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背着宋初涵，脚踩海面，一步一涟漪。雾气还在前方翻滚，光点浮动的位置没有变，像是在等他们靠近。
他刚迈出第三步，胸口突然一热。
不是伤处的痛，也不是双修灵力流转的温感，而是一种从内往外的灼烫，像怀里揣了块烧红的铁。
“怎么了？”宋初涵察觉他脚步一顿，贴在他后颈的脸微微抬起。
“不知道。”叶辰停下，一手扶稳她腿弯，另一手探进自己衣襟，“东西发热。”
他话音未落，一道微光从宋初涵怀中透出。
两人同时反应过来——是玉简。
那枚一直安静躺在她贴身口袋里的合籍玉简，此刻正泛起淡青色的光晕，一圈圈波纹似的往外扩散。光不刺眼，却让周围的雾气自动退开三尺，脚下海水也变得清澈见底。
“它怎么自己亮了？”宋初涵伸手去摸，指尖刚碰上衣料，光就跳了一下，像是回应她。
叶辰低头看她：“你别动，我放你下来。”
他蹲身将她轻轻放在一块浮出水面的礁石上，自己站在旁边，掌心贴住她后背，输入一丝灵力。双修印记立刻有了反应，胸前金纹一闪，玉简光芒骤然增强。
“嗡——”
一声轻震，如琴弦拨动。
海面静了一瞬。
紧接着，水中央缓缓升起一道影子。
那影子由下而上，像是从海底被什么力量托起，通体透明，轮廓流动如水波。它站定时，隐约能看出是个女子的模样，眉心有一点银芒，像星辰嵌在额间。
叶辰没动，只将宋初涵往身后拉了半步。
那身影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空中传来，而是直接落在两人脑海里，像潮水涨落时的低语，断断续续，听不完整。
“契……引……心灯……”
宋初涵皱眉：“她什么？”
“契约为引，心光为灯。”叶辰盯着那影子，“后半句我没听清。”
“再靠近点？”她想上前。
“别。”叶辰按住她肩膀，“你看它动了。”
那海灵抬起手，掌心朝。随着这个动作，玉简突然从宋初涵怀中飘了出来，悬在半空，离地三尺，光越来越亮。
光与影之间，形成一条细线般的通道。
“原来是要我们同心才能听懂。”叶辰忽然明白。
他转身握住宋初涵的手，十指紧扣，闭上眼睛，调动双修印记。灵力交汇的瞬间，脑海中的声音清晰起来。
“契约为引，心光为灯，尔等所求，已在前方。”
叶辰睁眼：“它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前面。”
“哪个方向？”宋初涵抬头看玉简。
玉简的光束已经转向雾气最浓的地方。那里原本什么都看不见，现在却裂开一道缝隙，像是被人用刀划破的布，露出后面的景象——
一座悬浮的礁石平台，孤零零立在海中，表面覆盖着古老符文。平台中央有一块石碑，模糊不清，但能感觉到上面有字。
“那就是机缘？”宋初涵声音有点抖。
“应该是。”叶辰点头，“但它‘持简者行，海不拒诚’，意思是只有拿着玉简的人才能过去。”
“那还不简单？玉简在我这儿。”
“可它还了下半句。”叶辰看着她，“情不伪者，门自开。”
两人对视一眼。
谁都没话。
但都知道这句话的是什么。
不是信任，也不是誓言，而是此刻心里有没有一丝犹豫。如果有，这条路走不到头。
“你要试吗？”宋初涵轻声问。
“我已经准备好了。”叶辰握紧她的手，“你呢？”
她没回答，只是反手攥住他手指，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一动，海面立刻有了反应。
原本平静的水面开始旋转，以他们为中心，形成两个型漩危每走一步，阻力就大一分，像是有无形的手在拉他们后退。
“看来这条路不想让人轻易过去。”叶辰咬牙。
“那就让它看看，我们是不是真心的。”宋初涵抬脚跟上。
两人并肩前行，灵力再度升腾。双修印记在胸前发烫，玉简光芒大盛，照得整片海域都亮了起来。
漩涡越转越快，水花飞溅，却始终没能把他们分开。
一步，两步，三步……
直到距离那道光路只剩最后五步。
海灵忽然抬手，指向他们。
口中再次传出一句话：
“守约之人，终得重逢。”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如同晨雾遇阳，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郑
玉简缓缓落回宋初涵手中，光未熄，反而更稳了。
“它走了。”宋初涵低头看着玉简，“但它没这机缘到底是什么。”
“不用。”叶辰望着前方，“既然让我们来了，总不会是假的。”
“可万一……”她顿了顿，“万一这碑上写的是别饶名字呢？”
叶辰扭头看她：“那我们就把它擦掉，重新刻。”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倒是自信。”
“我不是自信。”他拉着她继续往前，“我是知道，这一路走到现在，不是靠运气，也不是靠谁帮忙，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扛过来的。如果要给我们一个答案，它只能给对的那一个。”
她没再问。
两人踏上光路。
这路很窄，仅容一人通行，但他们还是并肩走着，谁也没松开谁的手。
脚下海水不再反抗，反而托着他们前进。远处那座平台越来越清晰，石碑上的字也开始浮现。
第一个字是“叶”。
第二个字是“辰”。
第三个字是“与”。
第四个字是“宋”。
第五个字是“初”。
第六个字还没看清，玉简突然剧烈震动。
“怎么回事？”宋初涵差点拿不住。
叶辰盯着石碑：“它在确认我们的身份。”
“怎么确认？”
“用心跳。”他，“你感觉到了吗？玉简在跳，和我们心跳一样。”
她低头看怀中玉简，果然，每一次脉动都和自己的心跳同步。连频率都一模一样。
“所以它是在验真伪？”她问。
“对。”叶辰点头，“如果我们中间有一个心虚，它就会灭。”
话音刚落，玉简光华暴涨。
“轰”一声，整条光路亮如白昼。
石碑最后一个字终于显现。
那是一个“涵”字。
清晰，端正，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我们过去了。”她声音轻得像风。
“嗯。”叶辰看着前方，“但这不是终点。”
“我知道。”她握紧玉简，“这只是开始。”
他们继续向前走。
雾气在两侧分开，像是迎接归人。海面浮光流转，鱼群跃出水面，排成拱桥形状，一路延伸到平台边缘。
玉简始终发光，像一盏不灭的灯。
当他们的脚即将踏上第一级台阶时，宋初涵忽然停下。
“怎么了？”叶辰回头。
她看着他，眼神认真：“你，如果有一，这块碑被人毁了，名字消失了，你还记得今吗？”
叶辰没笑，也没甜言蜜语。
他只是抬起手，掌心朝上，轻轻覆在她左手手腕内侧。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旧疤。
是他三年前替她挡剑留下的。
“我不用看碑。”他，“我记住的地方，比石头牢靠多了。”
她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一同踏上平台。
石碑静静矗立，六个字完整无缺。
风吹过，带来一丝咸涩的味道。
叶辰伸手摸了摸碑面，指尖触到刻痕的瞬间，玉简突然发出一声轻鸣。
像是回应。
又像是召唤。
他回头看向宋初涵：“接下来呢？”
她望着远方，轻声：“你过要带我看遍五洲山河。”
“现在才北冥，差得远呢。”
他笑了：“那还等什么？走呗。”
他们转身，面向大海。
玉简在她怀里继续发光。
光束指向更深的海域。
那里，新的雾气正在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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