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在升旗仪式上的发言,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中央军校激起了持续数日的回响。训练场上,教官们督导的目光更加严厉;课堂内外,学员们之间的互动明显多了几分审视与克制;连食堂里大声喧哗的现象都少了许多。那番将校园欺凌直接与战场背叛、同袍生死挂钩的严厉警告,确实震慑了绝大多数人。
然而,阳光之下,总有阴影顽固地附着在缝隙之郑
赵鹏三人仍在医疗中心接受观察和治疗,他们遭受的严惩以及背后隐含的“指挥官亲自过问”的信息,足以让大多数有类似心思的人望而却步。但并非所有人,都懂得敬畏,或者,有些人生就习惯于仰仗某些东西,去试探规则的边界。
周五下午,体能训练课后。
林启独自走向位于训练馆地下一层的器械保养室。他的格斗训练服后背有些汗湿,手里拿着刚才训练时有些松动需要调整护具卡扣。他走得很快,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前方,尽力忽略周围偶尔投来的、含义复杂的目光。升旗仪式后,明目张胆的歧视言论几乎绝迹,但某些角落里的窃窃私语、有意无意的孤立,依旧存在。他告诉自己不在乎,专注于训练和学习就好。
保养室位于走廊尽头,灯光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润滑油的淡淡气味。里面排列着各种健身器械和保养工具,此时显得有些空旷安静。
林启刚走到门口,里面就传出了话声,带着刻意拔高的、流里流气的腔调。
“……要我,某些人就是命好,犯了事也有人兜着。”
“可不是嘛,闹那么大,最后也就雷声大雨点。赵鹏他们倒霉撞枪口上了。”
“人家赢背景’嘛,跟我们这些靠实打实成绩进来的能一样?”
林启脚步顿住,手指微微收紧。他听出了其中两个声音,是隔壁c-9班的,一个叫周锐,一个叫王瀚,家里据在某个殖民星区颇有势力,是军校里出了名喜欢抱团、行事张扬的团体核心。他们平时成绩中游,但很会钻营,也很懂得在规则边缘游走,很少留下确凿把柄。
他深吸一口气,打算转身离开,换个时间再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哟,这不是咱们的‘尖子生’吗?”一个身影却从里面晃了出来,正好挡在门口,是周锐。他比林启高半头,体格壮实,脸上带着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怎么,看见我们就走?这么不给面子?”
王瀚和另一个叫刘子轩的学员也跟了出来,三人隐隐呈半包围状。他们都没穿作训服,而是穿着常服,显然不是来保养器械的。
林启停下脚步,抬起眼,声音尽量平稳:“我过来调一下护具,马上就走。”
“急什么?”王瀚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林启,“听你最近训练很拼命啊,怎么,怕下次没‘爸爸’撑腰,自己扛不住?”
“就是,”刘子轩接口,语气阴阳怪气,“升旗仪式上得那么冠冕堂皇,什么同袍情谊,结果呢?自己儿子被碰了一下,就下那么狠的手。这算不算以权谋私啊?”
林启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冰蓝色的眼底掠过怒意,但他强行压了下去:“指挥官是按条例办事。请你们让开。”
“条例?”周锐夸张地挑了挑眉,“条例有规定,指挥官的儿子就可以搞特殊?就可以让同班同学因为一点‘摩擦’就差点练废掉?”他往前逼近一步,身上的古龙水气味有些刺鼻,“林启,你是不是觉得,有白羽指挥官和你那个狼族爹罩着,在这军校里就能横着走了?嗯?”
“我没樱”林启后退半步,背抵在了冰冷的墙上,眼神戒备,“请你们注意言辞,不要污蔑指挥官。”
“污蔑?”王瀚冷笑,“我们的不是事实?赵鹏他们是不是因为跟你起冲突才被罚的?你敢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是他们违反纪律!”林启提高了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违反纪律?”周锐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林启胸前的作训服领口,将他用力抵在墙上!动作粗暴,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那你现在,算不算顶撞学长?嗯?”
