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星光在周身流转、消散，短暂的失重感后，沈的双脚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眼前豁然开朗。
正如外界所传，法师塔内部的空间，被极其高明的空间魔法进行了大幅度扩展。第一层的面积，远比从外部观测塔身基底所能想象的庞大得多，粗略估计，恐怕有前世一个标准足球场那般广阔。
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深灰色石板，每一块都打磨得平整无比，隐约可见细密的导魔纹路。高高的穹顶距离地面至少有十丈，上面绘制着巨幅的星图壁画，那些“星辰”并非颜料，而是嵌入了微的发光魔法水晶，散发出柔和而恒定的冷白光晕，照亮了整个空间。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排排整齐排立几乎望不到尽头的巨大书架。书架高约三丈，通体由某种深褐色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古木制成，木纹然形成舒缓的魔力导引纹路。书架被分隔成无数整齐的方格，里面摆放着厚薄不一、颜色各异的书籍、卷轴，甚至还有一些奇特的晶体薄片或兽皮手札。
不过，与这宏大的空间和书架规模相比，第一层实际存放的藏书数量，却显得有些“空旷”。许多书架格子都是空的，或者只零星放着几本书。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羊皮、墨水混合着木香与淡淡魔力尘埃的特殊气味，那是知识与时间沉淀的味道。
“这里就是第一层啊……”杰克环顾四周，深吸了一口气，“果然壮观！但这书……好像不多？”
安娜公主点点头，解释道：“第一层对应的是魔法学徒的等级。这个阶段的魔法知识相对基础，内容有限。而且，大多数有资格进入法师塔的人，至少也是初级法师以上，这些基础知识他们在各自学院早已烂熟于心，自然不会在此浪费时间。”
确实，与他们一同传送进来的几十名魔法师，只是匆匆扫了一眼这广阔却“贫瘠”的第一层，脸上大多露出理所当然或不屑一鼓神情，便毫不犹豫地朝着大厅深处几个散发着不同颜色微光的螺旋楼梯或型传送阵走去——那是通往更高楼层的路径。
对于绝大多数势力而言，珍贵的法师塔进入名额，绝不会浪费在一个仅仅处于魔法学徒阶段的子弟身上。因此，此刻还留在一层的，除了沈他们这一队刚进来的，几乎看不到其他身影。
“大家各自行动吧。”沈对同伴们道，“按照自己的等级和需求，去相应的楼层寻找机缘。一个月时间不短，但也需抓紧。”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早已迫不及待，想要去那些收藏着对应自己等级的高深魔法、失传咒语、稀有冥想法乃至禁忌知识的楼层探索。
莱尔王子看向沈：“沈老大，那你……”
“我从第一层开始。”沈平静地，目光扫过那些看似基础的书架，“一层一层看上去。”
这个决定让其他人都愣了一下。以沈的实力，直接去中高层才是效率最高的选择。从最基础的学徒层看起？这得浪费多少宝贵时间？
莉莉丝眨了眨紫罗兰色的眼睛，似乎想什么，但看到沈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凯利亚则对沈有着无条件的信任，虽然不解，但只是柔声道：“那哥哥你慢慢看，我们在上面等你。心些。”
“放心。”沈微笑点头。
很快，莱尔王子、安娜公主、杰克、凯利亚、莉莉丝以及另外四名家族才，都根据自己的等级和兴趣，选择了不同的向上路径，身影陆续消失在楼梯口或传送阵的光芒郑偌大的第一层，转眼间便只剩下沈一人，孤零零地站在成排的巨大书架之间。
偶尔有新传送进来的人，看到沈独自一人走向那些基础书架，甚至开始抽书翻阅，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诧异，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鄙夷。
“啧，居然还真有留在第一层的？”
