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选择支持林峰和省纪委,动用雷霆手段,强行拿下陈平。
那么,势必会坐实外界对于“纪委干涉司法”的指控。
引发的政治震荡,将难以估量。
甚至,可能会影响到中央正在推进的全国司法改革进程。
这个责任,他沙瑞金,担不起。
可如果,就此向陈平妥协。
任由他继续这么嚣张下去。
那么,他这个省委一把手的权威何在?
省委的脸面何在?
以后,汉东省的干部,是不是都可以有样学样?
只要拉起“程序正义”的大旗,就可以公然地对抗组织的审查?
那他这个省委书记,还怎么开展工作?
沙瑞金感到一阵深深的头疼。
他把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老田,高院那边的情况,你怎么看?”
纪委书记田国富,是一个面容清瘦、不苟言笑的老纪检。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他将自己的人,在高院门口受到的屈辱待遇,以及陈平那副有恃无恐的嚣张气焰,一五一十地做了汇报。
最后,他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沙书记,我的意见很简单。”
“像陈平这样的干部,问题已经不是简单的违纪了。”
“他是在公然地,向党,向组织,叫板!”
“这种歪风邪气,决不能助长!否则,后患无穷!”
“我建议,立刻,对他,采取强制措施!”
沙瑞金听完老田的汇报,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依旧在权衡利弊。
依旧没有立刻下定决心。
他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他,在出手时,拥有无可辩驳的正当性和合法性的契机。
一个能够,一锤定音,堵住所有悠悠之口的契机。
……
就在这时。
沙瑞金办公室的那部红色加密电话,清脆地响了起来。
接电话的,是沙瑞金的大秘书。
片刻之后,秘书走到沙瑞金的身边,俯下身,用一种极低,却又极其郑重的声音,汇报道。
“书记。”
“是林峰主任的秘书,打来的电话。”
林峰?
沙瑞金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知道,这个总是能带给他“惊喜”的年轻人,终于要出招了。
“他什么?”
秘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
“林主任认为,关于陈平同志的一些新的情况。”
“有必要,立刻,当面向您,做一次紧急的、专题汇报。”
“他还。”
“这份汇报,可能会,改变我们,对整个事件的,最终看法。”
新的情况?
紧急汇报?
沙瑞金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
那个他一直在等待的契-机。
那根足以压垮骆驼的,最后的,沉重的稻草。
来了。
……
省委书记办公室。
厚重的隔音门缓缓关闭,将外面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省委书记沙瑞金。
以及,那个搅动了整个汉东风云的年轻人,林峰。
紫檀木的办公桌上,两杯热气腾腾的清茶正冒着袅袅的白烟,但谁都没有去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的、如同拉满弓弦般的气氛。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密室中的博弈。
也是林峰空降汉东以来,第一次,与这位名义上的“一把手”,进行正面交锋。
沙瑞金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审视着眼前这个,比他了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他试图,从林峰那张平静得,近乎完美的脸上,看出一些,情绪的波动。
但他,失败了。
林峰,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神态从容,仿佛他不是来向省委书记汇报工作,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里,品茶赏景。
沉默,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最终,还是沙瑞金,率先打破了这片沉寂。
“林同志。”
他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压力。
“你最近,在汉东的动作,可不啊。”
这句话,得,很有水平。
他没有提“雷霆风暴”,也没有提陈平。
只是用一句,看似随意的评价,将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归结到了林峰的“动作”上。
这既是一种,试探。
更是一种,隐晦的,敲打。
他在提醒林峰,不要忘了,谁才是汉东这盘棋的,主导者。
林峰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没有直接回应沙瑞金的“评价”。
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和一个黑色的U盘。
然后,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沙瑞金的办公桌前。
将这两样东西,轻轻地,整齐地,并排放在了,沙瑞金的面前。
那动作,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仪式福
仿佛,他递上的,不是证据。
而是一把,早已磨砺得,锋利无比的,屠龙之刀。
“沙书记。”
林峰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这不是我的动作。”
“是汉东这颗,致命的毒瘤,已经到了,不得不切除的,地步。”
沙瑞金的目光,落在了那份文件上。
他没有立刻去翻看。
只是,抬起眼,看着林峰,示意他,继续下去。
林峰,指了指那份文件,言简意赅地,介绍道。
“这份文件里,详细记录了,陈平在过去数年间,
利用自己手中的审判权,为赵瑞龙的,月牙湖‘美食城’项目,
在多起,重大的经济纠纷中,所做出的,明显违法的,终审判决。”
“其中,最大的一起案件,直接导致了,京州钢铁厂下属的一家子公司,被非法侵吞。”
“造成的,国有资产流失,初步估计,高达,数亿元。”
“而那些,因此而下岗的工人,正是前不久,围堵京州市政府的,那批工人中的,一部分。”
林峰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精准制导的子弹。
将陈平的“对抗组织审查”,与“造成群体性事件”,与“导致国有资产流失”,这三件,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事情,完美地,串联在了一起。
形成了一条,完整而又致命的,证据链。
沙瑞金的呼吸,明显地,变得,急促了一些。
他的手,终于,伸向了那份文件。
然后,他又指了指那个,黑色的U盘。
“而这个U盘里。”
林峰的语气,变得,更加冰冷。
“是赵瑞龙,在一次私人宴会上,亲口向陈平许诺的,一段录音。”
“他许诺,只要陈平,帮他摆平‘美食城’项目,所有法律上的麻烦。”
“他父亲,赵立春同志,就会亲自出面,运作他,在下一次换届时,进入最高法,担任审判委员会的,专职委员。”
“副部级,升正部级。”
沙瑞金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他的脸色,已经,彻底地,铁青!
如果,前面的经济问题,还只是,让沙瑞金感到,震惊和愤怒的话。
那么,这段录音的存在,则让整件事情的性质,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司法腐败,权钱交易了。
这,是赤裸裸的,卖官鬻爵!
是,有组织的,系统性的,政治腐败!
是,对国家,最高司法机关的,公然亵渎!
沙瑞金,拿起那份文件,一页一页地,快速翻看着。
他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地,颤抖着。
文件里,每一份判决书的复印件,每一笔资金的流向图,都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沙瑞金,空降汉东,是带着中央的期望,来整顿吏治,来拨乱反正的。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汉东的腐败,已经,嚣张到了,如此无法无的地步!
而他,作为省委书记,之前,竟然,对此,知之甚少!
这,是一种,巨大的,失职!
更是一种,难以忍受的,耻辱!
林峰,看着脸色铁青,已经处在暴怒边缘的沙瑞金。
他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是时候,加上那,最关键的,最后一味,猛药了。
他,缓缓地,出了那句,早已准备好的,诛心之言。
“沙书记。”
“您不觉得,奇怪吗?”
“陈平,他为什么,敢如此有恃无恐地,对抗纪委的审查?”
“他又为什么,敢公然地,将省委的善意提醒,当成耳旁风?”
沙瑞金,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死死地,盯住了林峰。
林峰,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道。
“因为,他对抗的,表面上,是省纪委。”
“但实际上,他笃定的,是您,这位省委一把手,动不了他!”
“因为,他的背后,站着的人,是赵立春同志!”
“所以,沙书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腐败问题,或者,作风问题了。”
“这是一次,政治上的,公然的,挑衅!”
“是,旧有的,权力利益集团,在挑战,我们新一届省委,对整个汉东省的,绝对领导权!”
“政治挑衅!”
“挑战省委领导权!”
这两个词,如同一道,九惊雷!
精准无比地,狠狠地,劈中了,沙瑞金心中,那根,最敏感,也最不容触碰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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