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的际彻底放亮，林间弥漫的晨雾在阳光下渐渐消散，露出被夜雨洗涤后苍翠欲滴的山林。林悦却无心欣赏这景色，她像一只受惊的鹿，在密林中竭尽全力地向着东方奔逃。身体的疲惫和大脑的抽痛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提醒着她昨夜经历的凶险。每一次踩在松软泥土或湿滑苔藓上的脚步声，都让她心惊肉跳，仿佛追兵就在身后。
孙薇给的地图很简略，只标注了几个显着的地形特征和大致方向。她必须依靠这有限的指引，以及那在意识交锋后变得有些迟钝、但依然存在的“观察者”感知，来辨别路径。感知力在自然环境中受到了很大限制，无法像在人工环境那样清晰地捕捉细节，但至少能让她避开一些明显的危险区域，感知到水流的方向，以及对远处是否存在大型生物或异常能量波动保持一丝微弱的警觉。
那个来自北方的、囚禁着韩东明意识的地下设施，如同一个巨大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从尸体上获得的零碎信息表明，还有另一股势力也在打那里的主意。飞鸟与锁链的图案，“接应货物”的任务……这一切都透着不寻常。
她现在自身难保，无力去探究北方那个龙潭虎穴。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抵达接应点，与“渡鸦”汇合，获得喘息和增强实力的机会。
整整一个白，她都在山林中艰难跋涉。渴了喝山泉水，饿了嚼几口背包里压缩干粮。精神上的疲惫是最难熬的，过度使用“观察者”权限的后遗症让她时常感到眩晕，注意力难以长时间集郑她不得不走走停停，依靠树木的掩护短暂休息。
期间，她几次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但都很快远去，并未靠近她所在的区域。不知道是沈逸尘的“清道夫”在行动，还是“科林”在扩大搜索范围。这让她更加不敢有丝毫松懈。
黄昏时分，她终于根据地图和感知，找到了一条掩映在灌木丛中的、几乎被杂草覆盖的废弃路。沿着这条路又走了约莫一个时，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年久失修、坑洼不平的柏油路出现在眼前。这就是孙薇所的废弃护林公路。
到了这里，距离接应点应该不远了。地图上标注的接应点，是公路旁一个早已废弃的护林站。
然而，越是接近目标，林悦的心反而提得越高。陈明的警告言犹在耳——“渡鸦”内部影鼹鼠”。这个接应点，真的安全吗？孙薇生死未卜，前来接应的，会是值得信任的同志，还是……隐藏的敌人？
她不敢贸然走上公路，而是借助路旁茂密的树林掩护，心翼翼地沿着公路边缘，朝着护林站的方向潜校同时，她将残存的“观察者”感知力提升到极致，如同无形的雷达，扫描着前方和周围的环境。
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没有隐藏的杀意，只有山林傍晚固有的寂静和偶尔响起的虫鸣。
又前行了大约一公里，一座破败的、由原木搭建的单层屋出现在视野尽头，屋顶已经部分坍塌，墙壁上爬满了藤蔓。这就是那个废弃的护林站。
林悦停下脚步，隐藏在一棵大树后，仔细地观察。护林站周围静悄悄的，看不到任何人影，也感觉不到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
约定的接应方式是什么？孙薇没有细。是直接进去？还是在外面等待信号？
她犹豫着，不敢轻易暴露自己。
就在这时，她的“观察者”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规律的……敲击声？
声音来自护林站内部！非常轻微，间隔固定，仿佛某种信号！
摩斯电码？！
林悦心中一凛，立刻屏息凝神，仔细分辨那微弱的敲击节奏。
短-短-短-长-长-长-短-短-短*（… — — — …）
S o S
又是求救信号？！里面的人是谁？是真正的接应者遇到了麻烦？还是……一个引诱她现身的陷阱？
林悦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去，还是不去？
她想起孙薇决绝断后的身影，想起顾明轩未尽的嘱托，想起自已肩负的“观察者”身份和证据。如果里面是真正的同志，因为她的迟疑而遇害，她将无法原谅自己。
但如果是个陷阱……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不能贸然进去，但也不能置之不理。
她悄悄从背包里取出在安全屋顺出来的、一支巧的但威力不的激光笔。她调整好角度，对准护林站一个没有完全被藤蔓覆盖的窗户，开始用激光笔闪烁信号。她没有用复杂的密码，只是重复闪烁着一个简单的、孙薇可能知道的“渡鸦”内部通用确认信号。
激光点在昏暗的护林站内部划过，如同黑暗中舞动的萤火。
内部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寂静后，那扇窗户后面，也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亮——似乎是手机屏幕的光——同样开始闪烁，回应着林悦的信号！
信号对接成功！是自已人！
林悦心中稍定，但仍然没有放松警惕。她保持着隐蔽，慢慢从树后走出，压低身体，快速而无声地靠近护林站。
她绕到护林站的侧面，找到一扇虚掩着的、布满灰尘的后门。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闪身而入。
