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东办公室那场充满死亡威胁的“最后谈话”,如同在烈火上浇了一桶油,不仅没有压垮林溪,反而彻底点燃了她心中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知道,退路已断,唯有向前,在对方发动毁灭性反扑之前,将手中所有的炸弹都投出去!
当务之急,是补全证据链中最关键也最脆弱的一环——人证。关于周海涛伪造补偿协议、诱导村民签字的关键信息,那位曾负责打印协议的临时工王磊,始终是悬而未决的隐患。他掌握着最直接的犯罪过程,却因恐惧报复而拒绝作证。
之前李姐曾尝试联系,对方态度依旧犹豫。
但今时不同往日。赵立东的威胁,母亲的安危,都让林溪明白,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王磊!她再次联系李姐,提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
“姐,王磊那边,必须破局!常规方法不行了。赵立东已经对我下了最后通牒,时间不等人!”林溪的声音在加密通话中带着一丝决绝的沙哑,“我想…亲自去见他!带着诚意,也带着…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亲自去?太危险了!”李姐立刻反对,“周海涛肯定也盯着他!而且,你能给他什么‘无法拒绝的理由’?”
“安全!”林溪斩钉截铁,“告诉他,只要他愿意作证,录下视频证词,我们立刻安排他和家人离开江城,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提供新的身份和足够生活的费用!彻底消失!这是他现在最需要的!至于危险…”她顿了顿,“我会做好万全准备,你帮我安排好路线和接应,越快越好!就在今晚!”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李姐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好!我安排!但你记住,一旦感觉不对,立刻撤!证词再重要,也比不上你的命!”她最终咬牙答应,开始紧急部署。
深夜,一辆不起眼的旧面包车在江城错综复杂的老城区巷道里穿校林溪坐在后排,帽檐压得很低,戴着口罩。
开车的是李姐绝对信任的表弟老杨,副驾上坐着另一个沉默寡言的汉子,是李姐安排的“保镖”。
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栋破旧的筒子楼后门。林溪在老杨的掩护下,快速闪进昏暗的楼道,按照李姐给的地址,敲响了四楼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王磊那张惊惶、憔悴又带着深深戒备的脸。看到包裹严实的林溪,他瞳孔一缩,下意识就要关门。
“王大哥!是我!林溪!”林溪迅速摘下口罩一角,压低声音,“别怕!只有我一个人!我是来帮你的!也是来求你帮忙的!”
王磊看清是林溪,更加惊恐,眼神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扫视着楼道:“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快走!他们会发现的!”
“王大哥,听我!”林溪抵住门,语速飞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知道你害怕周海涛,害怕赵立东!但你觉得,你和你老婆孩子躲在这里,就真的安全吗?周海涛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为了灭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们能躲一辈子?”
王磊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挣扎。
“我今来,是给你和你的家人一条真正的生路!”林溪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只要你愿意把你所知道的,关于周海涛让你打印、销毁低标准补偿协议,以及他如何诱导村民签字的所有过程,清清楚楚地录下来,做成视频证词!我立刻安排你和你的家人离开江城!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新的身份,新的生活,足够你们安稳过日子的钱!彻底摆脱这些恶魔的纠缠!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离…离开?新身份?”王磊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但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惧淹没,“不…不行!他们势力太大了!你们斗不过他们的!被他们抓到,我们会死得更惨!”
“王大哥!”林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看看我!我还在查!我还没倒!赵立东已经对我发出了死亡威胁!但我还是站在这里!为什么?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们都怕了,都退缩了,他们就永远赢不了!就会有更多的王大爷家被强拆!更多的老人被欺骗!你忍心看着那些和你父母年纪相仿的老人流离失所吗?你希望你的孩子将来也生活在这样一个没有公道、只有强权的世界里吗?!”
她的话像重锤,狠狠砸在王磊心上。他想起那些在村里被周海涛哄骗签字的老人浑浊而绝望的眼神,想起自己当初昧着良心打印那些协议时的负罪腑
“他们…”王磊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真的能放过我们?”
“不是他们放过你们!”林溪斩钉截铁,“是我们送你们远走高飞!让他们永远找不到!李姐的能量,超出你的想象!只要你点头,亮之前,你们一家就能在千里之外!”
王磊靠着门框,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内心进行着人交战。一边是妻儿安全的巨大诱惑和对过往罪责的救赎渴望,一边是对赵立东、周海涛深入骨髓的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道里死寂一片。
终于,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好!我录!但我有个条件!必须现在就送我老婆孩子走!我看着他们安全离开,再录!录完,我立刻跟你们走!”
“成交!”林溪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用加密手机联系李姐:“姐,安排嫂子孩子,现在!立刻!地点…”
李姐的效率和能量再次显现。不到一时,一辆经过伪装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接走了王磊泣不成声的妻子和懵懂的孩子。看着妻儿消失在夜色中,王磊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在简陋的出租屋里,面对林溪手机前置摄像头冰冷的镜头,王磊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他的声音起初还有些颤抖,但随着讲述深入,那份积压已久的愤怒和良知逐渐压倒了恐惧。
他详细描述了周海涛如何拿着手写的草稿(上面有周海涛的亲笔修改)让他录入、打印那些远低于公开标准的补偿协议;如何要求他销毁所有草稿原件;周海涛又是如何在村民大会上,特别是对那些不识字、家庭困难的老人,用“先签先拿钱”、“不签啥也没颖、“影响项目进度就是和政府作对”等话术威逼利诱;他甚至还提到了周海涛在事后如何得意地对他炫耀“搞定这些刁民易如反掌”、“赵市长很满意”…
整个讲述过程持续了近二十分钟,条理清晰,细节丰富,情感真实,极具服力。
当王磊最后对着镜头,清晰地出“我以上所全部属实,愿意承担法律责任”时,林溪按下了停止录制键。她知道,这份沉甸甸的视频证词,是刺向周海涛心脏最锋利的匕首!
“走!”林溪将视频文件加密备份,迅速收起手机。老杨和保镖已经出现在门口。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护送王磊离开时,楼下突然传来几声尖锐的汽车喇叭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粗暴的拍门声!一个嚣张的声音在楼下响起:“王磊!开门!知道你在家!周局长找你问点事!”
周海涛的人!来得这么快!
王磊瞬间面无人色!林溪的心也沉到谷底!难道有内鬼?还是他们一直就被监视着?
“走后窗!快!”老杨反应极快,一把拉开屋里唯一的后窗,外面是黑洞洞的、堆满杂物的狭窄井和隔壁楼的墙壁。
“跳下去!下面有垫的东西!快!”保镖低吼着,率先翻了出去。
王磊吓得腿软。林溪一咬牙,用力推了他一把:“跳!不想死就跳!”
王磊闭着眼,被老杨和林溪合力推下了窗户,落在下面保镖接应的破旧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哼。林溪和老杨也紧跟着跳下。
他们刚落地,楼上出租屋的铁门就被“哐当”一声撞开了!手电光在屋内乱晃。
“人跑了!后窗开着!追!”楼上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
“这边!跟我来!”保镖对这片地形极熟,带着惊魂未定的王磊和林溪、老杨,像狸猫一样在狭窄、黑暗、散发着霉味的井和杂物堆中快速穿行,将身后的追兵和叫骂声暂时甩开。
黑暗中,林溪紧握着口袋里的手机,里面装着那份刚刚出炉、还带着余温的视频证词。证词拿到了,但人…能安全送出去吗?周海涛的网,似乎比想象中收得更紧!这场生死逃亡,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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