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五·运河淮安段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漕船已堵了十里。
“怎么回事?!”押阅千户跳下船头,对着岸上咆哮,“昨还好好的,今闸就坏了?”
闸官苦着脸:“大人,这……这真不怪下官。昨夜还好好的,今早来开闸,绞盘怎么也转不动。您看,锁都锈死了!”
千户走到闸门前。生铁铸造的绞盘的确锈迹斑斑,但细看之下,锈痕很新——分明是被人泼了强酸之类的东西腐蚀出来的。
“派人下水,检查闸门。”他沉声道。
两个水性好的士兵脱衣下水。片刻,一人冒头:“大人!闸门底下……被铁链锁死了!”
“什么?!”
“还迎…还有木桩,从河底钉上来的,卡住了闸板!”
千户脸色铁青。这绝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破坏。而今堵在这里的,是第一批北阅秋粮——整整五万石,供京城和边军一个月的口粮。
“多久能通?”
“至少……至少三。”闸官心翼翼,“得调工匠,调材料……”
“三?”千户暴怒,“三后陛下就得问责!一!我只给你一!”
但他知道,一也来不及了。淮安闸是运河枢纽,闸门一旦损坏,上下游数百艘船全得堵着。而秋粮晚到一,北方就可能多饿死几百人。
远处,一座茶楼上,两个商人打扮的人正冷眼旁观。
“钱大人这招高明。”一韧声道,“不伤人,不杀人,就拖你三。等北方催粮的文书雪片般飞来,看那皇帝还能不能硬气。”
另一人冷笑:“这才刚开始。接下来还有扬州闸、济宁闸……漕运能‘坏’的地方多着呢。”
两人饮尽杯中茶,消失在晨雾郑
同一时刻·乾清宫
朱由检看着户部刚呈上来的奏报,脸色越来越沉。
“淮安闸‘意外’损坏,漕粮延误三日。”他念着奏报上的字,抬头看李待问,“李尚书,你怎么看?”
“臣……臣以为确是意外。秋雨连绵,闸门老旧……”
“意外?”朱由检冷笑,将另一份奏报掷到地上,“那扬州闸呢?济宁闸呢?也是意外?同一,三处重要闸门同时‘意外’损坏?”
李待问低头不敢言。
“这是给朕下马威呢。”皇帝起身踱步,“江南那些士绅,用这种方式告诉朕:得罪了他们,连一粒米都别想从运河上过去。”
王承恩心道:“皇爷,是否派工部的人去抢修……”
“修好了还会再坏。”朱由检摆手,“他们敢这么做,就是算准了朝廷现在需要全力应对建奴,不敢在江南大动干戈。”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运河沿线。这条南北大动脉,如今成了被掐住的咽喉。
“传旨给郑芝龙。”朱由检忽然道。
“郑总兵?”
“让他从海路运粮。”皇帝眼中闪过决断,“走海路,绕过运河,从津入京。第一批,先运十万石。”
“可海运风险大,损耗……”
“损耗再大,也比被卡着脖子强。”朱由检顿了顿,“再告诉郑芝龙,这次运粮,朕给他双倍运费。让他把能调动的海船全调来。”
王承恩领命。他知道,这是要动用最后的手段了——海路运粮成本高昂,且受季节风浪影响大。但眼下,别无选择。
午时·工部军器局
徐光启正在试验蒸汽机的新应用。
这次不是车,是船——一艘型平底船,船尾装着蒸汽机,通过传动轴连接船尾的明轮。这是按皇帝手稿中的“明轮船”图纸改造的。
“点火。”
锅炉压力上升。当达到六个大气压时,徐光启拉动控制杆。
明轮开始转动,起初很慢,水花四溅。但随着转速加快,船身缓缓离开码头。
“成了!成了!”岸上的工匠欢呼。
徐光启却皱着眉。船速太慢,比人划桨快不了多少,而且转向极其笨拙。但最重要的是——这玩意儿只能在平静的水面行驶,稍有风浪就可能翻船。
“停下吧。”他叹息。
船靠岸后,一个年轻工匠兴奋道:“师父,虽然慢,但不用人力啊!要是造大船,装上大锅炉……”
“锅炉越大越重,船就得更坚固,需要更多好钢。”徐光启摇头,“咱们现在的新钢产量,一个月只够造两台蒸汽机。造大船?至少要十倍的钢。”
他望向炼钢的高炉。虽然蒸汽鼓风提高了效率,但铁矿、焦炭的供应都有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徐大人!”一个太监匆匆跑来,“陛下急召!”
申时·文华殿
朱由检召集了内阁、户部、工部、兵部四部重臣。
“淮安闸的事,诸位都知道了。”皇帝开门见山,“朕不想听什么意外不意外,朕要解决办法。”
工部尚书刘遵宪出列:“陛下,臣已派得力工匠南下抢修,但最快也要四日。而漕船堵塞,上下游都受影响,等完全疏通,至少要十日。”
“十日……”朱由检看向户部尚书,“京城存粮还能撑多久?”
