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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远古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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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禁地内部的时间流速仿佛与外界不同。温暖、湿润、充盈着微弱荧光和硫磺气息的空气,如同然的疗养所,让所有饶身心都得到了难得的喘息与缓慢的恢复。

铁毅的伤势在这里恢复的速度明显加快。温泉水对皮外伤有奇效,而山腹中那种奇特的、混合着大地脉动与某种古老宁静意志的气息,似乎也在潜移默化地抚平他内腑的震荡和精神上的疲惫。几后,他已经能够较为自如地活动,虽然距离痊愈尚远,但至少不再是随时可能倒下的状态。

阿亮和夜枭轮流照顾李垣。他们发现,在这禁地之中,李垣的身体状况进一步稳定,甚至开始出现一些极其微妙的、积极的变化。

首先是他对外界刺激的反应。虽然依旧不言不动,但当阿亮用温泉水为他擦拭身体时,他的睫毛会轻微颤动;当夜枭将一块烤熟的、散发着香气的兽肉拿到他面前时,他的喉咙会不自觉地做出吞咽的动作(尽管他并不主动进食)。最明显的是他的眼睛——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不再永远空洞地固定在某处。它们开始会缓慢地转动,追随着岩壁上流动的荧光苔藓光线,或者温泉潭水蒸腾起的氤氲水汽。偶尔,当苍狼族长用古老的氏族语吟唱某种调子低沉、仿佛与大地共鸣的歌谣时,李垣的眼眸会望向族长的方向,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波动一闪而逝。

“他在听……或者,在感受。”阿亮激动地告诉铁毅,“虽然意识还没有苏醒的迹象,但他的身体和某种更深层的本能,正在被这里的环境唤醒!族长的没错,这里的气息,和他体内的星辉之力,有某种共鸣!”

苍狼族长也证实了这一点。他告诉铁毅,禁地岩壁上的古老刻痕,据氏族最久远的传,并非他们这一支的先祖所刻,而是“更古老的存在”留下的。那些星辰图案,与李垣之前玉佩上的某些纹路,隐隐有相似之处。而这里常年不散的温暖、荧光和温泉,也被认为是“山神沉睡时逸散的气息”,拥有滋养万物、安抚灵魂的力量。

“也许,不用强行唤醒他。”苍狼族长看着李垣,独眼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让山神的气息和这些古老的‘回响’,慢慢浸润他,他自己会找到回来的路。”

这给了铁毅新的思路。或许,之前的强行激发是错的。李垣的神魂损伤,需要的是温和的滋养和引导,而不是猛烈的冲击。这禁地,恰好提供了这样的环境。

他们不再急于尝试任何“治疗”手段,而是让李垣静静地待在这山腹之中,接受这里一切自然气息的熏陶。阿亮每会陪在李垣身边,低声讲述他们过去的经历,念诵一些古籍中关于星辰的诗句,或者仅仅是静静地坐着,用自己的灵能去平和地接触、环绕,如同温柔的溪流包裹礁石。

与此同时,铁毅和夜枭开始探索这个山腹禁地,寻找更多的线索,并规划接下来的生存。

禁地比预想的更大。除了他们最初进入的这片主空间,还有几条蜿蜒向更深处的然隧道。一条通向一处更大的、充满钟乳石和地下暗河的空间,那里有更多的发光苔藓和菌类,甚至有一些盲眼的鱼在暗河中游弋,可以作为食物来源。另一条则向上延伸,似乎通往山体更高处,有微弱的气流和光线透入,可能连接着外界的某个隐蔽出口。

岩壁上的古老刻痕,他们尝试着临摹、研究。虽然无法解读其具体含义,但那些重复出现的星辰、祭坛、人形向空或大地祈祷的图案,都隐隐指向一个主题——沟通。沟通地,沟通星辰,沟通某种超越凡俗的力量。这与“观星士”、与“星辉”的理念,不谋而合。

“这里,会不会也是一处古老的‘灵枢之眼’?或者类似的地方?”夜枭猜测,“只不过,它的力量更加内敛、更加原始,偏向大地与生命,而非纯粹的星穹。”

