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院内科病房区弥漫着消毒水和衰老气息混合的独特气味。
林溪提着果篮,脚步放得很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探病者。3病房7床在走廊尽头,相对僻静。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灼和不安,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虚弱苍老的声音传来。
推开门,一股更浓的药味扑面而来。病床上,躺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的老人,正是陈友德。
他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份泛黄的旧报纸,但眼神明显有些涣散。看到林溪进来,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和茫然。
“陈老伯您好,我是市里关心退休职工生活的工作人员,代表单位来看看您。”林溪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带着关切的微笑,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这是她来之前和李姐商量好的身份,避免直接刺激老人。
“哦…谢谢…谢谢组织关心…”陈友德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痰音,话有些吃力。他放下报纸,努力想坐起来一点。
“您躺着就好,别动。”林溪连忙上前,帮他调整了一下枕头。她注意到老人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有一道明显的淤青,颜色已经转淡,但形状清晰,像是被人用力抓握过。床头柜上除了药瓶,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潦草地写着一串电话号码,旁边画了个大大的叉。
李姐的情报没错,老人确实受到了惊吓和伤害。
“陈老伯,身体感觉好点了吗?听您前段时间受零惊吓?”林溪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和自然。
陈友德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神躲闪,不敢看林溪。“没…没什么…就是…就是不心摔了一跤…老了…不中用了…”他含糊地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林溪知道硬来不校她环顾了一下病房,目光落在床头柜那份旧报纸上,日期是十年前的。“陈老伯,您还关注时事啊?这份报纸可有些年头了。”她拿起报纸,装作随意翻看。
“咳…咳…闲着…瞎看…”陈友德咳嗽了几声。
林溪翻到报纸的某一版,上面恰好有一则关于当年文化宫周边环境整治的报道,提到了零星征地补偿。“哟,这上面还提到文化宫那边征地呢?陈老伯,您以前在信访局工作,对这类事情肯定很熟悉吧?听以前处理得都挺规范的?”
提到“征地补偿”和“信访局”,陈友德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眼神中的恐惧加深了。“过…过去了…都过去了…记不清了…”他连连摆手,把头扭向一边,拒绝交流的意图非常明显。
“陈老伯,”林溪放下报纸,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真诚,“我知道您害怕。上周有人来找过您麻烦,对吧?手腕上的伤,不是摔的,对吗?”
陈友德猛地转过头,惊恐地看着林溪,嘴唇哆嗦着:“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林溪迎视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重要的是,我知道他们为什么找您。是因为一些…不该被销毁的东西,对吗?一些关于开发区征地补偿,关于周海涛周局长的东西?”
“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陈友德激动起来,剧烈地咳嗽,脸涨得通红,“你走!你走!我不想听!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反应印证了林溪的猜测。周海涛的人不仅威胁了他,还成功地让他闭了嘴。
“陈老伯,您冷静点!”林溪连忙安抚,同时迅速观察病房门口,担心动静引来护士或眼线。“我不是来害您的。相反,我是想帮您,也想帮那些被坑害的村民讨个公道!您想想那些签镣标准协议的老人,他们可能像您一样躺在病床上,却连看病的钱都没有!您忍心看着他们被这样欺负吗?您忍心看着周海涛这种人继续作威作福吗?”
提到村民,提到周海涛,陈友德浑浊的眼睛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愤怒,还有一丝深藏的愧疚。他停止了咳嗽,胸口剧烈起伏,沉默下来。
林溪知道这是关键时刻。她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心地拿出手机,调出之前强子发给她的那张冲突现场照片——王大爷眼角渗血、满脸悲愤的特写。她将屏幕轻轻转向陈友德。
“陈老伯,您看看这位大爷。他叫王有田,家被立东集团的施工队强行推平了,就因为他不肯签那个不公平的协议!他们打伤了他,现在还威胁他!周海涛和赵立东,他们根本不在乎老百姓的死活!他们只想用权力压榨干净老百姓最后一点血汗!”
王大爷那张充满苦难和愤怒的脸,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陈友德的心上。老人看着照片,嘴唇颤抖得更厉害了,眼中渐渐蓄满了浑浊的泪水。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信访局,也曾满怀热血想为群众做点事,却在现实的淤泥里越陷越深,最终为了自保选择了沉默,甚至…做了一些违心的事。
“我…我对不起…”陈友德老泪纵横,声音哽咽,“我…我没办法…他们有枪…他们威胁我孙子…”
“陈老伯,”林溪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但更多的是力量,“现在就是弥补的机会!把您知道的告诉我,把您藏起来的东西交给我!只有把这些蛀虫绳之以法,您和您的家人才能真正安全!那些村民才能真正得到公平!我向您保证,我会尽一切力量保护您和您家饶安全!”
