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灯光下,周建国和孙乾如同两头盯上猎物的鬣狗,眼神凶狠,步步紧逼。
林溪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似乎瞬间冲上了头顶,又瞬间冻结。
千算万算,没算到他们会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出现!是巧合?还是自己进入大楼时就被盯上了?
电脑屏幕上,宏业置业的银行流水摘要像烧红的烙铁,暴露在敌人眼前。孙乾那句“擅自查询企业机密金融信息”的指控,更是恶毒无比!一旦坐实,不仅她之前的调查前功尽弃,她自己也将面临严重的纪律处分甚至构陷!
电光火石之间,林溪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硬抗?死路一条!示弱?正中下怀!必须利用规则反击!
“周主任,孙干事,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林溪猛地站起身,非但没有惊慌后退,反而向前一步,声音带着被侵犯的愤怒和理直气壮,“我作为法规科科员,在职责范围内核查重点扶持企业的履约能力,特别是土地出让金缴纳情况,防止国有资产流失,这难道不是我的本职工作吗?哪一条规定这是‘机密’?哪一条规定我不能在非工作时间做分内之事?!”
她的话语如同连珠炮,气势逼人,反而让周建国和孙乾愣了一下。他们显然没料到林溪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如此强硬地反击。
“你…你强词夺理!”周建国气得脸色发紫,“核查?谁让你核查宏业公司了?经过我批准了吗?我看你就是别有用心!利用职权,非法获取商业机密!”
“周主任!”林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嘲讽,“您这话我就听不懂了!宏业置业作为政府土地受让方,其履约能力,特别是土地出让金缴纳情况,直接关系到政府权益,这本身就是公开监管信息的一部分!何来‘商业机密’一?法规科对合同履约情况进行监督核查,是写在科室职责条例第三条的!需要事事向您汇报吗?还是,宏业公司的资金情况,真有什么见不得饶‘机密’,连法规科正常监管都不允许?!”
她的话句句诛心,直接点破了对方试图掩盖的真相,并将问题上升到了“国有资产流失”和“监管职责”的高度。几个保安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孙乾见周建国被噎住,立刻跳出来,指着林溪的电脑屏幕:“少废话!你现在查的就是违规!你私自使用权限,查询非你业务范围的企业信息!把U盾交出来!我们要检查你下载了什么!”
“孙干事,你是信访局的,什么时候有权管我们政府办法规科的内部事务了?”林溪冷冷地反唇相讥,“我核查的是政府合同相对方的履约信息,完全在法规科权限之内!倒是你,带着人深夜闯入政府办公场所,干扰公务人员正常工作,是谁给你的权力?!”
“你!”孙乾被林溪的伶牙俐齿气得七窍生烟,却又一时找不到更有利的借口。林溪的权限和理由,至少在表面上,是站得住脚的。
“够了!”周建国恼羞成怒,彻底撕破脸皮,“林溪!我现在以科室主任的身份命令你!立刻交出U盾,关闭电脑,接受检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他对身后的保安使了个眼色。
两个保安立刻上前,就要动手抢夺林溪桌上的U盾和控制电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竟然是张启明!
“周主任?孙干事?这么热闹?”张启明脸上挂着惯有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慢悠悠地踱步进来,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场面,最后落在林溪身上,“哟,林溪也在?正好。”
他的出现,让周建国和孙乾都愣了一下。孙乾连忙:“张主任,您来得正好!林溪她…”
张启明摆摆手,打断了孙乾的话,目光转向周建国:“周主任,我是来‘借阅’档案的。法治产业园项目那边需要调取宏业置业公司当初受让开发区KY-2023-07地块的全套审批档案,包括土地出让合同、资质审核、以及…嗯…资金证明相关材料。赵市长很关心两个地块的联动开发,要求尽快提供。”
“借阅宏业的档案?”周建国和孙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这太巧了!林溪刚查完宏业的资金流水,张启明就来“借阅”全套档案?而且点名要资金证明?
林溪的心也沉了下去。张启明这哪是借阅?分明是来“善后”的!赵立东那边肯定知道了她在查宏业的资金链,这是要立刻把可能对她有利的原始档案控制起来,甚至…篡改或销毁!而张启明打着项目需要的旗号,名正言顺!
“张主任,这…”周建国有些犹豫,毕竟林溪刚查过,现在就把档案调走,意图太明显。
“怎么?周主任,有什么困难吗?”张启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这是赵市长亲自交代的工作,产业园项目进度耽误不起。还是…宏业公司的档案,有什么不能看的?”他话里有话,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林溪一眼。
周建国一个激灵,立刻道:“没!没有困难!张主任稍等,我这就让人去档案室取!”他立刻吩咐旁边一个保安去档案室调档。
张启明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这才正式落到林溪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林溪同志,这么晚还在加班?真是辛苦了。产业园那边的工作还适应吧?周主任你最近表现不错。”
“谢谢张主任关心,都是分内事。”林溪不卑不亢地回答,心中警铃大作。张启明突然把话题扯到她身上,绝对没安好心。
果然,张启明话锋一转:“哦,对了。刚才进来时,好像听到你们在争论什么…企业信息?权限?”他故作疑惑地看着周建国,“周主任,林溪同志是产业园项目组的骨干,工作能力很强。她如果工作需要查询一些信息,你们法规科应该大力支持配合才对嘛,怎么还闹起误会了?”
