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东厢房的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顾明捧着“老五”临时塞给他的《道德经》，目光却落在清玄手中的木勺上——她正一勺一勺给顾建华喂米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瓷娃娃，孩子偶尔把米糊蹭到脸颊，她会掏出绣着兰草的帕子，蘸着温水细细擦干净，眼底的柔意在晨光里几乎要溢出来。
“师哥怎么总盯着建华看？”清玄忽然抬头，目光撞进顾明的视线，带着几分好奇。
顾明心头一紧，迅速收回目光，指尖在书页上无意识地划过，假装在琢磨字句：“看这孩子眉眼干净，倒像有几分灵气。只是……师妹怎么会替外人照看孩子？”他刻意把“外人”两个字咬得轻些，既想打探缘由，又怕暴露自己的在意。
清玄喂完最后一勺米糊，把顾建华放在铺着软垫的地上，看着他爬来爬去，声音轻了些：“是观主的安排，这孩子命里带‘煞’，需在观中清修化解。我瞧他可怜，便多照看些。”她着，伸手挡住孩子快要撞到桌角的脑袋，动作自然得像照顾亲生儿子。
顾明的喉结动了动，没再接话。
他知道“命带煞气”是“红毛”父母编的谎话，却不敢戳破——现在的他是“清虚”，不是顾建华的父亲。
他只能看着孩子抓着清玄的道袍下摆，把脸埋进她的膝盖，而自己这个真正的父亲，只能站在一旁，像个无关的旁观者。
接下来的几日，顾明借着“交流道法”的由头，往东厢房跑。有时帮清玄整理晾晒的药材，看着她把晒干的金银花仔细分类，指尖在药草上拂过的样子，竟让他想起部队医院里的护士；有时陪她在庭院里散步，听她讲观里的趣事，比如后山的松鼠会偷晒着的松子，观里的老道士总爱跟她抢着喂院里的流浪猫。
他也在暗中行动。每深夜，他会借着“夜观星象”的名义，绕到观后杂院——楚雨柔被关在那里，门口有两个灰衣人看守。他摸清了看守换班的规律，在第三夜里，趁着月色，用特战队教的无声潜行技巧，绕到杂院窗下，轻轻敲了三下玻璃。
窗纸被悄悄拨开，楚雨柔的脸露了出来，眼眶通红，看见他时，嘴唇哆嗦着，差点哭出声。顾明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我是顾明，别激动。我伪装成道士进来的，你再忍几，我找机会带你走。”
“建华……建华怎么样了？”楚雨柔的声音带着哽咽，手指紧紧抓着窗框，“我想见他，他们不让我见。”
“建华很好，清玄道姑在照顾他，没受委屈。”顾明的声音软了些，“你先保重自己，别跟他们硬来，等我消息。”完，他又快速潜回自己的住处，心脏还在砰砰跳——刚才差点被巡逻的弟子撞见，幸好他反应快，躲进了假山后面。
他不知道的是，这晚的行踪，被起夜的清玄看在眼里。她本是去厨房倒水，远远看见一个青色道袍的身影在杂院附近闪过，身形很像“清虚”。她没声张，只是站在暗处，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师哥深夜去杂院做什么？
第二清晨，清玄在庭院里遇见顾明，看见他道袍的下摆沾着点泥土——杂院附近的地面刚浇过水，很容易沾泥。她没直接问，只是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帕子：“师哥昨夜去观星了？道袍沾了泥，快擦擦吧。”
顾明接过帕子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笑：“多谢师妹，昨夜不心踩进了水坑。”他避开她的目光，假装擦着道袍上的泥，心里却在盘算：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清玄看他的眼神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有时他帮顾建华捡掉在地上的玩具，她会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神里带着他读不懂的温柔；有时他们一起在厨房煮茶，她会悄悄把烤好的点心多往他碗里放一块；有一次，他假装不懂怎么辨别药材，她手把手教他，指尖偶尔碰到他的手背，会像触电般缩回去，耳尖微微发红。
顾明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到清玄的心意。
这让他很矛盾——他需要利用“师哥”的身份接近她，获取更多信息，可看着她真心实意地对自己好，对建华好，他又觉得愧疚。
他甚至在某个瞬间，看着清玄抱着建华在阳光下笑的样子，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好像也不错。
但他很快掐灭了这个念头——他是来救饶，不是来谈情爱的。而且，他给不了清玄任何东西，他的世界里，只有曾经的战场和现在的营救任务。
而且，他的心里也常常在呼喊着妻子龙飘雪的名字。
这午后，顾明陪着顾建华在庭院里玩，孩子抓着他的手指，咿咿呀呀地叫着“爸爸”——虽然发音模糊，但顾明听起来却是十分地清晰。
顾明的心脏像被重锤砸了一下，眼眶瞬间发热。他赶紧把孩子抱起来，假装逗他玩，却没看见身后的清玄，正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父子相认般的模样，眼神里带着几分失落。
她最近总在想，师哥对建华的好，好像不止是“同门师妹照鼓孩子”那么简单。
他看建华的眼神，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珍视，甚至比看她时还要专注。她也想起杂院关着的那个女人——听那是顾建华的母亲，师哥深夜去杂院，难道是为了她？
疑虑像藤蔓一样在她心里蔓延，但她没问。她只是走上前，从顾明怀里接过建华，轻声：“师哥，我带建华去午睡吧，他玩累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距离福
顾明看着她抱着建华走进东厢房，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这种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他必须尽快制定营救计划。
可一想到要离开时，建华可能会哭着找清玄，想到清玄可能会露出失落的表情，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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