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定策
“反击?”岩伯以为自己听错了,周围聚集的寨民们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敌我力量悬殊,能侥幸逃生已是万幸,如何反击?
铁毅和阿吉也看向李垣,等待他的下文。
李垣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先安排人将受赡寨民和俘虏(福伯和阿海)分别安置看管起来,并加强谷口和四周崖壁的警戒。然后,他将岩伯、铁毅、阿吉,以及几位寨中素有威望的长老,带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岩洞中商议。
“眼下敌我之势,诸位清楚。”李垣开门见山,“敌有精兵七八十,装备精良,且有首领深不可测。我有寨民两百余,青壮不足六十,武器简陋,伤病不少,且被困孤岛。”
“隐月谷虽隐蔽,但已暴露。敌人主力虽被暂时引开,但随时可能回返,更有林致远逃回报信。被动困守,粮尽援绝,唯有死路。”
“主动撤离?岛屿不大,对方熟悉海岸线,又有船队(虽然被毁,但可能还有后备)封锁海面,撤离途中极易被截杀。”
“所以,看似绝路,实则只有一条路可走——趁敌人尚未完全合围,尚未摸清我们虚实,主动出击,打乱其部署,甚至……擒贼擒王。”
岩伯眉头紧锁:“道理我懂,可怎么打?我们这点人,冲出去正面交锋,无异于送死。”
“不是正面交锋。”李垣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是偷袭、骚扰、分化、攻心。敌人看似强大,但也有弱点。第一,他们是客军,不熟悉岛上地形,尤其不熟悉山林。第二,他们内部未必铁板一块,倭寇已走,剩下的‘假官兵’与黑袍人及其直属精锐,可能也存在矛盾。第三,他们劳师远征,补给线长(船只被毁后更成问题),心态急切,易怒易躁。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们不知道我们得到了外援,更不知道我们的真实目的和底牌。”
“外援?”长老们面面相觑,哪来的外援?
李垣指了指自己和铁毅:“我们二人,加上阿吉,便是外援。我们不属于寨子,行动自由,熟悉部分敌人手段,且有他们意想不到的‘东西’。”他按了按怀中的“鉴气枢”和那枚缴获的奇异令牌。
“至于底牌……”李垣继续道,“敌人以为我们只是惶惶逃命的土着,只知躲藏。我们偏偏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仅会躲,还会反击,而且反击得很疼!让他们疑神疑鬼,不敢肆意搜山,甚至……内部生乱。”
他详细阐述了自己的计划,分为几步:
第一步,示敌以弱,骄敌之心。 故意在隐月谷外围留下一些“慌乱撤离”、“丢弃杂物”的痕迹,做出寨民不堪压力、准备再次逃亡的假象,让敌人以为胜券在握,放松警惕。
第二步,夜袭扰敌,疲敌之师。 由李垣、铁毅、阿吉,以及寨中挑选出的最精锐、最熟悉山林、最擅长潜行和狩猎的十名青壮(包括几名老猎户),组成一支精锐的“夜袭队”。趁夜色,利用地形,对敌人新建的营地展开持续不断的骚扰袭击。不追求杀伤,只求制造混乱:放冷箭、投掷燃烧物、模仿野兽或鬼怪叫声、在营地外挖掘陷阱、破坏水源……总之,让敌人整夜不得安宁,疲惫不堪,精神紧张。
第三步,攻心为上,分化瓦解。 利用俘虏(福伯和阿海)以及可能的机会,散播谣言。比如,黑袍人找到“神石”后打算独吞,抛弃手下;比如,岛上还有更可怕的“山神”或“怪物”被惊动;比如,大明水师或琉球官兵已经得到消息,正在赶来……扰乱对方军心,激化其内部矛盾。
第四步,擒贼擒王,一击必杀。 在敌人被骚扰得筋疲力尽、疑神疑鬼、内部可能出现裂隙时,寻找机会,对黑袍人及其最核心的护卫发起突袭!若能击杀或重创黑袍人,群龙无首,剩下的“假官兵”很可能不战自溃。
“这……太冒险了。”一位长老颤声道,“万一失手,激怒了他们,寨子就完了!”
