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放下笔，机关图的最后一道刻线完成。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映在他手中的玄铁牌上，那块牌子还在微微发烫，与胸前玉佩保持着稳定的共振频率。
他将图纸收进袖中，起身吹灭灯火。屋外巡夜的钟声早已响过，丁字号院落一片寂静。他推开房门，夜风扑面，脚步刚踏出门槛，远处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群执事弟子簇拥着张嵩走来，身后还跟着十二位长老模样的人。他们直奔藏经阁前广场，列队站定。张嵩站在石阶下，手里拿着一份文书，脸色冷峻。
“江临川！”他声音洪亮，“你身为外门执事，却来历不明，私炼禁器，扰乱宗门秩序，现经长老会决议，即刻罢免你的执事之位！”
人群哗然。四周已有不少弟子闻讯赶来，围在广场边缘观望。执法弟子分成两列，手按兵器，气氛紧绷。
江临川站在藏经阁石阶上，没有动。他看着张嵩手中的文书，识海瞬间翻出《青冥宗规》第七卷的内容。他曾因膳堂账本问题推演过议事流程，对其中条款了如指掌。
他开口：“敢问诸位长老，《宗规》第七卷第三条如何规定？”
没人回答。
江临川继续：“‘凡议黜免执事，须七人以上联署方生效’。请问这份文书上有几枚签章？”
张嵩一愣，低头看文书。
江临川已经走近几步，目光扫过文书末尾：“我数过了，六枚。差一人，程序不全，决议无效。”
现场顿时骚动。几位长老低声交谈，有人开始翻动手中的宗规抄本。
“荒谬！”张嵩猛地抬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十二人共同认定，难道还不足以定夺？”
“宗规无例外条款。”江临川声音平稳，“若今日可因‘惯例’废除程序，明日便可有人以‘权宜’之名擅改功法传常宗门立制百年，靠的是规则，不是人言。”
一位白须长老皱眉道：“他得没错……确实要七人签字才校”
另一人附和：“我们只是附议，并未参与初议，不算正式联署。”
张嵩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江临川不仅敢反驳，还能当场指出程序漏洞。他本以为只要拉够人数就能强行压下此事，却忘了最关键的硬性要求。
“你执事，竟敢质疑长老会决定？”他强撑气势，“莫非你以为背几句条文就能凌驾于众长老之上？”
“我不凌驾任何人。”江临川站在石阶中央，右手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我只是遵守宗规。这本《青冥宗规辑要》是我入宗后亲手抄录，第七卷第三条在此，诸位可查验。”
他翻开书页，举高示众。纸面上字迹清晰，那一条款被朱笔圈出。
围观弟子中有人声议论：“他还真把宗规背下来了？”
“不止背，连签章数量都算准了……”
张嵩还想争辩，忽然一道沉稳声音从藏经阁侧门传来。
“既然程序不全，罢免自然无效。”
众人回头。李玄缓步走出，黑袍加身，目光如刀。
他走到广场中央，看向江临川：“你守住规则，做得对。”
然后转向张嵩：“长老会未达法定人数便公开宣读决议，已是越权。张执事，你身为发起人，难辞其咎。”
张嵩嘴唇微颤，却不敢反驳。李玄虽非长老会成员，但身为炼丹殿主事，在宗内地位极高，话语权不容忽视。
李玄不再看他，转而面对江临川：“即日起，你可自由出入藏经阁三层。”
一句话落下，全场震惊。
藏经阁三层存放的是内门及以上弟子才能查阅的高阶功法、阵纹图解与秘传典籍。外门执事能进入一层已是特许，如今竟被破例开放三层权限，等同于变相承认其地位超越普通执事。
江临川微微躬身：“谢李主事。”
他没有立刻行动，也没有露出喜色。他知道，这个决定背后不只是认可，更是一次试探——李玄想看看他是否值得投资，也想借此打破张嵩的围剿之势。
张嵩咬牙，最终只能拱手：“此事……暂且作罢。”
他转身欲走，临行前深深看了江临川一眼。那一眼中没有愤怒，只有阴冷。
十二位长老陆续退场，有人沉默离去，也有人悄悄打量江临川，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人群散去大半，只剩零星弟子站在远处低声交谈。
江临川仍立于石阶前。李玄没再话，只点头示意，便转身离开。
风拂过藏经阁檐角的铜铃，发出轻响。
江临川低头看了看手中通行玉牌，又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它还在热，热度比之前更强了一些，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没有立即进入藏经阁。
而是转身，朝着执事院方向走去。机关图还在袖中，挖掘计划不能停。地下通道尽头的那个石室，或许藏着比功法更重要的东西。
脚步落在青石路上，规律而稳定。
他刚拐过回廊，迎面撞见一名杂役弟子匆匆跑来，怀里抱着一摞旧书。
那人差点撞上他，慌忙停下，低头道歉。就在两人错身瞬间，江临川察觉到对方袖口有一丝极淡的药味——不是清灵散，也不是普通疗伤药，而是一种混着铁锈气息的苦香。
这种气味他见过一次。在司徒南释放《幽冥诀》时残留的气息中，就有类似的成分。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那杂役已走远，背影融入夜色。
江临川没追。他记下了那人胸前的编号牌。
回到执事院房间，他点亮油灯，铺开机关图。图纸上的路线清晰，标注了三处可能触发警报的机关节点。
他拿起炭笔，在第二处陷阱旁画了个圈。
门外传来轻微响动。
是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接着，一张传音符从门缝底下被塞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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