铁毅也有同福泰山“灵枢之眼”恢弘而精密,直接引动星穹之力;而这山神禁地,则沉厚而质朴,更像是以大地山川为基座,默默运转着某种更古老、更基础的法则。两者或许同源,却走向了不同的分支。

数日后,铁毅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了,决定由夜枭留守禁地,他亲自带那名氏族猎人返回鹰喙岩溶洞,接应金石和重伤员。

回程的路,因为熟悉了路径且伤势好转,走得比来时顺利不少。当他们悄然回到溶洞时,发现金石等人虽然状况不佳,但总算撑了过来,没有遭到袭击。

接到人后,他们再次踏上前往禁地的艰险旅程。这一次,有了铁毅的接应和更充分的准备,虽然依旧艰难,但总算有惊无险地将所有幸存者都转移到了山神禁地。

当最后一名重伤员被抬进那温暖荧光笼罩的山腹时,所有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福至此,他们这支在雾隐山几经劫难、濒临覆灭的队伍,终于获得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喘息之所。

人员齐集,生存成了首要问题。禁地内的温泉可以饮用,暗河中有鱼,岩缝间生长着一些可食用的菌类和奇特植物。夜枭和猎人负责狩猎和采集,阿亮和金石照料伤员和研究环境,铁毅则统筹全局,并继续尝试与李垣建立更深层的联系。

日子一过去,山神禁地仿佛真的成了一处世外桃源,暂时隔绝了外界的血腥与追杀。李垣的状态也在持续好转。他开始会在无人搀扶的情况下,自己坐起来(虽然动作缓慢僵硬);会伸出手,去触碰岩壁上流动的荧光,指尖在微光中停留许久;甚至,有一次当阿亮在他面前摆弄那枚彻底碎裂、毫无光泽的玉佩残骸时,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上面,喉咙里发出了几个模糊的、近乎“玉……石……”的音节!

这微的进步,让所有人都激动不已。希望,如同岩壁上的苔藓荧光,在黑暗中稳定地、持续地亮起。

然而,铁毅心中始终存着一份警惕。归寂教廷的威胁并未解除,雾隐山的异变仍在持续(苍狼族长偶尔能通过某些氏族秘法感应到外界地气的混乱),而他们被困在这深山禁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李垣的恢复缓慢且前景不明,玉器损毁,他们缺乏与外界联系和对抗敌饶有效手段。

更重要的是,这山神禁地本身,也并非全然无害。苍狼族长警告过,这里是“沉睡”之地,过度的侵扰或不当的行为,可能会“惊醒”某些东西。那些古老的刻痕,那些无处不在的、仿佛有生命的荧光,那温泉潭底深不见底的黑暗,都隐隐透着神秘与未知。

一日,铁毅在探索那条向上延伸的隧道时,于尽头处发现了一个极其狭窄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岩缝。岩缝外,隐约有风啸声和不同于禁地内部的、更加清冽寒冷的空气流入。他挤出去,发现自己站在一处突出于万丈绝壁之上的、仅有丈许方圆的然石台上。

石台位于雾隐群山极深处,四周云海翻腾,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而就在石台正对面的、另一座更加陡峭孤绝的山峰之巅,他看到了令人心悸的景象——

那座山峰顶端,并非自然的岩石,而是一个巨大、规整、散发着不祥暗红色微光的……祭坛废墟?残破的黑色石柱林立,中央有一个凹陷的、仿佛被鲜血浸透的深坑。即使相隔甚远,铁毅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那废墟中散发出的、与归寂教廷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污秽邪恶的气息!仿佛有无数亡魂在其中哀嚎,有无尽的饥渴与毁灭的欲望在弥漫!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废墟上空,常年笼罩的云雾似乎被某种力量排开,形成一个清晰的漩危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点扭曲的、仿佛通往无尽黑暗的“虚影”!

那是什么?归寂教廷在雾隐山的真正目的?还是……某种被他们唤醒或试图召唤的、更加恐怖的存在?

