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二十年,夏秋之交。当大明的龙旗在南洋诸岛上空猎猎作响,一套以“王法、公平、互利”为核心的新秩序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取代旧有的殖民掠夺体系时,这场翻覆地的变革所激起的巨大涟漪,已迅速扩散至整个东方世界,猛烈地冲击着其余西方殖民势力的神经。在澳门、果阿、马六甲海峡以西,乃至遥远的欧洲宫廷,无数双充满惊惧、贪婪与算计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东方,试图看清这头已然苏醒并亮出锋利爪牙的东方雄狮,其真正的意图与力量边界。一场围绕新格局的外交试探、情报刺探与暗中较劲,在看似平静的海面下悄然展开。
澳门,这座由明朝嘉靖皇帝特许、葡萄牙人租居近百年的半岛,此刻气氛异常微妙。总督府内,葡萄牙澳门总督 施万劳正与耶稣会远东教区主教 费奇规 对坐密谈,两人面前摊着几份字迹潦草、语带惊恐的密报,内容无一例外地描述着明军如何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巴达维亚、马尼拉,以及随后推行的那套高效而强硬的治理措施。
“主教阁下,” 施万劳的声音干涩,“情况比我们最坏的预计还要糟糕。 明国人展现出的……不仅仅是军事力量,更是一种全新的、与我们截然不同的统治逻辑。他们废垄断、平税赋、兴文教,这……这比单纯的武力征服更可怕!它正在收买人心!荷兰人、西班牙人几十年建立的体系,几个月内就土崩瓦解!”
费奇规主教,一位深谙中国事务的老狐狸,捻着胸前的十字架,面色凝重:“总督阁下,我们必须面对现实。 明帝国已非吴下阿蒙。他们的皇帝……那位永历,拥有着我们难以想象的魄力与……格物致知的能力。他们的战舰、火炮,甚至……据能飞的器物,都超出了我们的理解。与他们正面冲突,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像荷兰人一样等着被赶下海吗?”施万劳有些激动。
“不。” 费奇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恰恰相反,这是我们 的机会 。 荷兰人和西班牙裙了,他们在南洋的贸易份额空了出来。明国人似乎并不排斥贸易,他们只是要主导权。我们可以……放低姿态。”
他压低声音:“立刻以最谦卑的语气,向北京朝廷和那位南洋大将军 陈永邦 派出 祝贺使团 ! 祝贺他们光复故土。重申我们对 大明皇帝的忠诚 与 租居澳门的恭顺 。 试探性地提出,我们愿意 遵守新的《皇明海贸新律》 ,并希望能在新的秩序下, 扩大与中国的生丝、瓷器贸易 ,甚至…… 提供我们掌握的 印度、波斯乃至欧洲的情报 。”
施万劳愣住了:“这……这岂不是向异教徒屈服?”
“是 生存 ,总督阁下!” 费奇规冷冷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固执等于灭亡。 我们要让明国人觉得,留着澳门,比拿下澳门更有用。 这是唯一的生路。”
印度果阿,葡萄牙印度总督府。气氛比澳门更加压抑和恐慌。这里是葡萄牙东方帝国的总部,巴达维亚和马尼拉的陷落,意味着葡属东方与香料群岛财富的直接联系被拦腰斩断。
“我们必须重新评估整个东方战略!” 总督米格尔·德·诺罗尼亚 对着满堂愁眉不展的军官和官员们低吼,“明国人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 锡兰? 第乌? 还是我们这里果阿?他们的舰队据已经西进了!”
“他们的陆军同样可怕!” 一位刚从逃难商船那里得到消息的陆军上校补充道,“据幸存者,他们有一种能在上飞的东西扔下会爆炸的武器! 上帝啊,这简直是魔鬼的伎俩!”
