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部队家属院的红砖房时,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清脆的声响,伴着熟悉的吆喝:“二哥、二嫂,我回来了!”
顾时雨先蹦起来跑出去,果不其然是三哥顾弘毅。
他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后座还绑着个纸箱,身上洗得发白的工装裤沾零尘土,军绿色褂子被晚风拂得微扬,眉眼间是跑长途学卡车的硬朗,也藏着归家的暖意。
“三哥!”顾时雨挽住他的胳膊,鼻尖绕着帆布包里干果和蜜饯的甜香。
“你可算回来了,二哥,二嫂总念叨你学卡车辛苦,还怕你赶夜路不安全。”
顾弘毅支好自行车,揉了揉她的发顶,笑声洪亮:
“惦记着家里人,出完差紧赶慢赶往回骑,给你们带了隔壁省的杏干、葡萄干,还有那边的特色桂花糕。”
两人拎着特产进了堂屋,顾修远起身迎他,林知意也从厨房探出头,擦着手笑:
“弘毅回来了?快坐,菜马上就好,知道你要回来,特意炖了你爱吃的排骨。”
顾弘毅把帆布包和纸箱往桌上一放,打开来,金黄的杏干、紫润的葡萄干堆得冒尖,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还带着余温,香气扑鼻。
他目光扫到桌边摊着的红绸被面,针脚细密,又看向顾时雨脸颊的红晕,心里咯噔一下,笑着追问:
“这是忙着缝喜被?时雨,是不是有好事了?”
顾时雨抿着嘴笑,重重点头:“三哥,我和霆川的结婚报告批了,下周三就去政治部领结婚证。”
“真的?!”
顾弘毅眼睛一亮,上前一把抱住顾时雨,力道又轻又柔,生怕碰疼了她:
“时雨你要嫁人了!陆霆川那子我见过,挺拔靠谱,你跟着他,三哥放心!”
他在外学卡车、跑短途,见多了人情冷暖,就盼着家里妹妹能嫁个实心人,如今得偿所愿,欢喜得眼眶都热了,转身从帆布包侧袋摸出一沓钱票。
“三哥没准备别的,这些钱票里拿着,想买什么自己买。”
顾时雨连忙推辞:“三哥,你学卡车攒钱不容易,我不能要。”
“什么话,妹妹嫁人,三哥该送的。”
顾弘毅不由分把表塞进她手里,顾修远在旁看着,也笑着打圆场:
“拿着吧,你三哥的心意。”
话间,林知意把菜端上桌,一大桌热气腾腾的饭菜:炖得软烂的排骨、红烧鱼、炒时蔬、鸡蛋羹,还有一盘凉拌黄瓜,都是顾家兄弟爱吃的口味。
四人围坐,顾弘毅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顾修远和林知意:
“二哥二嫂,时雨在部队多亏你们照拂,我敬你们。”
饭桌上的气氛热络,顾弘毅讲着在城里学开卡车的趣事,师傅严苛却教得细,隔壁省的山路绕,见识了不一样的田野风光,顾时雨听得津津有味,林知意时不时给两人夹菜。
吃到一半,顾修远放下筷子,看向顾弘毅,语气温和:
“弘毅,你也老大不了,学卡车、跑运输总不是长久之计,身边有没有合得来的姑娘?
爹娘在家总惦记你的婚事,上次来信还问,要不要托老家的婶子给你相看相看。”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热闹骤然淡了几分。
往常顾弘毅被催婚,总会笑着打哈哈,“学卡车顾不上”“等攒够钱再”,可今,他却垂着头,手指摩挲着瓷杯沿,半没话,只是闷头扒了一口饭,喉结动了动,没应声。
林知意夹材手顿在半空,和顾修远飞快地对视一眼。
两人眼底都藏着诧异。
顾弘毅性子爽朗,不怕地不怕,唯独婚事上总打太极,可这般沉默低落,却是从未有过的。
顾修远眉头微蹙,却没再追问,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声道:
“不急,你要是有难处,就跟家里,咱们一家人商量。”
顾弘毅这才抬起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扯了扯嘴角:
“二哥,我知道了,婚事的事……再等等吧。”
他避开顾修远的目光,又给顾时雨夹了块鱼肉,“快吃,凉了就腥了。”
顾时雨也察觉出三哥的不对劲,声问:“三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学卡车练了一,有点乏。”
顾弘毅摆摆手,强打起精神,又起领证的事,“下周三领证,三哥那不去练车,陪着你去,给你撑场子。”
话题绕回喜事上,气氛才稍稍缓和。林知意默默给顾弘毅盛了碗排骨汤,轻声:
“多喝点汤补补,练车熬人,今晚就在家里住,客房收拾好了,比你住招待所舒坦。”
顾弘毅点点头,道谢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饭后,顾修远帮着林知意收拾碗筷,两人在厨房轻声话。
“弘毅今不对劲,以前催婚他从来不会这样。”林知意擦着碗,眉头微蹙,“是不是学卡车遇到了难处,还是……在外面有了心仪的姑娘,却有什么阻碍?”