长时间的沉默。病房里只有老人压抑的啜泣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林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这最后的恳求和承诺,能否撬开老人紧闭的心扉。
终于,陈友德抬起枯瘦的手,抹了把眼泪,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他用颤抖的手指,指了指床底下那个破旧的、印着“江城信访局”字样的帆布工具包。
“包…包里面…最底下…有个…有个硬纸壳…”他声音微弱,断断续续,“你…你自己拿…心点…”
林溪心头狂跳!她立刻蹲下身,心地拉出那个沾满灰尘的工具包。包很沉,里面是一些扳手、螺丝刀之类的旧工具。她按照老饶指示,摸索到最底层,手指触到了一个坚硬、边缘有些扎手的物体。她用力将它抽了出来。
是一个用透明胶带反复缠绕、加固的硬纸板文件夹!大比A4纸略,厚度约一厘米。纸板边缘磨损严重,颜色发黄发黑,显然被遗弃在某个肮脏角落很久了。
“这…这是什么?”林溪捧着这个其貌不扬的“文件急,声音有些发颤。
“废…废纸堆…”陈友德喘着气,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决绝,“那…周海涛逼着我…和他一起…在旧档案室…烧一批‘作废’的协议…他…他亲自盯着烧…必须烧干净…我趁他不注意…把…把这个文件辑塞进了准备送去粉碎的废纸堆最底下…后来…废纸被清洁工拉走了…我以为…永远找不到了…”
林溪的心跳如擂鼓!她心翼翼地撕开一层层缠绕的胶带。胶带老化发粘,撕开时发出刺耳的声音。随着最后一层胶带被剥离,文件夹的内容暴露出来——
里面根本不是文件!而是厚厚一叠被撕得粉碎、又被心翼翼拼接、压平、粘贴在硬纸板上的纸片!纸片边缘焦黑卷曲,显然经历过焚烧!纸片上残留着打印的字迹和手写的签名!
尽管破碎不堪,但林溪一眼就认出,那正是她苦苦寻找的、村民手中那种“低标准补偿协议”的样式!而其中一张较大碎片上,一个潦草却极具个人特色的签名,像烧红的烙铁般刺入她的眼帘——周海涛!
“老…”林溪忍不住低呼出声!是它!真的是它!周海涛亲自签字、并试图销毁的“阴阳协议”原件残片!虽然只是碎片,但上面的关键信息——补偿条款、村民签名(尽管不完整)、尤其是周海涛的签名——清晰可辨!这简直是铁证!
“还…还迎”陈友德虚弱地补充道,从枕头底下摸索出一支老式的录音笔,塞到林溪手里,“这…这是我偷偷录的…周海涛那逼我烧东西时的话…他…他亲口承认…是按赵市长的意思办的……村民闹也没用…钱…钱早就被宏业公司挪用了…”老人完这番话,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床上,剧烈地喘息着。
录音笔!周海涛的亲口证词!林溪紧紧攥着这两样东西,如同握着两枚足以炸毁整个黑幕的重磅炸弹!她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千辛万苦,九死一生,终于让她抓到了最关键的实锤!
“陈老伯!谢谢您!太感谢您了!”林溪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我向您发誓,一定不会让这些东西白费!您好好休息,我会安排人保护您!”她迅速将硬纸板文件夹重新包好,连同录音笔一起心地藏进自己包的内层暗袋。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闯了进来,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病房!
“查房!”来人声音低沉,目光直接锁定在林溪身上,“你是家属?探视时间早过了!病人需要休息,请马上离开!”
林溪的心猛地一沉!这“医生”的眼神和语气,根本不是真正的医护人员!是眼线!周海涛的人!他们一直在监视这里!
“哦,不好意思医生,我马上走。”林溪强迫自己镇定,对陈友德:“陈老伯,您好好休息,我改再来看您。”她拿起包,尽量自然地向外走去。
那“医生”堵在门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打量着林溪,尤其是她手中的包。“包里装的什么?病人不能乱收东西!”
“一点水果而已。”林溪坦然地将包拉开一条缝,露出里面的果篮。
“医生”狐疑地盯着包,似乎想检查得更仔细。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喧哗和护士的呼喊:“3床的病人需要抢救!快来人!” 那“医生”显然被这突发事件吸引了注意力,犹豫了一下。
林溪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侧身从他旁边挤了出去:“医生您忙,我先走了!”她头也不回,快步走向电梯间,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冰冷的目光如芒在背。
她不敢回头,不敢停留,直到冲进电梯,按下下行键,电梯门缓缓关闭,将那道冰冷的目光隔绝在外,她才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包里的硬纸板和录音笔,此刻如同烧红的炭块,灼烧着她的神经。
她得到了梦寐以求的铁证,但也彻底暴露了!周海涛的人已经盯上了她,接下来,将是更加疯狂的反扑!
这份从废纸堆里扒出来的“协议碎片”,真的能成为刺破黑暗的利剑,还是…会先将自己和帮助她的人,一起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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