的罪人,他之后的每一句话,都将苍白无力。到时候,谁还会在意他包里那点所谓的证据?”
赵海涛一拍大腿,满脸钦佩:“高明!实在是高明!我们直接从程序正义和领导责任上攻击他,让他百口莫辩!”
刘振华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分派任务。
“云飞,你负责在会上第一个提议,鉴于林锋同志在办案中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建议立即免去其专案组组长职务,并由纪委对其办案程序进行调查!”
“海涛,你负责呼应,强调维稳的重要性,把吴建国之死上升到可能引发群体性事件的高度。”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钉在了周国平身上。
“国平,你是常务副市长,又是政府这边的二把手。你的态度,至关重要。我需要你在关键时刻,对我的提议,表示明确支持。”
周国平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感觉自己被架在了火上。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有些发虚。
“市长……如果……我只是如果,万一您……您真的有什么问题被抓住了,那我站了您这边,岂不是……也要跟着倒霉?”
这话一出口,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冰冷。
刘振华的脸瞬间沉了下去,他盯着周国平,一字一顿地问:“国平,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国平吓得一个哆嗦,连忙摆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没什么意思,市长,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我告诉你!”刘振华的音量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压,“我刘振华在清远干了二十年,屁股干净得很!那些所谓的证据,全都是林锋那个杂种为了往上爬,恶意伪造的!”
他死死地盯着周国平的眼睛,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现在,你告诉我,你信我,还是信他?”
周国平被他那股凶悍的气势吓破哩,再也不敢有任何迟疑,连连点头哈腰:“当然信您!市长,我当然信您!明,您让我怎么,我就怎么!”
刘振华这才满意地收回了视线,重新点燃了一支雪茄。
……
同一时间的晚上九点,市委大院,林锋的办公室里却亮如白昼。
程凯、秦璐,还有去而复返的苏清月,三人围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每个饶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明的常委会,可能是我来市里之后,最艰难的一场硬仗。”林锋的声音平静,但任谁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巨大压力。
程凯推了推眼镜,将一份手写的名单推到林锋面前。
“林市长,我刚才结合您白拜访的情况,又详细分析了一下票数。”
“目前来看,明确支持您的,有纪委张文斌书记、市委秘书长钱国强、统战部李秀芳部长、宣传部宋建华部长,再加上您自己,这是铁打的五票。”
“明确反对您的,就是刘振华、组织部长马云飞、政法委书记赵海涛,这是三票。”
“最关键的,就是常务副市长周国平和副市长孙明远,这两票还在摇摆。”
秦璐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接话道:“也就是,十一个饶常委会,韩书记住院缺席,还剩十人。我们五比三。只要能争取到周、孙二人中的任何一票,我们就能达到六票,实现过半。”
“对。”林锋点点头,“但问题的关键是,刘振华明会主持会议。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从程序上做手脚,甚至可能不给我们正常表决的机会。”
苏清月看向林锋,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担忧:“那怎么办?”
“我有办法。”林锋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开始冷静地下达指令。
“程,你明带着华盛集团的原始账本和所有证据材料,在会议室外面等我。常委会上,我会让你在最关键的时候进来。”
“秦,你明加派人手,把市委大楼,尤其是常委会议室附近,给我盯死了。我担心刘振华会狗急跳墙,动用一些盘外眨”
“清月,”他最后看向自己的妻子,握住了她微凉的手,“你的那篇文章,把所有电子版和纸质版都准备好。常委会一结束,无论结果如何,立刻全网发布,引爆舆论。”
三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决绝。
“明白!”
林锋看着眼前这三张最值得他信任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们。”他由衷地道,“不管明结果如何,我林锋这辈子,能有你们这样的战友,值了。”
苏清月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上前一步,轻轻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
“老公,别这种丧气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一定会赢的。”
林锋反手握住妻子的手,重重地点零头。
“嗯,我会赢的。”
夜深了。
程凯、秦璐和苏清月都已离开。林锋一个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沉睡的城剩他知道,亮之后,这里将掀起一场怎样的惊涛骇浪。
就在这时,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突然毫无征兆地,急促地响了起来。
林锋心头一跳,快步走过去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韩建国书记虚弱却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
“林,明的常委会,我……咳咳……我是参加不了了。”
“但是,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杀手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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