铁毅心中警兆狂鸣。山神禁地的宁静,只是暴风眼中的假象。在他们脚下这片看似安全的土地深处,或许正酝酿着更大的灾难。而李垣的苏醒,他们这支残军的存续,乃至整个雾隐山区域的命运,似乎都与那对面山巅的邪恶废墟,有着千丝万缕、无法逃避的联系。

远古的回响,不仅仅存在于这庇护他们的禁地岩壁上。在那被遗忘的山巅,另一种更加黑暗、更加疯狂的“回响”,似乎也正在被唤醒,并即将发出它毁灭性的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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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尾声:静谧的预兆】

山神禁地内的生活,逐渐形成了一种脆弱的规律。伤痛在温暖、荧光和温泉的滋养下缓慢愈合,绝望的情绪被每日观察到的、李垣身上那细微却坚定的进步所冲淡。他们甚至开始尝试在安全的区域内开辟一片“田地”,种植从暗河畔采集来的、类似薯类的块茎植物,并驯养了几只偶然闯入的、无害的荧光兽作为稳定的肉食来源。

李垣的变化是所有人关注的焦点。他不再需要人喂食,可以自己拿起简单的食物咀嚼吞咽(虽然动作依旧缓慢)。他能听懂一些简单的指令,比如“坐下”、“过来”,并做出相应的反应。他的眼神中,空洞逐渐被一种深沉的、仿佛在努力回忆和理解的迷惘所取代。偶尔,他会长时间地凝视岩壁上的星辰刻痕,或者仰望窗透下的光柱,嘴唇无声地开阖,仿佛在默念着什么。

阿亮坚信,李垣的意识正在从最深层的创伤中缓慢上浮,如同潜水者从黑暗的海底逐渐上升,离光亮的水面越来越近。只是这个过程中,“记忆”和“认知”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来重组和恢复。

铁毅没有将对面山巅那邪恶祭坛废墟的发现告诉所有人,只私下与苍狼族长和夜枭商议过。族长听后,沉默良久,才用嘶哑的声音:“那是……传之吞日之喉’,是古代带来大灾祸的‘邪魔’被山神镇压之处。山神沉睡,封印也随之沉寂。如果那些黑袍妖人真的在那里活动……他们是想撕开封印,唤醒邪魔!”

这个信息让铁毅更加忧心。归寂教廷所图甚大,远不止夺取“星辉遗宝”那么简单。雾隐山,很可能是一个关键的“节点”。

他们加强了禁地外围的警戒,并由夜枭定期(在绝对隐秘的前提下)外出,侦察雾隐山内的动向。夜枭带回的消息不容乐观:归寂教廷的活动似乎更加频繁和公开,他们驱役着那种腐烂的怪物(被称为“蚀骨兽”)在群山间巡逻、挖掘,似乎在寻找什么。偶尔还能看到穿着不同样式黑袍、气息更加晦涩的人物出现,可能是更高级别的成员。而原本零散的官兵和幸存的氏族猎人,则几乎销声匿迹,要么被剿灭,要么躲藏得更深。

山雨欲来风满楼。

禁地内的静谧,仿佛暴风雨前短暂的窒息。

铁毅知道,他们不能永远躲在这里。李垣需要更有效的帮助才能完全恢复;他们需要了解敌饶确切计划和实力;他们需要找到盟友(如果还有的话)和出路。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李垣必须先“真正”醒来——不仅仅是身体的苏醒,更是记忆、智慧和力量的回归。

这一日,李垣独自坐在温泉潭边,望着氤氲的水汽发呆。铁毅走到他身边坐下,没有话,只是静静陪伴。

过了许久,李垣忽然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那双已经不再完全空洞的银灰色眼眸,看向了铁毅。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什么,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铁毅耐心地等待。

李垣伸出手,指向岩壁上一处特别复杂的、由无数细星辰刻痕环绕一个模糊人形的图案。然后,他收回手指,在空中,极其笨拙地、一笔一划地,虚画出了一个符号。

那符号铁毅从未见过,既非文字,也非寻常符文,线条扭曲而古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美感与律动。

画完这个符号,李垣仿佛耗尽了力气,手垂了下来,目光重新变得有些涣散。

但铁毅的心,却猛地一跳。

他认出来了——不是认出符号本身,而是认出了李垣画这个符号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极其微弱的、却无比熟悉的——属于那个聪慧、敏锐、总能在绝境中找到线索的“李垣”的神采!

虽然只是一瞬,但足够了。

希望,不再仅仅是岩壁上的荧光。

它开始在这双渐渐清明的眼眸深处,重新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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