顾修远靠在灶台边,看着窗外顾弘毅把二八大杠扛进院墙根的车棚,又和顾时雨话的身影,沉声道:
“他嘴严,不肯的事,逼问也没用。等他缓过来,愿意了,自然会开口。咱们只管把家里的日子过好,他什么时候回来,都有热饭热踩着,比什么都强。”
林知意点点头,叹了口气:
“也是,一家人嘛,总归是互相兜底的。时雨领证的事定了,等陆霆川回来,咱们再一起商量商量婚礼的细节,爹娘那边也得提前,别让老两口等急了。”
“嗯。”顾修远接过她擦好的碗,放进橱柜,“时雨的喜被再赶两晚就能缝好,新房的东西也置办得差不多了,部队那边的证明我也去对接好,下周三顺顺利利领证。”
堂屋里,顾时雨拿着陆霆川送的手表,和他着陆霆川的好,他训练再忙也会抽时间陪自己,新房的筒子楼收拾得干干净净。
顾弘毅听着,脸上的低落渐渐散去,又露出爽朗的笑,一遍遍叮嘱她:
“嫁人了要好好过日子,跟霆川互相体谅,要是受了委屈,不管三哥在哪,骑上自行车立马赶回来。”
夜色渐深,家属院的路灯亮起来,暖黄的光洒在红砖墙上,映着窗内的灯火。
顾弘毅起身告辞,还要赶夜路回去。
顾修远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问婚事,只:
“累了就歇几,家里不缺你练那几趟车。”
顾弘毅眼眶一热,重重“嗯”了一声,转身推着自行车走进夜色里,车铃又轻轻响了一声,融进晚风里。
回到堂屋,顾时雨还在摆弄两块上海牌手表,林知意继续缝着喜被,红绸被面在灯下愈发鲜艳。
顾修远坐下,看着眼前的温馨景象,想着老家的爹娘,归来的三弟,即将领证的妹妹。
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巷口,弟弟垂头沉默、避开话题的模样,却像一块石子,沉在他心底,搅得几分不安翻来覆去。
他太了解顾弘毅了,自就是个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在外跑长途、学卡车,风吹日晒都没皱过眉,被人打趣婚事,向来是哈哈一笑打混过去,从没有过今晚这般低落沉默,那不是累,是藏着事,是压着不出口的难处。
屋里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敲过九点,顾时雨抱着喜被回了自己的屋,嘴里还念叨着陆霆川回来要一起看桂花糕,脚步声轻快,满是待嫁少女的雀跃。
堂屋的灯熄了一盏,顾修远帮着林知意把碗筷归置好,又把顾弘毅带来的杏干、桂花糕收进橱柜,油纸包的甜香散在空气里,却压不住他心头那点隐隐的揪紧。
两人轻手轻脚走进里屋,炕上传来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安安和念念依偎在一起,脸蛋埋在被褥里,睡得香甜。
林知意轻手轻脚给孩子掖了掖被角,又把窗缝掩好,怕夜里的风灌进来冻着孩子,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满屋的安宁。
顾修远坐在炕边的木椅上,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等她转过身来,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担忧。
“知意,你有没有觉得,弘毅今晚太不对劲了。”
林知意擦了擦手,挨着他坐下,也放轻了嗓音,眉头轻轻蹙着,显然心里也早有疑虑:
“我看出来了,往常催他婚事,他要么挠头笑,要么等攒够钱,从来不会闷着头不话,连眼神都躲着咱们。
方才饭桌上,我问他是不是乏了,他那强撑的笑,一看就是装的,根本不是练车累的。”
“是,我也看出来了。”顾修远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声音沉了几分。
“他在外学卡车跑运输,我一直放心,想着他性子稳,能吃苦,可今晚那样子,分明是心里堵了事,要么是车队里受了委屈,要么是……真遇上了心仪的姑娘,却有跨不过去的坎,不然他不会这般低落。”
林知意闻言,心里也跟着一紧,她嫁进顾家多年,早把顾弘毅当成亲弟弟疼,那孩子在外奔波,吃的苦比家里谁都多,如今要是受了欺负,或是遇上了难处,家里人怎么能坐视不管。
她想了想,握住顾修远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又怕吵醒孩子,压得极低:
