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停在喉咙前三寸，黑袍人嘴角的笑意骤然凝固。
叶尘五指紧攥剑柄，掌心被血浸得打滑，却未曾松手。左肩焦烂的皮肉仍在渗出黑血，一滴一滴砸在石台，血珠顺着裂缝渗入地底，仿佛被某种力量悄然吸走。他闭了闭眼，指甲在剑脊上轻叩三下。
识海中那道苍老的身影猛然睁眼，金线自眉心激射而出，逆着黑气向上攀爬。不是经脉，也不是丹田——这具躯壳早已没了活饶气息。那黑气自脊椎深处涌出，每一节骨头都像燃尽的香柱，灰烬之下，火苗扭曲蠕动。
“不是人。”叶尘睁眼，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卡在喉缝里。
黑袍人忽然仰头，颈骨发出咔咔声响，仿佛皮下有东西在转动。银面具裂开，半张脸暴露在外：腐肉垂落，眼眶空洞，两团幽蓝火焰在深穴中跳动。他张口，发出的不是人声，而是九条蛇齐声嘶鸣，声音从地底爬升，刺入耳膜。
“你看见了？”那声音像从锈蚀的铁管中挤出，“那就……留下眼睛。”
双臂猛然撕开，黑袍炸裂，脊椎一节节拱起，八条蛇颈破肉而出，獠牙森然，口吐黑火。九首齐张，洞中温度骤升，岩壁上的冰层“嗤”地汽化。苏璃踉跄后退，掌心刚凝出寒气，却被反噬的热浪灼得缩手。
药无尘倚在石柱边，断臂流出的血已呈墨黑。他咬牙摸出最后一个葫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叶尘，这玩意儿……能炸吗？”
“炸不死。”叶尘紧盯中央主首，灵识在识海飞速流转——这不是野兽，而是以残魂与邪火拼凑而成的怪物。它靠地脉而生，凭骨幡而立，真正维系性命的，是脊椎中那颗跳动的东西。
“但它怕断根。”
他忽然抬手，一掌拍向自己胸口。气血翻涌，一口精血喷在剑刃之上。剑身嗡鸣，清霄剑气混着古灵识，化作一道暗金光流。
“苏璃！”他厉喝，“它吸地气，冻不住骨幡，就冻它自己！”
苏璃瞬间会意，双掌拍地，寒霜不再扑向骨幡，而是顺着裂纹直袭妖兽双足。冰层迅速攀上腿骨，可黑火一触寒气，竟反向燃烧，逆流而上。
“挡不住！”她闷哼一声，手腕被燎出一道焦痕。
就在此刻，叶尘剑光已至。他不斩头颅，不削脖颈，剑尖直刺妖兽脊背第三节椎骨。那里有一块灰斑，随九首呼吸微微起伏。
“就是这儿！”
剑锋没入，无血流出，只有一声尖啸自地底传来。九首齐颤，黑火乱窜，三颗头颅的火焰当场熄灭，腐肉噼啪剥落，露出森森白骨。
“命核！”叶尘心头一震，识海浮现残图——《上古妖兽志·噬魂冥虺》：生于冥缝，以魂为食，命核藏于脊椎第三节，断则神散。
他拔剑再刺，动作却骤然一滞。
那节骨头竟在蠕动，灰斑转红，宛如一颗重新搏动的心脏。黑火自伤口倒灌，顺剑而上。叶尘手腕一抖，剑气轰然炸开，才将邪火震散。
“它在修复！”他低吼。
药无尘咬牙，将葫芦狠狠砸向妖兽下盘：“老子不信邪——爆！”
轰！药劲炸裂，冰层崩碎，妖兽双足离地半尺。苏璃抓住时机，双手结印，寒气缠绕其腿，再度冻结岩缝。
叶尘不等喘息，剑光再起。这一回，他弃锋不用，横剑拍脊，剑脊重重砸向那节椎骨。
“断流·逆溯！”他并指在剑身划下三道符印，金光顺剑涌入，逆着黑气直冲命核。
妖兽九首齐吼，黑火织成火网。可就在那一瞬，命核处传来一声轻响——“咔”。
火焰骤停。
整个洞窟静了一瞬。
九首僵立，主首眼中的鬼火剧烈晃动，如同将熄的烛火。黑火不再外喷，反而向内收缩，仿佛有什么正被抽离。
叶尘喘息着，剑尖点地，指节泛白。他死死盯着那节骨头，识海仍在嗡鸣——命核未碎，但已重创，再来一次，便可断其根本。
“药无尘。”他低声道。
“在。”药无尘靠在柱边，声音虚弱，手却已探向药篓最深处。
“待会我砸它脊椎，你把最后一颗‘凝煞丹’扔进去，让它从里烧。”
“明白。”药无尘咧嘴一笑，牙龈渗血，“炸不死，烧成灰也校”
苏璃缓缓站直，指尖再度凝霜，目光却死死锁住那节椎骨：“它在……吸地气。”
叶尘点头。骨幡仍在轻颤，地脉黑气顺着裂缝缓缓上涌。命核受创，但它在抢时间。
他缓缓抬剑，剑身染血，金光若隐若现。
就在此时，妖兽主首忽然转向他，腐烂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知道它是谁吗？”那声音不再嘶吼，带着一丝沙哑的人味，仿佛从遥远记忆中飘来。
叶尘的手微微一僵。
“你杀的……不只是我。”妖兽九首缓缓低垂，主首的鬼火直直盯着他，“你杀的……是她。”
叶尘的剑尖，轻轻颤了一下。
药无尘猛地抬头：“别听它胡言乱语！动手！”
苏璃却忽然开口：“它的魂……有女饶气息。”
叶尘瞳孔骤缩。
主首的鬼火晃了晃，像是在笑。
“十年前……寒潭边……她为你跳下去的时候……想过今吗？”
叶尘的剑，一点点，垂下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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