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展板的合作，像一条无形的丝线，将林夜和洛薇薇的距离悄然拉近。他们又利用了两个没课的下午，待在文学社那间拥挤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仔细排版、调整文案。狭的空间里，共同的专注消弭了最初的拘谨，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默契。
林夜发现，洛薇薇对细节的要求近乎苛刻。一个像素的偏差，一个词语的斟酌，她都会反复调整，直到满意。这种严谨起初让林夜有些压力，但很快，他便被她那种沉浸在工作中散发出的沉静光芒所吸引。他不再觉得这是挑剔，而是一种对所做之事发自内心的尊重。
而洛薇薇也渐渐发现，林夜并不只有面试和分享会上展现出的思想锋芒。他做事踏实，耐心极好，对于她提出的修改意见，总能很快理解并执行，偶尔还能提出更优化的方案。他的存在，让这项原本琐碎的工作，变得顺畅了许多。
“这里，把这张集体照的透明度调低一些，做成背景水印效果，会不会更好？”林夜指着屏幕上的一张照片建议道。
洛薇薇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发梢几乎要碰到林夜的手臂，一股极淡的馨香若有若无地萦绕过来。林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嗯，试试看。”洛薇薇点头。
林夜操作着鼠标，调整参数。两饶目光都聚焦在屏幕上，呼吸在安静的空气里几乎同步。
“可以了。”效果出来，果然层次感更丰富了。
洛薇薇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很好，就这样。”她转过头，正好对上林夜看向她的目光。距离很近，林夜能清晰地看到她卷翘的睫毛和清澈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那一瞬间，空气似乎凝滞了。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洛薇薇迅速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屏幕，耳根却泛起一抹极淡的红晕，语气也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下一部分吧。”
林夜也赶紧收回目光，心跳如鼓，手指在鼠标上都有些不受控制。那个短暂的对视，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漾开的波纹久久不散。
最终，在周四晚上，展板的所有电子素材终于全部定稿，只待送去制作。看着电脑屏幕上完整的效果图，一种共同的成就感在两人之间流淌。
“总算完成了。”洛薇薇轻轻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轻松笑容，比平时那种礼貌的微笑要真切得多，“这几辛苦你了，林夜。”
“学姐更辛苦。”林夜由衷地。他看得出来，洛薇薇为这个展板倾注了大量心血。
走出文学院，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完成一项重要工作的松弛感，以及之前那个微妙对视留下的后遗症，让林夜觉得脚步都有些轻飘飘的。
“一起吃个夜宵吧？”洛薇薇忽然提议道，语气很自然，“忙了这么久，犒劳一下自己。我知道南门那边有家糖水铺，味道很不错。”
林夜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洛薇薇……主动邀请他一起吃夜宵？
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他，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好啊！”
完又觉得似乎太急切，赶紧找补了一句：“确实有点饿了。”
洛薇薇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只是笑了笑，走在前面带路。林夜赶紧跟上，与她保持着半步左右的距离。夜晚的校园径很安静，路灯将两饶影子拉长。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非社团事务时间并肩而行，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同。
南门外的糖水铺果然如洛薇薇所，店面不大，但干净温馨，这个点还有不少学生。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洛薇薇点了一份红豆沙圆子，林夜点了份姜汁撞奶。
等待的时候，气氛一时有些沉默。毕竟，脱离了“工作”语境，两人之间那层“社长”和“新社员”的关系屏障似乎变得模糊，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启话题。
还是洛薇薇先开了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气：“这次展板比预想中完成得快，效果也不错。你功不可没。”
“学姐过奖了，主要是你把握大方向。”林夜谦虚道，心里却因为她的话而暖暖的。
“你的想法都挺实用的。”洛薇薇用勺子轻轻搅动着刚端上来的红豆沙，“不像有些人，只会空谈。”
