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逆你先吃，吃完就干活，我先去忙了。”秦荣笑着道。
秦荣嘴上着去忙，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地隐没在了院角的阴影里，气息收敛得如同顽石。
他倒要看看，这个看似乖巧的徒弟，独处时会是个什么模样。
阿逆对此毫无所觉。
他三两口将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费力地咀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院中那把比他高出不少的扫帚。
他脸皱成一团，极不情愿地磨蹭过去，慢吞吞地抓起扫帚。
那动作，与其是在扫地，不如是在用扫帚尖在地上画画。
一下，两下，扫过的地面灰尘只是被拨弄开，旋即又落回原处。
“《九转玲珑脑》……我不冷我很聪明……”他一边有气无力地划拉着扫帚，一边含混不清地嘟囔着秦荣胡诌的心法口诀，脸上写满了敷衍两个字。
扫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他就把扫帚一扔，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托着腮帮子发呆。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将那瘦的影子拉得更长。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动，一缕微不可察的、带着冰晶碎屑的寒气在他指尖缭绕，凝聚成一颗的、不断旋转的冰珠。
他盯着那颗冰珠，乌黑的眸子里，那点冰蓝星芒悄然亮起，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神色。
那冰珠虽，却散发出精纯的寒意，与这暮春傍晚的暖意格格不入。
阴影里，秦荣眯起了眼睛。
果然，这子的冰魔之力并未被完全压制，只是在契约和昆仑本源的威慑下收敛了起来。
一旦独处，便不由自主地显现。
就在这时，阿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指尖一颤，那冰珠“啪”地一声碎裂，化作点点冰尘消散。
他猛地抬起头，警惕地四下张望，眼神瞬间恢复了那种怯生生的、带着点茫然的无辜。
“师……师父？”他试探着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阿逆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回应，似乎松了口气，但也没再继续玩弄寒气。
他重新捡起扫帚，这次倒是认真了些，开始真正地清扫起地上的落叶和灰尘，只是那眉头依旧紧锁着，嘴里还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看口型，似乎是在重复秦荣教他的那句蚀灵教都是大笨蛋，赵磊是个铁憨憨。
秦荣在暗处看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还算有点警惕性，也知道收敛。
但这份隐忍和伪装，恰恰明其心性远非表面看起来的孩童那么简单。
他注意到，阿逆在扫地时，身体会不自觉地微微偏向云青观后山的方向。
那里正是冰窑所在的大致方位。
虽然动作细微，但那种源自本能的渴望和感应，瞒不过秦荣敏锐的观察。
“看来，那下面的东西，对你的吸引力不是一般的大啊……”秦荣心中暗忖。
又观察了片刻，见阿逆只是老老实实扫地，没再弄出什么幺蛾子，秦荣这才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藏身之处，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他来到青婆婆调息的静室外，叶玄道长正好从里面出来。
“秦荣？你伤势如何？”叶玄关切地问道。
“皮外伤，不碍事。”秦荣摆摆手，压低声音：“婆婆怎么样了？”
“消耗过大，正在深度调息，恐怕需要几日才能恢复。”叶玄面色凝重：“那九封禁元大阵对她负担极重。而且，依她所言，那冰棺内的东西若真是钥匙之一，蚀灵教绝不会轻易放弃，后续的麻烦恐怕会接踵而至。”
“蚀灵教搞出这么大动静，教主为什么不直接出手？”秦荣道。
秦荣的问题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叶玄心中荡开层层涟漪。
叶玄道长拂尘轻摆，目光投向云青观外苍茫的群山，仿佛能穿透虚空，看到那隐匿在黑暗中的蚀灵教总坛。
“教主为何不直接出手？”叶玄重复了一遍秦荣的问题，声音低沉而悠远：“这其中缘由，错综复杂。据观内古籍记载以及联络处零星的绝密情报推测，无非几点。”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其一，修为到了他们那个层次，一举一动都牵扯巨大因果，受地法则制约更深。尤其是针对身负大气运者，如端榕这般昆仑遗脉的觉醒者，或者你这样身怀异宝之人，若他亲自出手扼杀，引发的反噬即便他也难以承受。这就像……猛虎不会轻易去扑杀幼狮，并非不能，而是忌惮其背后可能存在的狮群，以及扑杀过程中可能付出的代价。”
“其二。”叶玄继续道：“蚀灵教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派系林立，资源争夺激烈。那位教主坐镇总坛，需要平衡各方势力，震慑内部，未必能随心所欲地离开。更重要的是，万魂归虚仪式乃是逆而行，需要准备的工作浩如烟海，尤其是定位坐标，激活钥匙，都需要极其精密的计算和庞大的能量支撑。他很可能正处于仪式的关键准备阶段，无法分心他顾。”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叶玄的眼神变得锐利：“他在养蛊，也在钓鱼。”
“养蛊？钓鱼？”秦荣眉头紧锁。
“不错。”叶玄点头：“派出黑袍使者、玄色斗篷人这等层次的部下，一方面是为了执行计划，收集容器，另一方面，何尝不是一种筛选和磨练？他在借此观察哪些容器更具潜力，哪些敌人值得重视。同时，也是在引诱我们，或者引诱像青婆婆这样的隐世高手，像联络处这样的官方力量不断出手，暴露底牌。他就像一位稳坐钓鱼台的渔夫，静静看着水中的鱼儿为了饵食挣扎，等到最关键的时刻，才会收网。”
秦荣心中一寒。
如果真是这样，那蚀灵教教主的心机和耐心，实在可怕。
他们之前经历的战斗、付出的牺牲，在对方眼中，或许真的只是一场筛选和观察？
“那我们……”秦荣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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