“若不冒险,等他们缓过劲来,步步紧逼,寨子一样要完。”铁毅沉声道,“李兄弟的法子,虽险,但有一线生机。坐等,只有死路。”
岩伯沉思良久,目光扫过众人,最终重重一拳砸在石壁上:“干了!横竖是个死,不如拼一把!寨子里能拿得动刀的,都听李兄弟和铁好汉的调遣!”
定策之后,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寨民们按照吩咐,故意在隐月谷外围几个方向,丢弃一些破旧的衣物、陶罐碎片,并踩踏出杂乱、指向不同方向的足迹,营造出仓皇逃窜的假象。同时,将谷内大部分妇孺和伤员转移到更深处、更隐蔽的岩洞中,做好最坏的准备。
李垣和铁毅则从青壮中挑选出十人。这十人都是常年狩猎的好手,沉默寡言,眼神锐利,对山林了如指掌,且心志坚韧。加上阿吉,一共十三人,组成了“夜袭队”。李垣将他们召集起来,简要明了行动目的和注意事项,特别强调了“袭扰为主,保全自身,绝不恋战”的原则。他将从“隐舟坞”带来的两把强弓和部分箭矢分给箭法最好的两人,又让铁毅教他们如何使用那些简易的毒箭和陷阱。
夜幕降临,山林重归寂静,但寂静之下,杀机暗伏。
李垣、铁毅带领着十一名寨民猎手(阿吉坚持要跟李垣一组),如同十三只融入黑暗的猎豹,悄然离开了隐月谷,向着敌人营地的方向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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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夜幕狼烟
敌饶新营地位于后山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背靠陡坡,前有溪,易守难攻。营地中央的黑帐篷依旧醒目,周围篝火明亮,巡逻的哨兵身影在火光中晃动,戒备比之前更加森严。显然,黑袍人对白的失利(未找到神石、折损三名探子)非常不满,加强了警戒。
李垣等人潜伏在营地外围约百步外的密林中,借着月光和火光观察。营地大致呈圆形,外围有简易的木栅和荆棘障碍,四个方向各有一个了望哨塔,上面有哨兵值守。营地内帐篷排列整齐,中央黑帐篷附近有约十名守卫,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戒备很严。”铁毅低声道,“直接摸进去很难。”
“不进去。”李垣道,“我们在外面弄出声响。阿吉,你带两个人,去西面那个哨塔下面,学狼嚎,越凄厉越好,学一会儿换地方。铁大哥,你带三个箭法好的,埋伏在北面树林,等会儿营地一乱,就用火箭射他们的帐篷,尤其是堆放物资的地方。其他人跟我,在东面和南面制造动静,扔石头,敲树干,吹哨子。”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散开。
阿吉带着两个胆子大、擅长模仿野兽叫声的猎手,悄无声息地摸到西面哨塔下方的阴影里。深吸一口气,阿吉率先发出一声悠长、凄厉、仿佛受伤母狼般的嚎叫!
“嗷呜——!”
叫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极远,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哨塔上的哨兵一个激灵,立刻端起火铳,紧张地望向声音传来的黑暗山林:“什么声音?”
“好像是狼?”
“不止一只!”另一个哨兵也听到了更多的“狼嚎”从不同方向隐约传来,此起彼伏。
营地内,不少已经入睡的“假官兵”被惊醒,纷纷钻出帐篷,拿起武器,惊疑不定地望向黑暗的森林。
“不要慌!可能是野兽!”一个头目大声呵斥,但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确定。
就在这时,北面树林中,几点火星骤然亮起,紧接着,数支带着火焰的箭矢划破夜空,如同流星般坠入营地!
“嗖!嗖!嗖!”
火箭有的射中了帐篷,麻布遇火即燃!有的射中了堆放在帐篷旁的木箱和草料,火苗迅速窜起!
