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深渊边缘,血池平原。
惨烈,已不足以形容簇的景象。
神庭大军踏入这处深渊时的豪情壮志,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内,便被冰冷的现实与彻底浇灭。
“吼——”
“不!我的腿!救……救我!”
“这是什么怪物?!杀不死!根本杀不死!”
“结阵!不要散开!用‘三阳真火阵’!”
凄厉的惨舰绝望的哀嚎、将领声嘶力竭却越来越无力的命令、以及血魔那令人灵魂冻结的尖啸,混杂在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与法术爆裂的轰鸣声中,奏响了一曲死亡的葬歌。
那从无边血池中源源不断涌出的血魔,已然成为了神庭大军的噩梦。
它们无视常规的物理攻击,刀劈斧砍只能在它们粘稠的躯体上留下转瞬即逝的伤口。它们对绝大多数属性的功法拥有惊饶抗性,火系功法的灼烧会让表面焦黑,但很快在血浆翻涌中复原;雷系功法轰击能让它们短暂僵直、形体涣散,却难以造成根本性的毁灭;冰系功法会被它们体内的高温与活性迅速融化;剑气穿透后留下的孔洞,呼吸间便被填平。
唯有少数至阳至刚、蕴含强烈净化之意的火焰、雷霆,或者极为罕见的、针对神魂与生命本源的特殊神通,才能对它们造成相对明显的伤害,延缓它们的恢复速度。但这样的修士,在庞大的神庭联军中,占比太少太少。
而血魔的攻击,则简单、直接、且致命。它们的力量大得惊人,足以撕裂元初境修士的护体法宝;它们的速度诡异迅捷,化作血影难以捕捉;它们喷射的血雨带有强烈的腐蚀性与神魂污染,一旦沾染,非死即疯;更可怕的是,它们似乎能吸收、同化周围的血气与死亡气息,越战越“兴奋”,气息隐隐还在增强!
神庭训练有素的战阵,在初次遭遇这种完全不符合常理的敌人时,显得笨拙而低效。盾墙被轻易撞碎,长枪阵被血魔无视穿透,远程覆盖打击收效甚微。往往需要数名,甚至十数名同阶修士拼死围攻,动用各种克制手段,才能勉强“击溃”一头血魔,但很快,那摊“溃散”的血浆又会从地面、从空气中重新凝聚,或者被附近血池涌出的新血浆补充,再次“复活”加入战斗!
屠杀。这是一面倒的屠杀。
精锐的“山岳营”重甲士卒,如同麦秆般成片倒下,厚重的铠甲在血魔的利爪和腐蚀血雨下如同纸糊。“烈阳营”的修士们法力迅速耗尽,发出的真火越来越微弱,最终被血影扑近,撕成碎片。“金戈营”的锋锐战阵,冲入血魔群中,却如同泥牛入海,迅速被淹没、分解。
地元境的将领、长老们,成为了血魔重点“照顾”的对象。往往数头,甚至十数头地元境中后期的血魔,会默契地围攻一名神庭地元修士。任凭这些将领经验丰富、法宝犀利,在血魔不死不休、诡异难防的围攻下,也很快左支右绌,护身法宝被污秽侵蚀,法力急速消耗,最终惨叫着被分食,一身精血魂力成为血魔的养分,也壮大着下方那无边的血池。
崩溃,不可避免地在神庭大军的先锋部队中发生了。
“逃!快逃啊!这些怪物杀不死的!”
“退回‘暗影带’!快!”
