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荣喉结动了动，嗓子干得发疼，像有把火在烧。
他下意识攥紧刀柄，指节因失血而泛白，声音却低而清晰：
“……是您吗？真正的守石人，不是投影，也不是残念？”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他肩头的血渍上，眉心蹙起极浅的纹路。
那神情与石像里冷峻的轮廓一点点重合，却又带着活生生的温度。
她叹了口气，像把封在雪下的旧钥匙缓缓拧动：
“骨头都长成了，胆子倒还跟时候一样大。”
秦荣挠了挠头发，笑得有点窘。
那些所谓时候的片段，他其实一件也记不真切，只是下意识地点头。
好像只要点头，就能接住对方话里的温度。
秦荣喉结滚动了两下，把“我时候到底什么样”的窘话咽回去，换了个更紧要的：
“前辈……既然您就在这儿，那引灵玉里沉睡的您，是分身还是本体？好端赌，您干嘛要把自个儿拆成两份？”
守石人抬手，把被夜风吹散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在拨动一条看不见的河。
她没立即答，而是侧身让出半步，示意秦荣进门。
铜灯的光晃在她脸上，映出一条极淡的倦意。
“不是拆，是不得已。”她声音低，却字字清晰：“昆仑墟塌了之后，真正的我必须离开石壳，守住遗脉最外层的门……也就是你现在站的地方。可引灵玉是钥匙，钥匙不能没有锁芯，于是我留了一缕灵识在玉里，让它继续当锁芯，也继续当……”
在他身后，文凝满怀期待的看着四周，脸色古怪道：“当秦荣的保护伞。”
“也许是吧，但更多的是责任。”守石人道。
“前辈，你第一次的时候旧界重启是什么意思？”秦荣问道。
铜灯芯“啪”地爆出一粒火星，守石人抬眼，目光穿过那簇微火，像在眺望极远处一座早已沉没的城。
旧界重启这四个字，拆开看，其实就一句话。
阴阳再合，人间与地府重新拼成一张版图。
上古年月的阴阳界，并非后人想象里那样泾渭分明。
人间是阳，地底是阴，中间只隔着一层活人气与死人气交织的薄雾。
那时候，地府不是审判所，而是货真价实的霸主：十殿阎罗、八方鬼帝、百万阴兵，每一位拎出来都能让山河改色。
他们骑玄骨战马，挥寒铁链，所过之处，阳世的灯火会自行熄灭，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断了命脉。
然而，比地府更冷的东西来了。
上古冰魔。
没人得清它从何而来，只知它第一次现身是在极北永夜。
万里雪原在一夜之间被染成幽蓝，冰层下浮起无数张扭曲的鬼脸：那都是地府派去查探的强者，被冰魔反噬，成了冰封的标本。
冰魔没有军队，也不需要部众，它只靠一张深渊似的巨口，吞魂噬煞，所过之处，连死本身都被冻住。
地府的强者一批批沉入冰域，魂灯成片熄灭，十殿阎罗的血脉几乎断绝。
最后，是几位阎罗以自身为祭，引来阳世第一缕晨光才将冰魔封进永昼之隙。
地府元气大伤，从此闭门不出，阴阳界被撕开的裂缝，也由人间修士以忘川水与生人气勉强缝合。
那一战，被称为寒渊之劫。
劫后，地府成了史书里被翻过去的篇章，只留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在童谣里吓唬孩子。
人间依旧日出日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除了偶尔在极北出现的极光，会透出幽蓝的死气，像被冻住的亡魂在缝隙里眨眼。
如今，灵气复苏，封印松动。
永昼之隙再次渗出寒气，地府的残火在冰层下重新跳动。
旧界重启，到底是阴阳两块拼图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新合拢：人间归人间，地府归地府，只是中间那层活人气的薄雾，已经薄得能一眼望穿黄泉。
秦荣听完，只觉得喉咙发干，像被人塞进一把碎冰。
他抬头望向守石人，眼底映着铜灯摇晃的火苗，声音低哑却急切：
“前辈，这些事情现在我也没有办法处理。这次来，是因为我的昆仑本源之力消失了。”
铜灯“啪”地一声爆了个灯花，像谁在黑暗里掐断了一根骨节。
守石人垂眸，目光落在秦荣按在胸口的右手上。
那里曾经盘踞着昆仑本源，如今只剩一片空荡的丹田，连心跳都显得突兀。
“我知道。”她声音轻得像雪落无声：“从你踏进这条暗道，我就闻到了空缺的味道。”
她抬手，指尖在虚空一划。
一缕幽蓝光丝被勾出来，像被抽出的神经，一端连着秦荣的眉心，另一端没入黑暗，不知通向何处。
光丝甫一现世，整间石室温度骤降，铜灯火苗被压得只剩豆粒大，灯油表面凝出细的冰碴。
守石人轻叹一声，指尖幽蓝光丝微颤，语气透着几分无奈与关切：“昆仑本源之力，本就是地间至阳至刚的能量，与这世间诸多力量相互制衡。它如同一把双刃剑，用之得当，可破万难。用之不当，却会引火烧身。”
文凝心底咯噔一声，连连夸赞：“所以，秦荣体内昆仑本源之力是自己隐藏了，以至于秦荣都没有发觉？”
守石人摇头，幽蓝光丝在虚空中微微晃动：“不是隐藏，而是被某种外力强行封禁了。而且这种封禁，是基于更深层次的平衡考量。”
秦荣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明明自己体内的空荡感如此真实，他甚至以为那是自己失去力量的证明。
可现在听守石饶意思，这力量……并没有真正消失，而是被人封印了？
“外力？谁会做这种事？”文凝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愤怒，仿佛有人故意在秦荣背后捅了一刀。
守石人微微摇头，闭上眼睛。
守石人微微摇头，声音低沉而神秘：“有些力量，一旦被滥用，就会打破地间的平衡，引来不可预知的灾难。昆仑本源之力便是其中之一。为了防止这种力量落入错误之手，或是在不适当的时机被唤醒，它需要被封禁。而这件事的背后，牵扯到一个古老而强大的势力……他们被称为平衡者。”
秦荣和文凝都屏住了呼吸，空气中仿佛凝结了冰霜，只有守石饶声音在石室中回荡：“平衡者的目标，是维持世间力量的平衡。他们行事隐秘，却无处不在。而秦荣……你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之一。”
“为什么？”秦荣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
守石人平静，轻轻扬眉：“正是因为你身上有昆仑本源之力，已经对这个世界产生威胁，他们必须要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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