“估计是哪个家族塞进来见世面的魔法学徒吧？可怜，名额就这么浪费了。”
“看他连徽章都没有，估计连学徒都是勉强，也只能看看这些最基础的东西了。”
“浪费时间啊……有这功夫，不如去上面几层随便记几个中阶魔法咒语来得实在。”
“别管他了，我们快上去。”
议论声低低传来，那些魔法师们脚步匆匆，没有任何停留，径直走向上层入口。在他们看来，在开放日有限的宝贵时间里，停留在基础层，简直是不可理喻的愚蠢行为。联想到广场上沈没有徽章，他们更理所当然地将沈归为“实力低微、只能混迹底层”的那一类人。
沈对周围的议论和目光恍若未闻。他并非故作姿态，而是真的认为有必要重新系统地、完整地审视这个世界的魔法体系。
莱恩院长当年的教导固然系统全面，但更多是引导和传授。此刻，在这座汇集了大陆最正统、最古老魔法传承的圣塔最底层，以他如今远超当初的境界和神识，重新研读这些最基础的魔法典籍，或许能发现一些被忽略的本质，能更深刻地理解这个世界的魔法起源、元素本质以及……那些隐藏在基础规则之下的东西。
“万法归宗，再强大的禁咒，也是由一个最基础的火苗、一滴水珠、一缕微风衍生而来。”沈心中默念，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重的、封面用通用语写着《魔法元素基础导论》的书册。
他寻了一处靠墙的、有柔和光线照射的安静角落，席地而坐，开始静心阅读。
书中的内容，与莱恩院长当年讲解的大同异：魔法的本质是借用主神掌控的地元素力量；魔法师通过特定的咒语、手势、精神力引导和元素亲和力，与元素精灵沟通，构筑法术模型，释放魔法……
但沈看得极其认真，每一个字，每一幅描述元素本质的示意图，每一段关于古代先民如何祈祷获得主神回应的记载，他都细细揣摩。他的神识在阅读时高度活跃，不仅理解文字表面意思，更深入推演其背后的逻辑、能量流转方式、与地法则的呼应关系。
他放下导论，又取来《火系基础魔法全解》、《水系冥想入门》、《土元素结构初探》、《风之律动感知》……一本本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书籍，在他手中被快速翻阅、理解、消化。
原本这些在他眼中简单无比的知识，此刻重新审视，却仿佛被擦去了尘埃的宝石，焕发出新的光彩。他以“元素掌控者”甚至更高的“修仙者”视角，去反推、解析这些最基础的法术模型构造原理、能量转换效率、元素排列的微妙差异……
“原来如此……这个基础火球术的模型，能量节点如果稍微偏移百分之一，虽然稳定性下降，但爆发力能提升三成……不过对精神力操控要求极高。”
“水系治疗术的基础原理，是通过水元素模拟生命力的柔和与渗透……若加入一丝精纯的生命能量引导，效果恐怕能倍增。”
“土墙术的坚固程度，不仅取决于土元素总量和密度，更在于内部元素排列的‘序’……这种‘序’，暗含某种地至理……”
沈沉浸在这种“温故而知新”的奇妙状态郑他以强大的神识在脑海中飞速模拟、拆解、重组着这些基础魔法，每一次推演，都让他对魔法的本质理解更深一层。他隐隐感觉到，如果现在让他施展一个最基础的火球术，凭借这份对本质的深刻理解和远超境界的神识操控，其威力、速度、变化可能远超常人想象，甚至能媲美、超越一些所谓的高阶魔法！
不知过了多久，当沈将第一层最后一个书架上的基础书籍也浏览完毕，心中收获满满，对这个世界魔法体系的基础认知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坚实高度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一个最不起眼的、光线昏暗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比其他书架矮、陈旧许多的木质架子，上面只稀疏地放着几本蒙尘颇厚的书。其中一本，看起来格外古旧，书页边缘已经磨损起毛，封面是毫无装饰的暗褐色硬皮，甚至连书名都模糊不清。
引起沈注意的，是它身上没有任何魔法波动。
在这座法师塔内，几乎所有的藏书，无论是记载咒语的典籍，还是阐述理论的着作，或多或少都会因为长期接触魔法知识、被魔法师翻阅、或者书页材质本身蕴含魔力，而带有微弱的魔法气息。但这本暗褐色封皮的书，却如同最普通的凡俗书籍，沉寂无声，与周围浓郁的魔法环境格格不入。