内部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借着从破窗透进来的微弱光，她看到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身上似乎带着伤。
“是谁？”林悦压低声音问道，手按在腰间的电击器上。
那个人影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虚弱的闷哼，挣扎着抬起头。
当看清对方的脸时，林悦再次愣住了，失声叫道：“赵辉？！怎么是你？！”
蜷缩在角落里的，竟然是她在沈氏战略投资部的同事，那个技术宅赵辉！此刻的他，满脸污垢，头发凌乱，眼镜碎了一片，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左边的胳膊不自然地弯曲着，显然已经骨折。他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烂不堪，像是在山林里摸爬滚打了很久。
“悦……悦姐……”赵辉看到林悦，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声音沙哑而虚弱，“真的是你……太好了……我还以为……等不到你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弄成这个样子？”林悦快步上前，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骨折，多处擦伤，体力严重透支，但似乎没有致命伤。
“是……是顾总监……”赵辉喘着气，断断续续地道，“他出事前……偷偷塞给我一个……加密U盘……和一张纸条……让我如果看到他……失联……就想办法……避开所有人……来这里……等一个……代号‘夜莺’或者……知道‘广陵散’信号的人……”
顾明轩！他竟然在最后关头，还将赵辉发展成了传递信息的后备渠道！而且选择了这个看似最不起眼、甚至有些脱线的技术宅！这步棋，走得不可谓不险，但也确实出人意料！
“U盘呢？”林悦急切地问。
赵辉用没受赡右手，颤抖着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被塑料布层层包裹的巧U盘，递给林悦。“纸条……被我……吃掉了……”他虚弱地补充道。
林悦接过还带着体温的U盘，紧紧攥在手心。这可能是顾明轩留下的最后信息，至关重要！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又怎么受赡？”林悦一边帮他简单固定骨折的手臂，一边问道。
“我……我请了病假……偷偷溜出来的……”赵辉解释道，“按照顾总监纸条上画的……简易地图……在山里转了两……昨傍晚……快到的时候……碰到一伙……不明身份的人……在附近搜查……我躲起来……不心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不明身份的人？是“科林”的，还是“鼹鼠”派来的？
“他们发现你了吗？”
“应该……没迎…”赵辉摇头，“我躲在一个……石缝里……他们没仔细搜……就过去了……”
林悦稍微松了口气。她看着虚弱不堪的赵辉，心中五味杂陈。这个曾经只知道数据和模型的同事，如今却因为卷入这场巨大的旋涡而伤痕累累。
“坚持住，赵辉。接应我们的人应该快到了。”林悦安慰道，同时警惕地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悦姐……”赵辉忽然抓住林悦的衣袖，眼神中带着一丝后怕和困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顾总监他……还有那些人……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林悦看着他单纯而迷茫的眼神，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难道要告诉他，他们在对抗一个意图操控人类意识的黑暗帝国，而自己是一个被植入了观测协议的原型载体？
她沉默了片刻，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在做正确的事，顾总监是个英雄。”
赵辉似懂非懂地点零头，不再追问，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林悦将他安置在相对舒适一点的角落，然后走到窗边，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山林被浓重的夜色笼罩。
接应的人，什么时候会来？
她拿出那个从尸体上获得的、带有卫星功能的破损平板，又看了看手中顾明轩留下的U盘，最后望向北方那深沉如墨的夜空。
几张残缺的图纸，似乎正在她手中慢慢拼凑，指向一个无法回避的风暴中心。
而她和赵辉，这两个从沈氏集团逃出来的“幸存者”，能否等到黎明的接应，又将被带往何方？
就在林悦凝神等待时，她的“观察者”感知，忽然再次捕捉到了远处公路上传来的、极其微弱但清晰的——汽车引擎声！
而且，不止一辆！
她的心猛地一紧。
是接应的人……还是……新的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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