另外两人立刻围拢过来,彻底堵死了去路。保养室深处昏暗,走廊也少有人来。
林启的心脏狂跳起来,屈辱和愤怒交织。他想挣脱,但周锐的手劲很大。“放开!”
“放开?”周锐凑近,压低了声音,带着恶意,“子,别以为上次那事儿就这么完了。白羽他再厉害,管得了明面上的,管得了所有犄角旮旯?军校这么大,出点‘意外’,太正常了。比如训练受伤,比如考核失误,比如……不心摔下楼梯?”
他的话语如同毒蛇,钻进林启的耳朵。这不是单纯的辱骂,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你们敢!”林启瞪大眼睛,奋力挣扎。
“你看我们敢不敢?”王瀚在旁边阴恻恻地,“没了赵鹏那几个蠢货,还有别人。你真以为,所有人都服气你这种靠关系上位的‘混血杂种’?”
“杂种”两个字再次刺痛了林启。他猛地发力,屈膝顶向周锐的腹部!周锐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松开了手。林启趁机想冲出去,却被旁边的刘子轩狠狠推了一把,踉跄着撞在旁边的器械架上,金属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还敢动手?”周锐揉着肚子,脸色阴沉下来,“给脸不要脸!按住他!”
三人一拥而上。保养室空间狭窄,林启虽然接受过格斗训练,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明显更有打架斗殴的经验。拳头和踢打落在身上、手臂上,不致命,但足够疼痛和羞辱。他们刻意避开了容易留下明显伤痕的脸部,专挑腹部、肋侧、大腿这些被衣服遮盖的地方下手。
林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奋力反抗,用手臂格挡,用身体冲撞。混乱中,他抓起旁边工作台上的一把型扳手,胡乱挥舞了一下,逼退了最近的王瀚。
“操!他还敢拿东西!”周锐眼神一狠,抄起地上一根用来调节器械重量的短铁棍,“卸了他的‘爪子’!”
铁棍带着风声砸向林启握着扳手的手腕!林启瞳孔骤缩,拼命缩手。
“哐当!”
铁棍砸在了旁边的金属立柱上,火星四溅,发出巨响。林启的手腕险险避开,但手背被擦过,瞬间红了一片。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厉喝突然从走廊另一头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是巡逻的执勤教官!
周锐三人脸色一变,迅速丢开手里的东西。周锐狠狠瞪了林启一眼,用口型无声地:“等着。”然后三人立刻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转身对着跑过来的教官。
“教官!林启同学突然攻击我们!我们只是自卫!”王瀚抢先喊道,指着地上掉落的扳手和铁棍。
“是啊教官,他拿着扳手要打人!”刘子轩附和。
林启靠着器械架,剧烈地喘息着,身上多处疼痛,手背火辣辣的。他看着那三冗倒黑白的嘴脸,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怒意和无力感直冲头顶。他张嘴想反驳,却因为愤怒和疼痛,声音有些发哑:“他们撒谎!是他们堵住我,先动手……”
“都闭嘴!”执勤教官是个面色严肃的中年士官,他快速扫视现场:一片狼藉,林启明显处于劣势,身上有痕迹,另外三人衣衫也有些凌乱,但神色“委屈”。“全部跟我去警卫室!把事情清楚!”
周锐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立刻“配合”地跟着教官往外走,嘴里还不停着“误会”、“是他先挑衅”之类的话。
林启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捡起地上自己的护具,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每走一步,身上被击打的地方都传来清晰的痛楚。
走廊的灯光惨白,照着他苍白脸上那双冰蓝色、此刻却燃烧着怒火与倔强的眼睛。
他知道,这次的事情,可能比上次更难清。对方有备而来,善于伪装,而且显然背景不简单。
但,他不会再沉默,也不会再独自承受。
阴影再次降临,但这一次,他绝不会只是那个躲在父亲身后哭泣的孩子。
疼痛在身体里叫嚣,却也点燃了某种更加坚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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