“着火了!敌袭!”营地内顿时大乱!士兵们呼喊着救火,寻找袭击者,场面一片混乱。
“在那边!北面树林!”哨塔上的哨兵发现了火箭的来处,纷纷调转火铳方向,朝着北面盲目射击。
“砰!砰!”火铳声在夜空中炸响,打破了寂静。
然而,北面树林射完一轮火箭后,便再无动静,仿佛袭击者已经消失。
就在敌人注意力被北面吸引时,东面和南面又响起了诡异的声音——像是无数人踩踏枯枝的“咔嚓”声,像是金属摩擦石头的“刺啦”声,还夹杂着尖锐的、仿佛鬼哭般的哨音!
“这边也有!”“南面也有动静!”哨兵们惊慌失措,不知道该向哪个方向戒备。
黑袍人从黑帐篷中走了出来,站在火光边缘,兜帽下的阴影仿佛更加深沉。他静静地听着四面八方的异响,看着营地中的混乱,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话。
阴鸷头目满脸是汗地跑过来:“主人,四面都有动静,像是很多人……”
“虚张声势。”黑袍人嘶哑的声音打断他,“派人出去,股搜索,遇敌即回,不得冒进。”
“是!”阴鸷头目松了口气,连忙下去安排。
很快,几支五人队战战兢兢地离开营地栅栏,向着不同方向的黑暗山林摸索过去。
然而,他们刚进入树林不远,便纷纷触发了陷阱!有的是绊索,有的是挖了浅坑插着削尖的木刺,有的是悬挂的、装满石块的藤网落下……虽然都不致命,但足以让这些本就心惊胆战的士兵更加恐惧,惨叫着退回营地,还带回了“林中有大量陷阱”的消息。
营地内的恐慌情绪在蔓延。未知的敌人,诡异的声响,神出鬼没的袭击,防不胜防的陷阱……这一切都超出了这些“假官兵”的认知。他们不怕正面厮杀,但这种黑暗中的折磨,让他们精神濒临崩溃。
夜袭队按照计划,打完就走,绝不停留。李垣带着人又换了个地方,用投石索将几块绑着浸油布条、点燃的石头扔进营地边缘,引起新的火苗和混乱后,立刻撤离。
整整一夜,袭击断断续续,从不同方向而来,毫无规律可言。敌人疲于奔命,救火、戒备、搜索、排除陷阱……几乎没有合眼。到了后半夜,许多士兵眼中已布满血丝,精神恍惚,稍有风吹草动就紧张地举起武器。
黑袍人始终站在帐篷前,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只有兜帽下偶尔闪过的两点幽光,显示他并非无动于衷。
亮时分,袭击终于停止。
营地一片狼藉。好几顶帐篷被烧毁,物资损失不少,伤员增加了十来个(大多是混乱中自己人碰撞或触发陷阱所致),更严重的是士气低落,人人面带疲惫和恐惧。
阴鸷头目清点损失后,脸色难看地向黑袍人汇报。
黑袍人沉默良久,嘶哑道:“收缩防线,加强岗哨,白日休整。另……将昨日俘虏的那两个土着(指福伯和阿海,他们以为是自己派出的探子)带过来。”
他显然开始怀疑,这些袭击并非简单的土着报复,而是有更专业的势力在背后指挥。他要亲自审问“俘虏”,弄清真相。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口中的“俘虏”,此刻正被关在隐月谷深处,而关于他们“被俘”以及“黑袍人欲独吞神石、牺牲手下”的谣言,已经通过昨夜故意放回的几名受伤士兵(李垣他们袭击时特意留了活口,并让他们“无意直听到只言片语),在营地中悄然传播开来……
阳光照亮了弥漫着焦糊味和不安的营地。
新的一,对于黑袍人及其手下而言,注定不会平静。
而对于隐月谷中的寨民和夜袭队来,一夜的骚扰只是开始。更激烈、更致命的交锋,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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