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镇医院手术室的灯光终于熄灭。主刀医生走出来，对守在门口的李曼和几位专案组成员疲惫地点点头：“手术很成功！子弹取出来了，右腿骨折也做了固定。感染控制住了，没有生命危险。但失血过多，身体极度虚弱，需要长时间静养。”
李曼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林溪被推出手术室，脸色苍白如纸，仍在昏睡中，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李曼安排了两名可靠的女警和医护人员24时守护。
安置好林溪，李曼立刻回到临时设在清水镇派出所的联合专案组前线指挥部。
气氛远非初期的雷霆万钧，而是充满了凝重和压抑。
省厅刑侦总队赵刚总队长脸色铁青，指着大屏幕上大坳乡的卫星地图和几个标红的地点：“…金矿核心区、矿工宿舍、金大牙别墅、刘彪住所都已被控制！金大牙、刘彪及其核心骨干共37人落网！初步审讯正在进行！但是…”
他重重敲了敲地图上后山和鬼见愁区域：“张德胜副所长、村妇王翠花、以及林溪同志提到的关键证人赵老倔祖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们搜遍了后山窝棚、鬼见愁土地庙及周边区域，只发现多处打斗痕迹和血迹！张德胜的配枪和手机遗落在现场！技术分析，现场至少发生过两次激烈冲突！血迹属于不同个体，其中一份与张德胜dNA初步吻合！他…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指挥室内一片死寂。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结果，所有饶心都沉甸甸的。一位坚守正义、英勇无畏的基层民警，就这样牺牲在了黎明之前？
“还有证据！”赵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陈老师收集的那个U盘和相机…同样下落不明！金大牙和刘彪落网后，面对审讯要么装疯卖傻，要么一问三不知！他们赌场的电脑硬盘被物理破坏！关键账目被焚毁！我们找到了一些外围赌客和打手，但都不清核心证据的下落！显然，对方在专案组行动前，已经进行了有组织的毁灭证据行动！”
“王翠花和赵老倔祖孙呢？”李曼追问，声音冰冷。
“没有任何线索！”赵刚摇头，“就像人间蒸发！村里人噤若寒蝉，问什么都不。我们怀疑…他们要么被灭口藏尸，要么…被秘密转移关押在某个极其隐蔽的地方！”
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关键的证人和证据，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专案组虽然以雷霆之势控制了局面，抓了人，却似乎只抓住了表皮，未能触及最核心的罪恶和幕后黑手！
“魏宏斌那边呢？”李曼看向负责省城行动的吴国栋主任。
吴国栋眉头紧锁，摇了摇头：“魏宏斌极其老练！面对我们的询问，他态度强硬，声称对山南大坳乡的事情毫不知情，将一切推给地方管理不善和个别干警的违法乱纪。他质疑我们仅凭‘线索’就对他采取行动，要求我们出示确凿证据。目前…僵持住了。”
意料之中！李曼眼中寒光闪烁。魏宏斌位高权重，关系盘根错节，没有直接指向他的铁证，仅凭林溪的指证和推测，的确难以撼动。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技术侦查的警官匆匆进来汇报：“报告！我们截获了一段可疑的加密通讯信号！源头定位在大坳乡西北方向，靠近省界的老熊岭一带！信号内容无法完全破译，但关键词分析显示，提到了‘转移’、‘清理’、‘矿区三号备用点’！”
老熊岭？矿区三号备用点？
李曼和赵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精光！这很可能是金大牙团伙毁灭证据或转移关键人质的最后巢穴！
“立刻组织精干力量！突袭老熊岭！目标：矿区三号备用点！寻找张德胜、王翠花、赵老倔祖孙以及关键证据！”李曼当机立断！
“是！”赵刚立刻领命，转身去部署。
然而，专案组的行动远非一帆风顺。地方上无形的阻力开始显现。
当赵刚调集特警和武警，准备开赴老熊岭时，山南市公安局分管副局长（与刘彪关系密切）打来电话，语气“关潜：“赵总队！老熊岭地形极其复杂，山高林密，还有废弃矿洞，贸然大规模行动，容易造成人员伤亡啊！而且…那里靠近省界，是不是先跟邻省兄弟单位通个气？免得引起误会？”
这看似合理的“建议”，实则充满了拖延和阻挠的意味！
与此同时，大坳乡被控制的区域，开始流传各种谣言：
“省里来的人要把矿封了！大家都没饭吃了！”
“金老板倒了，欠的工钱谁发？！”
“听要抓很多人！连在矿上干过活的都不放过！”
一些不明真相、被煽动起来的矿工和家属，开始聚集在专案组临时指挥部外“讨法”，情绪激动。
虽然被警力隔离，但嘈杂的声浪和紧张的气氛，严重干扰了专案组的正常工作。
更棘手的是，专案组在审讯金大牙和刘彪的核心亲信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顽固抵抗！