“救命!不要丢下我!”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在付出了超过三成先锋兵力的惨重伤亡,却未能真正消灭任何一头血魔后,残余的神庭将士的斗志彻底瓦解。他们丢盔弃甲,不顾一切地转身向后逃去,试图逃离这片吞噬生命的血池地狱。然而,血魔的速度更快,它们如同附骨之疽,追杀着溃逃的士兵,将死亡与绝望一路蔓延。
“稳住!不许退!临阵脱逃者,斩!”督战队面目狰狞地挥刀砍向逃兵,但很快,他们自己也陷入了血魔的包围,惨叫声中被撕碎。
兵败如山倒。神庭大军气势如虹的推进,在永夜深渊的第一道屏障——血池平原,便遭遇了毁灭性的当头棒喝,前锋几乎全军覆没,中军亦损失惨重,士气暴跌,战线濒临崩溃。
然而,并非所有神庭联军都一头扎进了这血池地狱。
在“暗影带”与血池平原的交界处,一片相对较高的焦黑山脊上,衍神宗的五百余名精锐,在律虎与几位长老的率领下,结成了一个圆形的、灰蒙蒙的防御剑阵,紧张而警惕地注视着下方平原上正在发生的、如同炼狱般的惨剧。
他们并非畏战,而是在大军开拔、即将踏入血池平原之前,律虎力排众议,强行压下了宗门内一些弟子想要跟随大部队冲锋、建功立业的躁动。
“宗主临行前,曾有交代。”律虎当时脸色凝重,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深渊诡谲,不可测度。我衍神宗新立,根基尚浅,此战以保全实力、观察学习为首要。非有必胜把握或明确指令,不得贸然突进,尤其是不要争做那探路的卒子。’”
“可是,虎长老,其他宗门都冲上去了!我们在此观望,岂不惹人笑话?战后论功,我们如何自处?”有的弟子不服道。
“笑话?”律虎铜铃般的眼睛一瞪,“是面子重要,还是性命重要?宗主何等人物,他的叮嘱必有深意!你们看看前方那血池,那冲的邪气与死意,是善地吗?都给我打起精神,结阵警戒,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向前一步!”
此刻,看着下方平原上神庭先锋部队在那些恐怖血魔攻击下溃不成军、死伤狼藉的惨状,所有衍神宗弟子,包括之前那些不服管的,都感到一阵后怕与庆幸,背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虎……虎长老,宗主他……真是神机妙算!”一名弟子声音发颤,看着一头血魔轻易将一名地元境初期的神庭统领撕成两半,吞吸精血。
“那些是什么怪物?怎么会如此可怕?地元境前辈在它们面前,竟也……”另一名弟子脸色苍白。
律虎紧握着门板巨剑,手背青筋暴起,他同样心中震撼无比。他也没想到,宗主随口的一句告诫,竟然真的避开了如此恐怖的杀局。看着那些在血魔面前脆弱不堪的同阶修士,他深深意识到,若非宗主提前预警,此刻衍神宗这五百多人,恐怕已经和下方那些溃兵一样,十不存一了。
“都闭嘴!集中精神,维持剑阵!”律虎低吼,“注意观察那些怪物的攻击方式和弱点!宗主过,要观察学习!这是我们用无数同道的命换来的情报!”
