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边缘的青灰色仍在蔓延，叶尘的手刚触到那股寒意，一道血光便撞上旁边的石柱，炸成碎片。
“东岭三哨没了。”
八个字落下，符纸瞬间化为粉末。药无尘猛地抬头，差点失手摔了葫芦。
叶尘未动，只将玉简悄然收入袖中，声音压得极低：“传令，一级戒备，所有执事即刻归岗。”
话毕，他闭目以灵识探出。片刻后，察觉数十道气息正从山林深处疾冲而来，目标直指南谷隘口——那里地基尚不稳固，前日才更换了两根支撑柱。
“他们知道我们还未修好。”药无尘放下药篓，脸色阴沉。
“所以挑这个时候动手。”叶尘睁眼，转身便走，“你去南谷，带上震地符阵的图纸。我要让他们在碰柱子之前，就被震退。”
两人一前一后奔出山腹。外头色阴沉，巡检弟子已在校场集结。钟声响起，三长两短，战时轮防正式启动。
叶尘跃上主峰了望台，目光远眺。远处林木翻涌，尘土拉成长线，数千人正在逼近。队伍虽显杂乱，却暗藏章法，前锋已越过断崖坡。
三人结丹修士并肩而行，居中者肩扛青铜巨锤，锤首刻着裂纹图纹——那是震地锤，专破阵法根基之物。
“来了。”叶尘低声道。
身旁弟子紧握长枪：“现在打吗？”
“还不急。”叶尘紧盯那柄锤子，“在近五里。”
药无尘已抵达南谷。他带着六名执事围绕石柱贴符，将固灵膏仔细涂抹进缝隙，又埋下三层反震纹路。最后一张符刚贴稳，地面轻轻一颤。
“是他们到了？”一名弟子低声问。
“不是。”药无尘摇头，“是我们布阵扰动地气，有些波动。”
他抬眼望，云层低垂，风势渐起，开始盘旋打转。
主峰之上，叶尘忽然抬手。一道剑气冲而起，在高空炸开一朵银花。
那是清霄剑派最高战令——守土不退。
所有人见状皆是一凛。校场上弟子挺直身躯，紧握兵刃；炼器坊内淬火的匠人抛下铁锤，抄刀而出；药田边巡逻之人迅速分队列阵。
敌军尚在八里之外。
叶尘立于高台边缘，对传令兵道：“通知北翼，弓弩手上塔，严防靠近输灵管道。西崖留一队暗哨，提防背后偷袭。南谷由我亲自掌控。”
传令兵应声欲走，又被唤住。
“再加一句：所有人两两结组巡查防线，签字画押。谁出纰漏，同责共担。”
“是！”
风势愈烈。叶尘凝视敌军推进，指尖一下一下轻叩栏杆。
他清楚来的是谁。散修联盟牵头，裹挟数个被逐出门派的残部，再加上一批不服管束的野路高手。他们一直不满资源统一分配，认为叶尘这个年轻领袖不过运气好罢了。
如今，他们想用一场大战，掀翻这座山。
七里。
南谷传来第一声闷响。药无尘提前引爆了一枚试阵雷，检验符文响应速度。烟尘腾起，如一声警告。
敌军前锋略一迟疑，随即继续推进。
六里。
主峰两侧钟楼再响，节奏加快。各区域信号灯依次亮起：东岭岗——就位；西崖哨——待命；北弓塔——箭上弦。
五里。
那柄震地锤缓缓举起。
叶尘终于出手。他拔剑出鞘，剑尖直指南谷。
“南谷所有人听令：放敌入隘口三十丈，随后启动符阵。记住，先震人，再封路。绝不许他们触碰支柱。”
传令符疾飞而出，直落谷底。
药无尘接令，立即挥手：“前三排撤！空出通道！符阵准备，接通灵源！”
弟子们迅速后退。地上符文渐次亮起，一层淡蓝光芒贴地铺展，如水波般蔓延。
四里。
敌军冲入隘口。
三百余人接连涌入，后方那人高举震地锤，眼看就要砸落。
药无尘厉喝：“起！”
轰——！
整座山谷剧烈震动。符阵爆发的冲击波贴地横扫，如同犁过大地，将人群成片掀翻。前排散修倒伏一片，有人直接滚落山坡。震地锤脱手飞出，狠狠砸进岩壁。
“封口！”药无尘再下令。
第二道符阵启动，巨石自两侧滑落，轰然堵死出口。被困其内的散修顿时陷入混乱。
主峰上，叶尘望着这一幕，眉头却未舒展。
“太顺利了。”他对身边弟子低语，“主力不该这么快中计。”
话音未落，西北方向骤然火光冲。
“报！”一名弟子飞奔而来，“西崖火药库遭焚！有内应点燃存药！”
叶尘眼神一冷：“果然有内鬼。”
他立刻转向另一传令兵：“调东岭队赶赴西崖灭火，顺带搜捕。凡身上携带火种者，当场拿下。”
“是！”
又一名弟子急奔而至：“北弓塔发现敌影，疑似意图攀崖偷袭！”
“按原计划执校”叶尘语气冷静，“放近再打，节省箭矢。”
话刚完，地面再度震颤。
这一次，并非符阵所致。
而是真正的撞击。
南谷方向，那柄震地锤已被重新拾起。这次执锤的是名结丹散修，周身缠满符布，显然已做好防震准备。
“他们学聪明了。”叶尘轻声道。
他取出一枚铜钱，向上一抛。铜钱旋转数圈落下，被他一把攥住。
掌心微温。
明危机未解。
他收好铜钱，提剑便往台阶下行去。
“我去南谷。”
“您不能去！”弟子急忙阻拦，“那里太过危险！”
“我是这个联媚首领。”叶尘推开他，“墙塌了还能重修，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一路疾行，赶到南谷时，药无尘正指挥弟子加固符阵。
“他们找到应对之法了。”药无尘抹了把汗，“刚才那波震动，他们用叠盾阵挡下了七成威力。”
“那就加料。”叶尘蹲下，在主阵眼处添上一道剑纹，“接入我的灵力。我要让他们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地动山摇。”
药无尘一怔：“你要以剑心引阵？会伤及本源！”
“顾不得了。”叶尘咬破指尖，在符心画下一道血印，“准备。等他们再次闯入，一举终结。”
谷外，散修重整队粒那结丹修士冷笑一声，再度举起震地锤。
“再冲一次！谁也不准退！”
人群呐喊着涌入隘口。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叶尘起身，双手按在主阵石上。
“起。”
刹那间，大地撕裂。一道剑形气浪自地底暴冲而出，横扫整个隘口。最前方上百人尽数被掀飞，骨断筋折之声不绝于耳。震地锤落地瞬间崩碎成渣。
残余散修惊恐后退，阵型彻底溃散。
药无尘喘着粗气：“赢了？”
叶尘未答。他嘴角溢血，膝盖一软，跪地片刻，又强撑站起。
“还没完。”他望向远方林海，“还有人在暗处看着。”
树梢微动，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叶尘抬手，将最后一枚铜钱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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