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的阳光斜斜切进单元楼，顾倩掏钥匙开门时，指腹还蹭着包里那罐顾明早上塞给她的药膏——让她早晚给胳膊上的淤青涂，还特意嘱咐“薛伟要是再敢动你一下，立刻给我打电话”。
她当时点头应着，心里却总觉得是哥想多了，薛伟这两在医院挺安分，昨还主动给关宏妈送了水果，虽关宏妈没怎么理他，可至少没再吵架。
门刚推开条缝，一股烟味就飘了出来。顾倩愣了愣——薛伟平时不在家抽烟，是嫌呛。她推开门往里走，客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着纱帘透进点昏光，薛伟坐在沙发上，烟蒂扔了半烟灰缸，手里攥着个手机，见她进来，没起身，只抬了抬眼，那眼神冷得陌生，跟在医院里“装可怜”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下午要去单位办手续吗？”顾倩把包放在玄关柜上，胳膊上的淤青刚消零肿，裹在薄外套里，还是能看出点印子。
她想走过去开窗帘，手腕却被薛伟猛地攥住——他用的力气极大，攥的正好是淤青旁边的肉，顾倩疼得“啊”了一声，想挣开，却被他拽着往沙发边拖。
“办什么手续？等办完事再去。”薛伟的声音又哑又沉，把她按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叠纸“啪”地甩在她面前——最上面那张纸头印着黑字，“离婚协议书”五个字扎得顾倩眼睛生疼。
她愣了愣，指尖碰了碰纸边，还没反应过来，薛伟又把手机扔到她腿上，屏幕亮着，正停在一段录音播放界面。
“你自己听！”薛伟的声音带着狠劲，按下了播放键。李姐的声音从手机里飘出来，慢悠悠的，却字字扎心：“倩倩啊，不是我你，前阵子你总跟关宏在一起，人家伙子对你挺上心的，上次下雨还送你回区……你家薛伟知道吗？”录音不长，就这两句，可重复放了两遍，每一遍都像巴掌似的打在顾倩脸上。
“这、这不是真的！”顾倩赶紧把手机推开，声音发颤，“李姐跟我不对付，她是故意瞎编的！以前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关宏李红的。前段时间人家救了我，我就在医院里守了他几。上次下雨关宏是顺路，就送了我到区门口，什么事都没有！”
她想去拿离婚协议书，想撕了它，手刚伸过去，就被薛伟狠狠拍开。
“没什么？那这个呢？”薛伟又从口袋里摸出张照片——是打印出来的手机截图，上面是顾倩的微信头像，给备注“关宏”的人发了条消息：“谢谢你救我，有空请你吃饭”。
截图没显示关宏的回复，只有顾倩的发送记录，时间是十前，正是薛伟在医院“装死”那。
顾倩的脑子“嗡”的一声——她根本没发过这条消息！
那她手机被薛伟拿去“看时间”，后来就一直放在床头柜上，原来是那时候被他偷偷发的！
“这是假的！是你用我手机发的！我根本没跟关宏过这话！”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想去抓照片，却被薛伟死死按住肩膀。
“假的？谁信啊！”薛伟冷笑，脸凑得近，左脸上的淤青还没消，看着又凶又丑，“录音有了，聊记录有了，前几关宏他妈还在医院闹，你不感恩、不照顾人——这事儿全医院都快知道了！你要是不签字离婚，我就把这些录音、照片发给你爸妈，发给你哥，让他们看看你是怎么背着我跟关宏搞到一块儿的！”
“别……别告诉我哥！”顾倩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这句话戳中了她最软的地方。
她太怕顾明知道了——哥上次在医院揍薛伟的模样还在眼前，要是知道这些“证据”，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要是知道她“出轨”要离婚，保不齐会气出病来。
薛伟看她慌了，心里更得意，手上的力气松零，语气却更狠：“想不让他们知道，就签字。离婚协议我早就拟好了，家里存款归我，房子是你婚前买的，跟我没关系，你净身出户——别跟我讨价还价，要么签，要么我现在就给你哥打电话！”他着就去摸手机，作势要拨号。
“我签！我签！”顾倩赶紧抓住他的手，眼泪砸在离婚协议书上，晕开一片墨迹。她抽噎着拿起笔，指尖抖得厉害，好几次笔都从手里滑下去。
