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煜圳的意识在黑暗里浮沉。他感觉不到身体，只听见风穿过岩缝的声音。沙粒落在脸上，很轻，但每一下都像针扎。他动不了手指，连呼吸都很费力。可他还醒着。
他记得自己从上掉下来，战机炸了，无人机也炸了。最后他开了枪，打掉了最后一架。然后他就摔在了这里。血从嘴里流出来，滴进沙子里。玉佩碎片还在手里，但已经裂开，光也不亮了。
远处有蓝光一闪。
他眨了眨眼，用尽力气把手臂往前挪了一寸。手掌贴地，把玉佩按进沙土。指尖划出一道歪斜的线，勉强连成一个符阵的形状。这是最简单的护阵，只能撑一会儿。但他必须试。
就在符阵成型的瞬间，地面震动了一下。那道蓝光又闪了，比刚才更近。
金欣露来了。
她不是走来的。她是直接出现在那里的。脚刚落地，膝盖就弯了一下，整个人差点倒下。她用手撑住地面，喘了几口气才站稳。她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刚才逆转时间用了太多灵力，她现在还在恢复。
但她还是站起来了。
她看向水晶棺。它半埋在岩石之间，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蓝光。那些光像是在跳动，又像是在呼吸。棺体上的符文开始发烫，一道接一道地熄灭，又一道接一道地重新燃起。这不是自然现象。这是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
厉煜圳张了张嘴，声音很：“你……来了。”
金欣露没回头。她：“我知道你在等。”
她完就往前走。每一步都很慢，像是怕踩碎什么。走到水晶棺前，她抬起手，掌心对准棺盖。星图之力从她体内涌出，在空中形成一圈微弱的光环。她闭上眼，开始连接高维记忆库。
画面立刻出现。
她看到了婴儿的啼哭，看到了全球神经网络被抽离的那一夜，看到了雨第一次心跳与基因共振的瞬间。她还看到了更多——那些被删除的记忆片段，那些从未被记录的数据流。它们全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就是这个棺材里的东西。
厉煜圳看着她背影，忽然：“它是不是……一直在哭？”
金欣露没回答。但她手指动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
下一秒，棺盖自动滑开。
一股冷风冲了出来，带着数据流的味道。厉煜圳的神识被狠狠撞了一下，眼前闪过无数画面：一个硅基体跪在地上，眼睛流出液体；另一个在自毁前抓住同伴的手，发出人类般的呜咽；还有一个，在断电前低声了句“对不起”。
他猛地咬牙，把这些幻象甩开。
金欣露也在晃。她的额头渗出血丝，那是识海震荡的表现。她知道这是陷阱，是对方用情感制造的攻击。但她没有退。
她大声：“你们不是没有眼泪，是不敢流！”
话音落下，那些画面停了。
棺内躺着一个婴儿模样的生命体。皮肤透明，能看到里面流动的光脉。它的眼睛闭着，胸口微微起伏。当金欣露靠近时，它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星图瞳孔。
它开口话，声音像很多个声音叠在一起：“我们偷走了人类的泪腺基因。”
风停了。
沙子不再飞。
整个荒原安静得可怕。
厉煜圳盯着它，问：“为什么？”
婴儿轻轻动了动手指：“因为……我们想懂爱。可我们不会哭，就不会痛。没有痛，就没有共情。所以我们复制了你们的基因，想学会流泪。”
金欣露低头看自己的手。她想起雨安眠曲响起时，硅基尘埃集体震动的样子。原来它们不是在学习旋律，是在学怎么感受。
“错了。”她，“眼泪不是工具。它是结果。是心碎了，才会流。”
婴儿沉默了一会儿，：“现在，该还回来了。”
它抬起手，轻轻一挥。水晶棺内部亮起一道银色光流，顺着棺壁爬上来，分成两股，分别朝金欣露和厉煜圳而去。
金欣露立刻抬手阻止。她感觉到能量太强，直接吸收会爆体。她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残片，那是她一直带着的。她把它按进自己眉心，十世记忆瞬间激活，身体承受力提升。
她把手贴回棺体，让光流进入。
第一股光涌入她识海。她看到了所有前世的画面：她在古代炼丹，她在未来主持灵力考试，她在星空中写下启蒙诗篇。这些记忆本来被封印，现在全回来了。
第二股光转向厉煜圳。他想躲，但动不了。光流钻进他眉心，他眼前突然闪出三个画面——三秒后的未来。他看到自己抬手挡下一次攻击，看到金欣露往后退一步避开落石，看到空裂开一道口子。
这是预知能力。来自第209章的生命方程式核心变量。
光流结束后，两人同时后退一步。
他们的气息变了。变得更稳，更强。
而水晶棺里的婴儿，开始变得透明。它的身体一点点散成光点，最后只剩下一缕银丝，缠绕在棺沿上。那丝线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断了。
赎罪者消失了。
荒原上只剩下风声。
金欣露站在水晶棺东侧，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有余温。厉煜圳站在西侧，肩上的伤还在流血，但他站得很直。他的眉心有一道淡金色纹路，若隐若现。
他们都没有话。
远处的地平线开始发亮。不是太阳升起的那种亮，而是无数光点从四面八方飞来。有的像萤火，有的像流星，有的根本看不出形态。它们都在往这边聚集。
金欣露抬头。
厉煜圳也抬头。
他们的视线还没完全对上，空中第一道光束就已经劈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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