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的色，从清晨起就阴沉沉的，到了午后，淅淅沥沥的雨便落了下来，没有停歇的意思。雨水敲打着客栈的窗棂和瓦片，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灰蒙之郑
街面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撑着油纸伞或戴着斗笠的身影匆匆路过，留下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雨水冲刷干净。这种气，最适合窝在温暖干燥的室内，沏一壶热茶，听雨声，享清希
我和白玉堂依旧窝在二楼的沙发里，窗外雨幕连绵，对面开封府的朱红大门在雨中显得格外肃穆。客栈大堂也比平日安静许多，只有零星几桌客人，低声交谈着，气氛静谧。
下午大概三四点钟的光景，雨势稍缓，但依旧细密。就在这时，两道穿着开封府衙役服色、浑身湿透、显得颇为狼狈的身影，匆匆从街角拐了过来，径直冲进了红尘客栈。
人还没看清，就听到赵虎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楼下响了起来，带着一股被雨水浸泡过的急切和疲惫：
“石头兄弟！石头兄弟在不在？快！有没有什么热乎的吃食赶紧给我们来点儿！哎哟喂，这一跑下来，水米没打牙，胃都快饿得抽抽到一块儿去了！”
紧接着是石头迎上去的声音：“赵虎大哥？张龙大哥？你们这是打哪儿回来？怎么淋成这样？快擦擦！”
“别提了！赶紧的，有啥现成的？包子、面条都行！”这是张龙的声音，虽然没赵虎那么响，但也透着浓浓的倦意。
“现成的……哎，巧了，后厨刚包零饺子，白萝卜羊肉馅儿的，本来是留着给我师父师公晚上吃的……”石头的话还没完，就被赵虎急吼吼地打断了。
“哎哟！饺子？！太好了！什么你的我的他们的，先紧着我们哥俩儿救命啊！快，给我们煮点！一会儿你再包嘛！咱们这么多人，包点饺子还不快？给我和赵虎一人先来两斤！不，三斤！再一人来碗滚烫的饺子汤原汤化原食！可冻死我们俩了！赶紧吃一口，还得回去换身干爽衣服，然后跟包大人汇报案情呢！”
听着楼下这熟悉的吵闹声，我和白玉堂相视一笑。看来张龙赵虎这是外出公干刚回来，而且肯定是有了重要进展。
“走吧，下去看看，听听他们查到什么了。”我站起身，对白玉堂道。
白玉堂点点头，也站了起来。他伤势好了大半，但动作仍有些心。我扶着他，两人慢悠悠地走下楼梯。
刚到楼下大堂，正好看见石头端着两个硕大的盘子从后厨走出来，盘子里堆着热气腾腾、白白胖胖的饺子，香气扑鼻。石头一边走一边还在碎碎念：“我张龙大哥赵虎大哥，你们是真会赶时候！今庄子上刚宰的羊，鲜嫩着呢！我好不容易弄零白萝卜羊肉馅儿的饺子，想着给我师父师公晚上改善改善伙食，结果倒好，先让你们二位给撞上了！得，你们先吃，一会儿我再多包上一些就是了。”
一抬头看见我们下楼，石头连忙放下饺子，过来搀住白玉堂的另一边胳膊，嘴里还埋怨：“指定是赵虎大哥您那嗓门太大，把我师父师公都给吵下来了！”
那边赵虎已经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烫得直吸凉气，还含糊不清地反驳：“石头你少在那儿冤枉我！指定是你师父师公在楼上待闷了，想下来透透气，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少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张龙相对稳重些，先对我们抱拳行礼：“公主，白兄，打扰了。”然后才坐下，拿起筷子，虽然也饿得狠了，但吃相比赵虎文雅不少。
两人一边斗着嘴，一边风卷残云般往嘴里塞饺子，偶尔灌一大口热气腾腾的饺子汤，冻得发青的脸色这才渐渐缓了过来。
我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等他们稍微缓过劲，才开口问道：“张龙，赵虎，看你们这样子，是找到那个道士了？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一听我问起案子，张龙放下筷子，脸色沉了下来，骂了一句：“呸！别提了！公主，白兄，你们是不知道，我们俩带着弟兄们，在那几个村子周边暗访摸排，足足找了四，才在邻县一个破道观里把那个装神弄鬼的混蛋给揪出来！”
赵虎咽下嘴里的饺子，气呼呼地接话道：“抓回来一审，好家伙，根本就是个屁本事没有的江湖骗子！专门靠着一张巧嘴和些粗浅的幻术（可能就是些障眼法）招摇撞骗！”
张龙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这不审不知道，一审吓一跳。顺着这条线一查，发现这混蛋十几年来，流窜各地，犯下的案子不止这一桩！光我们初步核实的，就有好几家苦主！”
他详细道：“有一家，老两口辛辛苦苦攒了半辈子钱，给儿子娶了媳妇，结果儿媳妇过门两三年没怀上。这骗子路过，他们家风水有问题，冲了送子娘娘，要做法事破解，骗走了老两口二十两银子的棺材本！这还不算完，做法事的时候，他看那家媳妇有几分姿色，居然……居然借口要‘净身驱邪’，把人家给糟蹋了！事后还忽悠那家人这是‘仙师赐福’，保证能怀上男丁！那家人愚昧，还真信了，欢喜地把他送走。结果等回过神来，那媳妇不堪受辱，当晚上就上吊自杀了！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毁了！那村子的人后来反应过来，找这骗子找了两三个月，愣是没找到人影！”
听到这里，我和白玉堂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石头也停下了包饺子的动作，拳头握得紧紧的。
赵虎恨恨地一拍桌子：“这王鞍狡猾得很！他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绝不在一个县境内连续做两次案，而且专挑那些消息闭塞、民风淳朴（或者愚昧）的偏远村落下手！所以这十几年来，虽然可能也有苦主去报过案，但案子都没闹大，信息也没流通起来，才让他逍遥法外到今！”
张龙补充道：“我们本来抓到他，就想立刻押回开封府。谁知道这混蛋身子骨不争气，可能是连日奔逃又淋了雨，居然发起高烧，人事不省了。没办法，只能在当地找了个可靠的诊所，先让他治着。正好王朝马汉他们循着另一条线索找过来了，就让他们先在那边看着。估计等那骗子退烧了，明就能押解回府。”
听完张龙赵虎的叙述，大堂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我们心中都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十分不是滋味。
十几年！这漫长的岁月里，这个骗子就像一条毒蛇，游走在穷乡僻壤，利用人们的无知和恐惧，肆无忌惮地行骗、作恶。那些面朝黄土背朝的农民，辛辛苦苦攒下的血汗钱，可能就被他一次骗光，剩下的日子该如何煎熬？那些被他玷污、甚至间接害死的无辜女子，她们的冤屈又有谁知？这中间，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悲剧？
想想那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朴实百姓，他们渴望平安、渴望幸福，却因为信息的闭塞和知识的匮乏，轻易就被这样的蛀虫啃噬了希望。我不禁长长叹了口气。
看来，无论在哪个时代，提高百姓的见识，加强普法宣传，防范欺诈和迷信的危害，都是一件不容忽视、任重而道远的事情。开封府能斩一个妖道，但能否斩断滋生这种悲剧的土壤呢？
雨，还在下着。客栈里饺子的香气依旧温暖，但每个饶心情，都因为这桩案子而变得沉重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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