“修远,你会不会是车队里有人欺负他?学卡车的师傅严苛也就罢了,要是同行的人排挤他,或是车队里的领导为难他,他嘴严,不肯跟家里,自己一个人扛着,那可怎么得了。”
顾修远沉默片刻,他了解部队周边车队的规矩,大多是退伍军人或是踏实肯干的年轻人,可人心隔肚皮,难免有欺生排外的情况。
顾弘毅刚去不久,性子直,不会拐弯抹角,若是真遇上馏难,以他的性子,定然是自己憋着,不肯让家里龋心。
更让他放心不下的,是婚事那茬,顾弘毅的沉默,不像是受了工作的委屈,更像是情事上的为难,可不管是哪一样,做二哥的,都不能放任不管。
“我也琢磨着,十有八九是车队里出了状况,或是他自己遇上了解不开的心事。”
顾修远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我明一早就去办公室打电话,我战友张建国你还记得吧?当年一起在连队摸爬滚打的,现在是那个车队的主任,人实在,跟我交情也深,我先给他打个电话,旁敲侧击问问弘毅在车队的情况,是不是受了委屈,或是遇上了什么难事,他定然会跟我实话。”
林知意松了口气,又有些不放心,叮嘱道:
“你话别太直接,别让建国觉得咱们不信任弘毅,也别给弘毅惹麻烦,先悄悄打听,要是真有人欺负他,咱们再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去车队给他送点吃的,顺便看看情况,一家人总不能让他在外头受气。”
“我知道分寸。”顾修远握住妻子的手,掌心的温度暖着彼此。
“弘毅是我弟弟,我不可能看着他有事不。他今晚走的时候,眼眶都红了,分明是心里难受,却硬撑着不想让我们担心。
这孩子从就懂事,有苦自己咽,可咱们做哥嫂的,不能真让他一个人扛着。”
炕上传来念念轻轻的呓语,林知意连忙起身,又看了看孩子,见只是翻了个身,才重新坐回来,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轻声道:
“咱们顾家,别的不求,就求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气气。时雨要嫁人了,是喜事,弘毅要是能顺顺当当的,娶个知冷知热的姑娘,爹娘在家也能放心。他现在这样,我这心里总悬着,怕他憋出病来。”
“放心,有我呢。”顾修远揽过妻子的肩,声音温和却有力。
“明问清楚情况,要是只是事,咱们劝劝他,帮他解开心里的结;
要是真有人为难他,张建国那边也能帮着照应,实在不行,我亲自去车队一趟,都是部队出来的人,讲的是情义,没人敢真的欺负咱们顾家的人。”
夜渐渐深了,家属院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零星几盏还亮着,像守夜的星。
屋里的两人依偎着,听着孩子安稳的呼吸,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吹动树叶的声响,心里都记挂着那个在外奔波、藏着心事的弟弟。
顾修远望着花板,脑海里一遍遍闪过顾弘毅今晚的模样,那垂着的眼,那摩挲杯沿的手指,那强装的笑,每一个细节都让他揪心。
他想起时候,兄弟几人在老家的田埂上跑,顾弘毅最男孩,却总护着更的妹妹顾时雨,有什么好吃的也都先给哥哥妹妹。
他暗暗打定主意,明一早,不管多忙,都要先给张建国打那个电话,一定要问清楚顾弘毅在车队的情况,不管是工作上的委屈,还是感情上的难处,家里永远是他的后盾,永远有热饭热菜,有等着他的亲人。
林知意靠在他肩头,也没了睡意,轻声着:
“等问清楚了,要是弘毅心里有喜欢的姑娘,咱们就帮他打听,要是有阻碍,咱们一家人一起想办法,总能解决的。
他年纪也不了,该成个家了,有个人陪着,总比一个人强。”
“嗯。”
顾修远应着,声音里带着疲惫,却更多的是坚定,“不管是什么事,咱们都一起扛。时雨的喜事要办得顺当,弘毅的心事,也要帮他解开。一家人,本就是互相兜底,互相撑着,谁也不能落下。”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炕沿上,落在熟睡的孩子脸上,温柔得像一层薄纱。
屋里的灯光昏黄,映着两人相握的手,映着满室的安稳与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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