“是!”众弟子凛然,压下心中的恐惧与庆幸,更加专注地运转“混沌剑阵”,同时死死盯着战场,试图从血魔的攻击与神庭修士的抵抗中,找出那一线生机。他们此刻的位置相对安全,血魔似乎优先攻击那些深入平原、血气最旺盛的大部队,对他们这支停留在边缘、气息相对晦涩的队并未立刻产生兴趣。
但律虎知道,这种安全是暂时的。一旦下方大军彻底崩溃,血魔扫清了主要目标,他们这支“孤军”,立刻就会成为下一个猎物。
“必须尽快将这里的情报送出去……还有,宗主您到底怎么样了?”律虎忧心忡忡地望了一眼星空深处,那里依旧隐约传来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
…………
“前哨一号”基地,紧急通讯法阵的光芒疯狂闪烁,将血池平原前线惨败、遭遇未知恐怖魔物、急需支援和针对手段的噩耗,以及请求元初境以上的修士火速增援的请求,雪片般发往后方各个仍在集结、或作为战略预备队的驻军地点,以及初星神庭中枢。
片刻的死寂后,整个神庭战争机器,以一种更加沉重、更加悲壮的方式,轰然加速运转。
……………
距离“前哨一号”最近的几个资源星、中转站、乃至一些原本负责守卫次要航道、清剿残余魔患的后备兵团,接到了最高级别的紧急征调令。
“呜——”
苍凉而急促的集结号角,在一颗名为“青岚星”的军事化资源星上空回荡。这里是“破军”行营下辖的一支预备兵团驻地,驻有约五万修士,修为从元婴到地元不等,原本的任务是护卫本地星域并作为前线兵员补充。
校场上,黑压压的修士阵列肃立。大多数人身着制式战甲,但许多饶甲胄上还带着未洗净的血污与战斗痕迹——他们中不少是之前从各路袭扰中幸存下来、或被“筛选”后编入预备队的。气氛凝重得可怕,关于前线遭遇未知恐怖、伤亡惨重的流言已经如同阴云般笼罩了所有人。
兵团统领,一位面色冷峻、脸颊有一道狰狞疤痕的地元境中期将军,踏上半空,他的声音通过法力传遍全场,带着金属般的铿锵与不容置疑:
“将士们!前线急报!我军于永夜深渊‘暗影带’内侧,遭遇上古遗民新型魔物阻击,战事惨烈!现奉大统帅府及行营都督急令,我‘青岚’兵团即刻开拔,驰援‘前哨一号’主战场!”
下方阵列中,一阵细微的骚动如同涟漪般掠过,但很快被各级军官严厉的目光压了下去。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复杂无比。
有面容坚毅、眼神炽热的修士,用力握紧了手中的战矛,胸膛起伏,那是渴望建功立业、在决定星域命阅大战中留下名字的激动,以及对传闻中恐怖魔物的不服与挑战欲。他们多是在宗门内备受瞩目的才,或是出身将门、背负荣誉的子弟,将战场视为最好的试炼场。
有神色木然、目光空洞的修士,他们或许来自某个已在袭扰中损失惨重的宗门,或是被强征入伍的散修。他们对“神庭”、“大义”并无太多感触,只有对未知战场的深深恐惧、对即将再次面对死亡的麻木,以及一丝或许能侥幸活下来、得到些许赏赐的微弱期盼。他们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法宝和丹药,动作机械。
有眼神闪烁、气息沉稳的修士,他们多是经验丰富的老兵或团队头目,脸上没有太多情绪外露,只有冷静的评估与计算。他们飞快地交换着眼神,用神识低声交流着关于那“新型魔物”的零星信息,猜测着可能的危险与应对策略,思考着如何在战场上更好地保存自己和团体的力量。
更有面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的低阶修士,他们大多是炼器师,炼药师,阵法师或后勤人员,被迫武装起来填补兵员缺口。巨大的实力差距和对前线惨状的想象,让他们恐惧得几乎要站立不稳,眼中满是对命阅绝望和对家乡亲饶不舍。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将军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面孔,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恐惧,是正常的。没有人不畏惧死亡,不畏惧未知。但别忘了,我们为何站在这里!在我们身后,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的宗门,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永夜深渊里的魔头,想要毁掉这一切!陛下正在星空血战,大帅正在前线死守,无数同袍正在用生命为我们争取时间!我们,已无路可退!”
他猛地拔出佩剑,直指“前哨一号”的方向,嘶声怒吼:“‘青岚’兵团!随我——出征!为了神庭!为了陛下!为了我们身后的亿万家园!杀!”
“杀——”怒吼声终于冲破了压抑,带着几分悲壮,几分决绝,汇成一股钢铁洪流般的声浪。
类似的场景,在多个后备驻军地点同时上演。一艘艘腾空而起的神舰、飞舟,载着这些神情各异、心思万千,却不得不踏上未知死地的援军,化作一道道流光,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关投向那正在吞噬生命的永夜深渊。
喜欢永恒至高者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永恒至高者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