恐慌在蔓延。一些人主张立刻加强果阿、第乌等要塞的防御,甚至请求本土派遣更多战舰;另一些人则悲观地认为,在明军那种“非对称”的武力面前,任何要塞都形同虚设,不如尽早谈判,争取有利条件。
最终,一份充满焦虑和不确定性的紧急报告,伴随着请求指示和援军的迫切要求,被装上一艘最快的卡拉维尔帆船,驶向遥远的里斯本。报告末尾写道:“……东方局势已发生根本性逆转。明帝国的崛起不可阻挡,其力量与意图深不可测。王国在东方的存在,已面临自 达·伽马 时代以来最严峻的生存危机……”
消息漂洋过海,在伦敦的英国东印度公司总部和阿姆斯特丹的Voc十七人董事会会议上,引发了截然不同但同样强烈的震动。
伦敦,东印度公司董事们围坐在桃花心木长桌旁,气氛凝重中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
“先生们,” 董事长敲着桌子,“荷兰人和西班牙人……他们在远东的垄断,被打破了! 虽然明国人很强大,但据我们的‘冒险号’ 船长报告,他们似乎并不禁止贸易,只是要求遵守规则。”
“规则?” 一位董事眼中放光,“只要允许公平竞争(他心目中的公平),我们 英国货 的质量和价格,未必没有优势! 这是一块巨大的、刚刚被撬开的市场!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派遣正式使团,携带国王陛下的国书和…… 足够的礼物 ,去接触这个新霸主! 要抢在荷兰人彻底垮掉之前,占据有利位置!”
而在阿姆斯特丹,Voc总部则是一片哀鸿遍野。巴达维亚的丢失,意味着公司利润最丰厚的来源被切断,股价暴跌。
“我们必须报复!” 一位激进派董事挥舞着拳头,“从 好望角 调集所有能调动的战舰,夺回巴达维亚!”
“冷静点,先生!” 另一位老成持重的董事泼了冷水,“你打算用我们脆弱的商船,去对抗那些能 飞翔 和发射 神秘爆炸物 的 铁甲舰 吗? 那是以卵击石!当务之急是 止损 ! 稳住我们在 锡兰 和 印度 的据点。 然后……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与明国人…… 谈判 ? 承认他们的……呃,宗主权,换取继续贸易的权利?” 这个提议引来一片怒视,但也让一些人陷入沉思。资本的求生欲,开始压倒复仇的冲动。
马六甲海峡,这条东西方咽喉要道,如今已完全处于大明水师的管控之下。然而,平静的海面下,暗流涌动。
悬挂着英国、丹麦甚至法国旗帜的商船,明显增多。它们规规矩矩地向明军水寨 缴纳关税,接受检查,但船上的某些“商人”或“随船学者”的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扫过明军战舰的造型、炮位,甚至试图用简陋的仪器测量航道水深。
一艘英国商船“印度商人号”上,化装成商饶东印度公司情报员 威尔逊,正躲在船舱里,凭借记忆和速写,偷偷记录明军“靖远”级巡航舰的侧舷炮窗数量与布局。他心惊胆战地写下:“……其战舰庞大,结构迥异于欧式,装甲防护极强,火炮布置密集且射程似乎更远……与之相比,我国最新的一级战列舰亦显落后。东方出现了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 海上强权 ,必须重新评估全球战略……”
这些零星的情报,通过各种渠道,汇聚到伦敦、巴黎、哥本哈根,成为各国制定新东方政策的重要依据。窥伺、试探、学习、适应,成为西夷在面对这个突然崛起的东方巨人时,唯一的选择。
明京都督府内,陈永邦 和郑成功 正在听取军情司 关于西夷各方动向的汇总报告。
“大将军,” 军情司主事禀报,“葡夷澳门当局已遣使在路,言辞极为恭顺;英夷、法夷商船活动频繁,似在窥探;荷夷残部退缩锡兰,动向不明。”
郑成功冷笑一声:“哼,一群欺软怕硬的货色。 见我雷霆手段,便想来摇尾乞怜了。”
陈永邦神色平静,目光深邃:“意料之郑 陛下早有明见: ‘西洋诸夷,重利而畏威。’ 如今‘威’已示之,接下来,便是 ‘利’ 的学问了。” 他顿了顿,下令道:“传令各口岸 市舶司 与 水师 : 凡 守我规矩、按章纳税 之西夷商船,可允其贸易,予以方便;凡 窥探军情、图谋不轨 者, 一经发现,立即扣船拿人,严惩不贷! 同时, 加大对我 ‘皇明海洋贸易总公司’ 船队之扶持, 这南洋、西洋的贸易主导权,必须牢牢握在我大明手中!”
大明的崛起,如同一块巨石投入西方殖民秩序的泥潭,激起的不仅是恐惧的涟漪,更开启了新一轮 充满博弈与变数的 大航海时代 。 而这一次,规则的制定者,已然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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