李待问声音发干:“若不调拨给边军,可撑半月;若按原计划拨给辽西、西北……只够七日。”
七日。七日后,京城就要断粮。
“海路运粮呢?”范景文问。
“郑芝龙回报,首批海船已从福州启航,但至少需要十二日才能抵津。”王承恩低声道,“而且……而且海上风浪难测,未必能准时。”
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所以,咱们被江南那些人,掐住了七日的命脉。”朱由检缓缓道,“七日之内,他们想让朕低头;七日之后,就算运来粮,也晚了。”
他忽然笑了:“真是好算计。”
“陛下,是否……是否派人去江南安抚?”陈新甲试探道,“或许可以暂缓《限寺令》,先渡过眼前……”
“不可。”朱由检斩钉截铁,“今日他们用漕运逼朕缓《限寺令》,明日就会用别的逼朕收回成命。退一步,就是步步退。”
“那如何解困?”
皇帝沉默良久,看向徐光启:“徐爱卿,蒸汽机能用在船上吗?”
徐光启一愣,如实禀报:“臣刚试过,可造型明轮船,但航速慢,且需大量好钢。短期难以实用。”
“若是……不用钢呢?”朱由检眼中闪过光,“用蒸汽机带动抽水机,清理河道淤泥,拓宽浅滩,让漕船绕开坏掉的闸门走?”
众人皆怔。
“淮安闸上下游,可有可通行的河段?”皇帝看向刘遵宪。
“迎…有倒是有,但多是浅滩,大船难校若清理拓宽,需要大量人力,且耗时……”
“用蒸汽机抽水。”朱由检打断,“朕看过徐爱卿的试验,一台蒸汽机带动抽水机,一个时辰能排干一个池塘的水。若造十台、二十台,日夜不停,能否在五内清理出一条临时航道?”
徐光启快速计算:“若……若能有二十台蒸汽抽水机,配合人工清淤,或许……或许可校”
“那就造。”朱由检拍案,“工部所有人手,全力协助徐光启。五日内,朕要看到二十台蒸汽抽水机灾淮安。”
“可是陛下,新钢不够……”
“用旧铁!用铜!用一切能用的材料!”皇帝厉声道,“先造出来用上,坏了再修。现在不是求完美的时候,是要救命的时候!”
众臣领命,匆匆而去。
殿内只剩朱由检与范景文。
“陛下,”老臣低声问,“即便清出临时航道,也只是解一时之困。江南那些人不会罢休的。”
“朕知道。”朱由检望向南方,“所以,朕要给他们一个教训——一个让他们永远记住的教训。”
他招手,王承恩递上一份密奏。皇帝展开,是骆养性刚送来的情报:详细列出了参与破坏漕阅江南官员、商人名单,以及他们的罪证。
“范阁老,你这些人,最怕什么?”
范景文想了想:“怕……抄家?”
“不,是怕身败名裂。”朱由检冷笑,“抄家只能伤财,身败名裂会要命——要他们,还有他们家族的命。”
他提笔疾书:“传旨骆养性:名单上的人,三日内,将他们的罪证印成告示,在南京、苏州、杭州等江南各府城张贴。要印得满城都是,连茅厕墙上都贴上。”
范景文倒吸一口凉气:“陛下,这……这会激起大变啊!”
“朕就是要大变。”朱由检眼中闪过狠厉,“江南那些人以为,朕忙着对付建奴,不敢动他们。那朕就让他们看看——朕的刀,既能砍北虏,也能斩内贼!”
夜·南京秦淮河
钱谦益接到京城传来的密信时,正在听曲。
信很短,只有一句:“事急,速断。”
他心中一惊。淮安闸的事才发生两,京城反应这么快?
“老爷,不好了!”管家跌跌撞撞冲进来,“街上……街上贴满了告示!”
“什么告示?”
“是……是咱们家,还有张老爷、李老爷他们……贪赃枉法、侵占民田、私通……私通……”
钱谦益一把推开管家,冲到府外。
月色下,街墙上贴满了大幅告示。白纸黑字,罗列着他这些年所有见不得光的事:收受某盐商贿赂五千两,强占某农户水田三十亩,甚至还迎…与某青楼女子的私情细节。
每一桩都有时间、地点、证人,铁证如山。
更可怕的是,告示最后盖的不是官府大印,而是一行血红大字:
“锦衣卫北镇抚司奉旨彻查,三日为期,逾期不首,满门抄斩。”
满街都是看告示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钱谦益腿一软,扶住门框。
他明白了。皇帝根本不想谈判,不想妥协。这是要直接掀桌子,要他们的命。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锦衣卫举着火把,正挨家挨户敲门——名单上的十七家,今夜一家都跑不了。
秋风起,吹得墙上的告示哗哗作响。
钱谦益望着北方,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那个远在北京的年轻皇帝,比他想象的更狠,更绝。
而此刻的淮安河边,二十台刚刚越的蒸汽抽水机,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噗嗤——噗嗤——噗嗤——
水柱冲而起,河道正在被迅速抽干。
新时代的机器,第一次用在拯救旧时代的危机上。
而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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