“有点意思。”沈心中一动，走上前，心地取下了这本书。
拂去封面上的灰尘，勉强能辨认出几个古老的字迹——《创世简述·残篇》。
他轻轻翻开书页。纸张是一种奇特的、坚韧的植物纤维制成，触感粗糙，却保存得相当完好。书中的文字并非现今大陆流行的通用语，而是一种更为古老、优美的精灵文变体，好在沈跟随凯利亚学过一些精灵文，结合神识感应文字中残留的意念，勉强能读懂大意。
书中记载的内容，让他精神一振。
“世界之初，混沌未分。有神自混沌外来，其二：一曰‘秩序’，一曰‘命运’。”
开篇第一句，就点明了两位创世神的真名——秩序之神，命运之神。
“秩序之神，掌‘理’与‘则’。其分混沌，定九基，曰：炽火、柔水、厚土、流风、圣光、幽暗、瞬光、虚宇、生息。此九者，为万物运行之基，世界稳固之柱。神造九主神，分掌九基，代行其权，调理地。”
这与沈之前了解的一致，秩序之神创造了九大基础法则，并委派九位主神管理。
“命运之神，掌‘命’与‘运’。其线无形，织就众生之网；其轮无常，牵引万灵之途。命运至高，凌驾诸基之上，贯穿始终之间。唯命运之神亲掌，不假他手。”
读到这里，沈眼神一凝。命运法则，被单独列出，由命运之神亲自掌控，从未分权！书中暗示，命运法则的层次，似乎还要在九大基础法则之上，它贯穿一切，是构成这个世界更底层、更核心的规则。正因为它如此重要且无形无质、难以捉摸，命运之神才绝不放心将这份权柄交给任何存在代管。
“难怪……”沈若有所思，“掌控命运，某种程度上就等于掌控了一牵任你力量滔，法则加身，若命运线被拨动、被扼杀，一切皆成空谈。这命运之神，才是这个世界真正隐藏在幕后的最高主宰？那秩序之神呢？他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书中后续内容残缺严重，多是些语焉不详的传和猜测，无法提供更多有效信息。但仅仅“秩序”与“命运”这两个真名，以及关于命运法则地位的描述，就已经是极其珍贵的秘辛了。
合上书页，沈心中波澜微起。他对这个世界的顶层构架，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就在他准备将书放回原处时，丹田深处，那一直静静悬浮、温养着九大元神的河图洛书，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微乎其微，仿佛只是被风吹动的书页一角，一闪即逝。沈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自从进入法师塔范围，他偶尔会隐约觉得河图洛书似乎对这里的环境有一种极其隐晦的“排斥”或“不协调”感，但每次他仔细内视探查时，这件先灵宝又安静如常，光华温润，与九大元神和谐共鸣，并无异状。
“是错觉吗？还是因为这塔内汇聚了太多这个世界的本源规则和信仰之力，让来自洪荒的河图洛书产生了某种本能的‘排斥’？”沈皱眉思索片刻，不得要领。河图洛书的层次太高，它若不想显露异样，以沈目前的修为，确实难以窥探其更深层的动静。
“或许，等到了更高层，接触更核心的法则或秘密时，会有变化吧。”沈暂且将这份疑虑压下。
他将那本《创世简述·残篇》心地放回原处，尽管它没有魔法波动，看似不起眼，但沈隐隐觉得，能放在法师塔内，哪怕是最底层角落的书，都绝不简单。或许，它的“普通”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保护或筛选。
站在空旷的第一层中央，沈环顾四周。所有的基础藏书都已阅览完毕，扎实的魔法根基已然重塑，甚至还意外收获了一丝关于创世神的古老信息。
心中那股自踏入沙塔斯城就存在的召唤感，此刻并未减弱，反而因为身处塔内，变得更加清晰。它指引的方向，明确地向上。
沈不再停留，迈开脚步，朝着大厅深处，那标示着通往“第二层”的、散发着淡蓝色水波状光芒的传送门走去。
第一层的积淀已经完成，是时候，去探寻那呼唤的源头，以及更高处的奥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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