薛伟在旁边盯着，不耐烦地催：“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顾倩的眼泪滴在“顾倩”两个字上，墨渍晕开，把名字糊得模糊。她签完最后一笔，笔“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薛伟一把抢过离婚协议书，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眼签名，确认没错，嘴角立刻咧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不舍，只有得逞的快意。
“早这样不就完了？”他把协议书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把录音、照片都删了，手机揣回兜里，起身就往门口走。顾倩哭着问：“薛伟，你是不是早就想跟我离婚？是不是跟杨梦露……”
薛伟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背对着她冷笑：“是又怎么样？跟你过着没劲儿，杨梦露比你强多了——人家可是公务员，而且，马上要提秘书科的副科长了。”完拉开门，“砰”地一声关上，楼道里传来他急匆匆的脚步声，像生怕晚一秒就会被人追上。
顾倩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纱帘透进来的光昏昏沉沉，烟味还没散，呛得她咳嗽。她捡起地上的笔，看着离婚协议书上自己糊掉的签名，眼泪越流越凶——她到现在才明白，薛伟的安分是装的，可怜是演的，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跟她好好过。
而此刻，市一院对面的马路边，顾明坐在黑色越野车里，指尖夹着烟，没点燃。老一刚给他发了条消息，附带着薛伟从单元楼出来的照片——薛伟手里攥着个文件袋，正往行政服务中心的方向跑，脸上是藏不住的笑。
“老大，薛伟跟顾倩离了，刚签完字，拿着离婚协议去蓝咏梅办公室了。”
老一的语音跟着弹出来，“蓝咏梅石破夫妇俩和秦节俭的通话记录也查到了，昨晚上还联系过，‘薛伟那边稳了，顾明的软肋松了’。”
顾明看着照片里薛伟的背影，嘴角勾出点冷意。
他早就算准了——杨梦露要副科长，薛伟想攀高枝，蓝咏梅和石破要报仇，所以，要给外侄儿秦节俭递投名状，这伙人凑在一起，肯定会挑他和妻子最忙的周四下午动手——因为周四下午是上面军部要来检查项目的工地进展的情况。
他没拦着，没提前告诉顾倩，就是要让薛伟“顺顺利利”地离婚，让蓝咏梅以为“软肋”真的被他们捏在了手里。
军部的领导一直检查到了晚上七点才走。
就在顾明和妻子龙飘雪刚刚吃了晚饭的时候，罗紫嫣发来消息，前段时间秦节俭想强行霸占她的身体时候，对她进行了猛烈的拖拽。
当时没有觉得怎么，可是，今下午她却突然感觉得腰椎处钻心地疼痛。应该是自己的腰椎病犯了。
她她目前正在市一医院就诊输液，问顾明能不能前来照顾她一下。
看到罗紫嫣发来的信息，想到罗紫嫣毕竟是顾诗羽的妈妈，也是自己的前妻，于是他便把罗紫嫣生病住院的事情告诉了妻子。
妻子非常大度地表示和他一起去一医院。
副驾驶上放着给罗紫嫣带的水果，她刚做完复查，情绪还不太好。
顾明把烟塞回烟盒，发动车子，往罗紫嫣家的方向开。车窗摇下点缝，风灌进来，带着点秋的凉。
他想起刚才老一的“软肋松了”，忍不住嗤笑——他们以为顾倩是他的软肋，却不知道，从薛伟动手打顾倩那起，这所谓的“软肋”，就成了他钓出秦节俭、石破和蓝咏梅的饵。
当然了，妻子也知道姑子顾倩的事情。
她非常担心地问丈夫，薛伟和妹妹离婚了咋办？顾明却是非常淡定地对妻子也许是好事。
车子转过街角，罗紫嫣治病的一医院就在右前方。
顾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离婚只是开始，蓝咏梅收了秦节俭的好处，薛伟得了杨梦露的许诺，他们都还在背后等着看他的笑话。这些账，总得一笔一笔算清楚。
他抬眼看向后视镜，镜子里映出自己冷沉的脸，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等着收网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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