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下那条价格不菲的湖绿色连衣裙后，两人并肩走出疗火通明的商场。
夏末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拂而来，卷走了商场内空调制造的最后一丝闷热。
街道上的行人果然稀疏了许多，只有零星几辆汽车呼啸着驶过，车灯在昏暗的街道上拉出长长的、流动的光带。
沈知意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精致的服装袋，手指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偷偷地、飞快地瞟了一眼身旁的江辰。
他神色如常，双手插在裤袋里，步伐从容。
一种强烈的、不真实的眩晕感，包裹着沈知意。
她既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让她能再多享受一会儿这如梦似幻的陪伴；又隐隐担心，接下来该如何“得体地”结束这个夜晚。
两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
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不同于最初的尴尬，此刻的沉默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亲密和心照不宣的悸动。
忽然，江辰抬起手腕，借着路边店铺尚未熄灭的灯光，看了一眼手表。他微微蹙了一下眉。
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被高度敏感的沈知意捕捉到了！
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怯生生的试探，开口问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怎么……是不是有点晚了？你……着急回去吗？”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江辰闻声，转过头看她。
路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深邃。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似乎是关切？
“不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越来越僻静的街道，然后落在了沈知意略显不安的脸上，“我是替你担心。”
“替我担心？”沈知意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江辰点零头，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你父母会不会担心你？或者……会怪罪你回去太晚？”**
他问得很直接，甚至带着点这个年纪男生特有的、略显笨拙的实在。
这完全出乎沈知意的意料！她原本以为他会找借口离开，没想到他担心的竟然是她的处境！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沈知意的全身！
她连忙摇头，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甚至带着点欣喜的笑容：“不会的！不会的！”
她解释道，语气轻松了许多，“我现在已经参加工作了，早就一个人住了！我父母……他们也不在这里，他们在老家呢！管不到我的！”
出这番话时，她心里既有一种“独立”的骄傲，也隐隐有一丝因为家境而产生的自卑。
她刻意强调了“一个人住”，仿佛这样就能拉近一点与他的距离？或者……是在暗示什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她的脸颊微微发起烫来。
“一个人住？”江辰重复了一遍，眉头几不可察地又蹙了一下。
他再次环顾了一下四周越来越昏暗甚至有些荒凉的环境。
九十年代末的滨海市，城市建设远不如现在，很多边缘区域到了晚上，照明和治安都确实是个问题。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理所当然的责任感的语气道：“那……走吧。”
“啊？去哪？”沈知意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
“我送你回去。”江辰得很自然，仿佛这是经地义的事情，“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
送我回去？！
沈知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惊喜、慌乱、羞涩和强烈不安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向她袭来！
他要送我回家？回我那个……破旧的、狭的、位于城市边缘的出租屋？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激烈地碰撞！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去！”一个声音在尖叫！
“让他看到我住的地方那么破，那么差，他肯定会看不起我的！肯定会觉得我配不上他！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好感，肯定会瞬间消失殆尽的！”
“可是……他是关心我啊……他是担心我的安全……”另一个声音微弱地反驳着。
“请他进屋坐吗？可是……屋里那么，连个像样的茶杯都没有！而且……这么晚了，孤男寡女的……他会怎么想我？会觉得我很轻浮吗？”
“可是……如果不请他进去……是不是又显得太不近人情、太过河拆桥了？他刚给我买了那么贵的裙子……”
各种矛盾的、令人羞愧的想法，像一团乱麻，纠缠着沈知意。
她的脸，在夜色中，红一阵白一阵。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唇嚅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写满了不知所措的挣扎。
江辰看着她这副明显陷入巨大纠结和为难的样子，似乎有些不解。
他微微歪了歪头，问道：“怎么了？不方便吗？”**
他的语气很单纯，似乎并没有想到那些复杂的、关于“阶层差距”和“男女之防”的弯弯绕绕。
在他看来，送一个女孩子回家，尤其是在深夜，是一种基本的礼貌和风度。
“不……不是……”沈知意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就是……我住的地方……挺远的……而且……环境也不太好……怕……怕委屈了你……”
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得体”的借口，声音越越，几乎细不可闻。
头也深深地低了下去，不敢看他的眼睛。
江辰听了，反而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不以为意的爽朗。
“这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他道，语气依旧轻松，“走吧。再晚，公交车都要没了。”
他着，很自然地伸出手，不是去牵她，而是轻轻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肘，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的力道，引导着她向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被他触碰到的手臂皮肤，仿佛窜过一道微弱的电流。
沈知意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动地、却又带着一丝隐秘的悸动和期待，跟着他向前走去。
深夜的公交车，空旷而冷清。
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车厢随着颠簸的路面而摇晃着。
只有零星几个晚归的乘客，散落在不同的座位上，脸上带着疲惫的神情。
沈知意和江辰并排坐在车厢中后部的双人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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