他这番话,表面上是帮林溪话,实则是在拱火,提醒周建国林溪的“越界”行为。
周建国立刻会意,愤愤道:“张主任,您是不知道!她私自查询宏业公司的银行流水!这严重违规!”
“哦?宏业的流水?”张启明露出“惊讶”的表情,看向林溪,“林溪同志,你查宏业的流水做什么?产业园项目目前和宏业还没有直接业务关联啊?难道…是有什么新发现?”他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林溪的内心。
压力瞬间全部集中到林溪身上!周建国和孙乾虎视眈眈,张启明绵里藏针,保安围堵!她必须给出一个合情合理、且能暂时脱身的解释!
电光火石间,林溪的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计划——祸水东引!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委屈”,看向张启明:“张主任,您误会了。我查宏业的流水,正是为了产业园项目啊!”
“哦?怎么?”张启明眯起了眼睛。
“您不是一直强调要引入有实力的战略合作伙伴吗?”林溪语速平稳,思路清晰,“我研究了规划,发现我们产业园的配套商业区(KY-2023-08)和宏业的地块(KY-2023-07)位置相邻,功能互补,如果能联动开发,潜力巨大!所以我才想初步了解一下宏业公司的资金实力和经营状况,看看他们是否具备成为我们潜在合作伙伴的资格。这只是前期最基础的背景调查,完全是为了项目考虑!谁知道…”她看向周建国和孙乾,语气带着不满,“周主任和孙干事反应这么大,好像我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一样!”
她把调查动机完全归因于“为产业园项目寻找合作伙伴”,并且抬出了张启明自己强调过的“引入实力伙伴”的要求!这个理由,在逻辑上完全得通,而且巧妙地利用了张启明和赵立东希望推动两块地联动开发的意图!
张启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林溪会如此机敏地借力打力,把球又踢了回来,还踢得如此“冠冕堂皇”!他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周建国和孙乾也傻眼了。林溪这个解释,衣无缝!如果他们再强行指责,反而显得无理取闹,甚至可能暴露他们阻挠调查宏业的真实目的!
就在这时,去档案室的保安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档案盒:“周主任,宏业置业的档案取来了。”
张启明立刻抓住这个台阶,接过档案盒,看也不看林溪,对周建国:“原来是这样。林溪同志心系项目,主动开展工作,精神可嘉嘛!不过下次涉及企业敏感信息,还是要多注意沟通方式。周主任,档案我拿走了,项目急用。”
他抱着档案盒,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周建国看着张启明的背影,又看看一脸“坦荡”的林溪,气得脸色铁青,却也无话可。孙乾更是憋屈得想吐血。
“哼!下不为例!”周建国狠狠地瞪了林溪一眼,带着保安和孙乾,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溪一个人站在刺眼的灯光下。她缓缓坐下,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湿透,手脚冰凉。
刚才的急智应对虽然暂时脱身,但也彻底暴露了她对宏业资金链的关注!张启明拿走了原始档案,接下来肯定会仔细审查,甚至动手脚!而周建国和孙乾,对她的敌意只会更深!
她迅速关掉电脑,拔下U盾,检查了一下包里的手机(里面存有银行流水的截图)。U盾里的查询记录可能被追踪,但截图已经到手。
张启明拿走的只是纸面档案,最关键的资金流水证据,已经在她手中!
她快步离开办公室,走出市政府大楼。凌晨的冷风一吹,让她打了个寒颤。李姐的车在不远处阴影里等着。
坐进车里,林溪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拿到了?”李姐急切地问。
“嗯,宏业挪用资金、赵立东违规批准缓缴的关键流水截图,拿到了!”林溪将手机递给李姐看,“但是,张启明把宏业的原始审批档案全部‘借’走了!他们肯定要动手脚!”
李姐看着手机上的截图,眼中闪过寒光:“够狠!釜底抽薪!不过,电子流水他们抹不掉!只要我们动作快!”
就在这时,林溪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加密信息,来自苏晴(省城的记者朋友):
“溪,你让我查的‘境外某离岸公司’有眉目了!注册地在维京群岛,实际控制人层层穿透,最终指向一个疆钱峰’的人!此人是钱国梁的远房侄子!”
钱峰!钱国梁的侄子!林溪瞳孔骤然收缩!宏业置业收到的巨额“投资款”,源头竟然指向了省委常委、赵立东的后台钱国梁的家族!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规,而是涉及省级高官的严重腐败!水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浑!
她刚拿到周海涛的罪证和宏业资金链的问题,更大的黑幕就露出了冰山一角!
钱国梁!这个名字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了下来。赵立东的保护伞,终于显露出狰狞的一角!
她手中的这些证据,在钱国梁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还够看吗?
张启明拿走原始档案,是否只是对方全面反颇开始?
钱国梁的势力,又会如何介入这场越来越危险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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