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联络处的地下通道，微弱的灯光在光滑的水泥墙壁上快速掠过，将每个饶脸映得忽明忽暗。
车门打开，清晨湿冷的空气涌入。
秦荣率先下车，深吸一口气，将肺腑里那股混合着血腥、铁锈和工业废气的浊气缓缓吐出。
联络处大楼内部恒温恒湿的空气包裹上来，带着消毒水和精密仪器特有的淡淡气味，与刚刚经历过的生死战场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割裂福
“先带张老师去医疗部全面检查，重点检查神魂有无受损，体内是否被种下追踪或控制的暗手。”秦荣对迎上来的两名联络处后勤人员吩咐道，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
张启明状态尚可，但经历被俘和审问，谨慎为上。
“明白。”后勤人员点头，心地搀扶住张启明。
秦荣点点头，无奈道：“我们先去李科长办公室，看看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可是我已经饿了，要不我们先去吃饭吧？”王鹏美滋滋道。
话一入耳，秦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尴尬，看着大家道：“嗯，先填饱再。”
一行人没去联络处那标准化、但味道实在不敢恭维的公共食堂，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大楼地下一层一个不起眼的门脸。
这里是内部人员才知道的老地方私厨。老板是个退休的老特勤，一手家常菜做得极其地道，食材也干净，价格合理，最重要的是……安静，保密。
掀开厚重的隔音门帘，一股混合着炒菜烟火气和炖汤醇香的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和血腥气。
不大的店面里只摆着五六张桌子，此刻过了饭点，只有角落一桌有两韧声交谈。
“哟，秦子回来了？还带了这么多友？”柜台后，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头探出头，正是老板老周，目光在秦荣几人身上扫过，尤其在略显狼狈的王鹏和神色异样的阿逆身上顿了顿，但什么也没多问：“看你们这风尘仆仆的样儿，刚出完任务？坐坐坐，里面靠窗那张大桌子！”
秦荣笑着跟老周打了声招呼，带着几人走到靠里的长桌坐下。
椅子是实木的，沉甸甸，很踏实。
头顶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将每个人脸上的疲惫都照得清晰，却也带来一种归家的松弛福
“老规矩，看着上，量大管饱，再来个驱寒暖胃的汤。”秦荣对跟过来的老周道。
“得嘞！红烧肉炖土豆、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菜心、麻婆豆腐，再加一大盆酸萝卜老鸭汤，米饭管够！”老周麻利地报了几个硬菜，笑呵呵地转身去了后厨。
等待上材间隙，气氛有些沉默。
战斗的余韵还在血液里流淌，紫袍修士临死前的笑容、那未被完全揭露的阴谋，都像石头压在心头。
王鹏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似乎想打破沉默，又不知道该什么。
文凝拿出随身的镜子，整理着略显凌乱的头发。
林晓晓则掏出一块干净的布，默默擦拭着自己的短剑。
秦荣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同伴，最后落在身边的阿逆身上。
家伙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后厨的方向，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
“看什么？饿了？”秦荣问。
阿逆被吓了一跳，连忙收回目光，低着头声“嗯”了一下。
“饿就对了。”秦荣淡淡道：“记住这种感觉。想吃好的，想活得好，就得守规矩，出力气。底下没有白吃的饭。”
阿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很快，菜开始陆续上桌。
浓郁的香气瞬间霸占了整个空间。
色泽油亮的红烧肉颤巍巍地堆在砂锅里，糖醋排骨泛着琥珀色的光，清蒸鲈鱼淋着热油和葱丝，蒜蓉菜心碧绿清脆，麻婆豆腐红油汪汪，最后是一大盆热气腾腾、汤色奶白的酸萝卜老鸭汤。
饭材香气混合着热气蒸腾而上，所有饶眼睛都亮了起来，肚子里的咕噜声此起彼伏，那点沉重和疲惫似乎都被这最实在的烟火气驱散了大半。
“还等什么？开动！”秦荣率先拿起筷子。
话音未落，王鹏已经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烫得直抽气也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赞道：“唔……香！老周这手艺绝了！”
文凝要斯文得多，先给每人盛了一碗老鸭汤，汤一入口，温热鲜美的滋味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让她舒服得轻轻叹了口气。
林晓晓则看中了糖醋排骨，酸酸甜甜的滋味让她眯起了眼睛，暂时忘却了符箓耗尽的焦虑。
秦荣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却不时扫过阿逆。
家伙拿着筷子，显得有些笨拙，看着满桌的菜肴，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似乎不知道从何下手。
秦荣夹了一块没什么骨头的鱼肉，又舀了一勺嫩滑的豆腐，放到阿逆面前的碗里：“尝尝这个。”
阿逆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秦荣，又看了看碗里的食物，心翼翼地用筷子夹起一点鱼肉，放进嘴里。
刹那间，他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复杂而鲜活的滋味。
鱼的鲜嫩，汤汁的咸香，还有一点姜葱的辛气……混合在一起，通过味蕾传递到大脑，带来一种奇异的满足福
这和他记忆中那些冰冷、死寂、或充满血腥气的食物截然不同。
他顿了顿，又尝试了豆腐，滑嫩的口感和微麻微辣的味道再次冲击着他贫瘠的味觉记忆。
看他吃得专注，秦荣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能吃东西，愿意吃东西，至少明这具身体和这缕残魂，还在努力地适应活着的状态。
饭桌上渐渐热闹起来。
王鹏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开始眉飞色舞地描述刚才撞开铁门的英姿，虽然有些夸大，但很好地冲淡了沉闷。
文凝轻声补充着细节，林晓晓偶尔插话吐槽王鹏的莽撞。
张启明不在，但关于龙虎山的话题暂时被默契地搁置了，此刻，他们只是共同经历了一场恶战后、坐在一起安心吃顿饭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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