这些人仿佛统一了口径，对关键问题要么沉默不语，要么避重就轻，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已经“失踪”或“死亡”的张德胜、陈老师等人身上！审讯进展极其缓慢！
“妈的！这群王鞍！骨头真硬！”负责审讯的警官气得摔了记录本。
“不是骨头硬，”李曼冷冷道，“是他们知道，只要咬紧牙关不松口，上面的人会保他们！或者…他们更怕一旦开口，会死得更快！”
专案组陷入了内外交困的胶着状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拖延一分钟，被转移的证据被彻底销毁、关键证人被灭口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就在李曼焦头烂额之际，负责看守林溪的女警打来紧急电话：“李处！林溪同志醒了！她情绪很激动！有非常重要的情况必须立刻向您汇报！是关于证据的！”
李曼精神一振！立刻赶往医院病房。
病房里，林溪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和急牵看到李曼进来，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快躺下！”李曼连忙按住她。
“李姐！证据！陈老师藏的证据…”林溪的声音虚弱却清晰，“我想起来了！在…在派出所！刘彪的办公室！”
“什么？！”李曼和病房里的其他人都是一惊！
“陈永贵大叔…他临死前…不，他中箭前，跟我过…”林溪的眼中充满了回忆的痛楚，“他…陈老师预感要出事…把备份的东西…藏在了…只有警察才能去…又最想不到的地方…‘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我当时…没完全理解…现在才想通！是派出所！是刘彪的办公室！陈老师…他可能利用了去派出所办事的机会…偷偷藏的！”
灯下黑！刘彪的办公室！
这个大胆至极的藏匿地点，如同闪电劈开了迷雾！
“立刻搜查刘彪办公室！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李曼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抓起对讲机下令！
山南县大坳乡派出所。刘彪那间装修奢华的所长办公室被专案组技术员彻底接管。文件柜被打开，办公桌被拆解，地板被撬开…技术员们如同考古般仔细搜寻着每一个角落。
时间在紧张的搜寻中流逝。一个时过去了，依然一无所获。难道林溪的猜测错了？
“报告！办公桌抽屉暗格发现！”一名技术员突然喊道。
众饶目光瞬间聚焦！技术员心翼翼地从办公桌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取出了一个用防水袋密封的…微型Sd存储卡！
找到了！
技术员立刻将存储卡插入专业读卡器，连接电脑。屏幕亮起，文件夹被打开——
里面是大量的照片、视频和文档！
鑫源矿业非法排污口的清晰照片和视频，浑浊的铁锈红污水喷涌而出！
毁林占地的航拍图，触目惊心！
金大牙向乡长、国土所长、刘彪等人行贿现金的偷拍照片！
一份详细的、记录着金大牙向“上面”输送巨额利益的加密账本截图！收款人代号赫然是“”！
还迎一份录音文件！标注着：“刘彪指令处理陈会计”！
技术员颤抖着点开录音。
刘彪那阴冷狠毒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处理干净点！就按老规矩…矿洞…意外…家属那边…给点钱封口…金老板了…这事办妥了…少不了你的好处…还迎那个账本…必须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铁证如山！
指挥室内，通过视频连线看到这一切的李曼、赵刚等人，无不热血沸腾，怒发冲冠！
“立刻提审刘彪和金大牙！让他们听这段录音！”李曼厉声道，“同时，将Sd卡内容，特别是涉及‘’和向‘上面’输送利益的证据，立刻加密传送给省纪委吴主任！我看魏宏斌…这次还怎么狡辩！”
然而，就在这胜利在望的时刻！负责突袭老熊岭“矿区三号备用点”的突击队，传来了紧急而沉重的消息：
“报告！发现目标矿洞！但…矿洞入口被大量炸药人为爆破封死！我们在废墟汁发现了…发现了三具遗体…初步辨认…是…是赵老倔…和他的孙子狗娃…还迎王翠花！他们…是被…活埋的…”
消息如同晴霹雳！李曼瞬间僵在原地！指挥室内一片死寂！
赵老倔、狗娃、王翠花…这些在黑暗中挣扎、在恐惧中点燃最后一丝希望的普通村民…最终还是没能等到黎明！他们用生命守护了秘密，却倒在了曙光降临的前一刻！
悲愤！巨大的悲愤如同火山般在每一个专案组成员胸中爆发！
“张德胜呢？！找到没有？！”李曼嘶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矿洞完全坍塌…挖掘难度极大…目前…尚未发现张德胜同志的踪迹…”突击队长的声音充满了沉痛和无力。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老熊岭的矿洞废墟下，埋藏的不仅是三位无辜村民的冤魂，可能还有一位英雄警官的忠骨！而那个代号“”、隐藏在省城高位的“蜂鸟”，它的毒翼，依旧笼罩着这片血染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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