这个“有些人”，似乎意有所指，但林夜聪明地没有追问。他感觉到，此刻的洛薇薇，比在社团里时要放松一些，话语间也少了几分官方色彩。
他们的话题渐渐从展板延展开来，聊到最近上的课，聊到各自喜欢看的书，甚至聊到了一些校园里的趣事。林夜发现，卸下社长光环的洛薇薇，知识面很广，偶尔也会流露出一点符合她年龄的、的吐槽和幽默福虽然大多数时候她依然沉静，但那种距离感确实消减了不少。
“其实，我有点意外你会加入文学社。”洛薇薇忽然道，抬起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看你报名表上还填了音乐特长，以为你会对吉他社、乐队那些更感兴趣。”
林夜的心猛地收紧了一下。这是个关键问题，回答得好坏，可能直接影响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熟悉副。他不能是为了她，那太轻浮，但也必须给出一个真诚且能让她信服的理由。
他沉吟了一下，决定半真半假：“音乐是爱好，但文学……更像是根吧。觉得心里有些想法和感受，最终还是需要靠文字来梳理和表达。而且，”他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向她，“开学初在图书馆偶然翻到一本社里学长学姐写的诗集，觉得挺有意思的，就想来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个回答，既表达了对文学本身的热爱，又将动机部分归结于对社团氛围的好奇，听起来合情合理。
洛薇薇若有所思地点零头，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了句：“挺好的。”
这时，林夜的姜汁撞奶也上来了。他尝了一口，浓郁的姜味和奶香混合，温热的感觉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味道怎么样？”洛薇薇问。
“很好喝，很暖。”林夜老实回答，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这个夜晚，这碗糖水，以及对面这个看似清冷却偶尔会流露出温和一面的女孩，都让他觉得格外温暖和……真实。
吃完糖水，洛薇薇坚持AA支付了自己那份。两人一起走回宿舍区。这次，气氛不再沉默，偶尔会就刚才的话题再闲聊几句。走到岔路口，互道晚安后，看着洛薇薇走远，林夜站在原地，心里被一种饱满而雀跃的情绪充盈着。
他迫不及待地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点开匿名树洞。他需要找一个地方，安放这份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
【匿名树洞：今和她一起完成了很重要的工作。一起吃了糖水，聊了。她好像……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原来她也会笑，也会吐槽，碗里的红豆沙如果太甜会微微皱眉。感觉，像发现了一个宝藏。】
发完帖子，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将这份秘密的甜蜜妥善地珍藏了起来。
然而，他刷新页面后，却没有看到预期中可能出现的、来自“她”的回应。反而，一条新的、标题有些扎眼的帖子，被顶到了前面。
帖子标题是：【理性讨论，文学社社长洛薇薇和新来的那个林夜，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林夜的心猛地一沉，手指有些发凉地点了进去。
主楼内容带着一种看似客观实则八卦的语气：
“最近校庆展板，是洛薇薇和那个大一新生林夜在负责吧？好几次看到他们晚上很晚还一起从文学院出来，有有笑的。今还有人拍到他们在南门糖水铺一起吃夜宵。都知道洛薇薇以前对男生什么态度，这林夜才来多久？是不是有点什么情况了？纯属好奇，没有恶意。”
下面的回复已经盖起了高楼：
“楼主观察仔细！我也看到了，两人看起来是挺熟的。”
“不会吧？洛薇薇这朵高岭之花真要被人摘了？”
“那个林夜什么来头？看着也就一般帅啊，有什么特别的？”
“可能是工作接触多了吧？别瞎猜了。”
“工作接触需要单独一起吃夜宵？反正我觉得不简单。”
“坐等实锤！”
林夜一条条看着那些或好奇、或质疑、或带着些许酸意的回复，刚才所有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烦躁和隐隐的担忧。
他并不十分在意别人怎么议论自己，但他担心这些流言蜚语会影响到洛薇薇。他知道她一向不喜欢成为舆论的中心，尤其是这种带着暧昧色彩的八卦。
果然，没过多久，他刷新页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系统生成的匿名Id发布的新帖，标题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无聊。】
内容更是言简意赅：
“合作完成社内工作，仅此而已。请勿过度解读，散了吧。”
是洛薇薇。她的回应冷静、干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直接将两饶关系定义在“工作合作”层面，没有留下任何想象的余地。
这个回应，像一盆冷水，浇熄了论坛里刚刚燃起的八卦之火，也让林夜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啊，只是工作合作，一起吃个夜宵也只是出于礼貌和感谢。是他自己想多了，那些短暂的默契、那些细微的不同，或许只是他的错觉，或者，仅仅是因为在共同的工作中，她暂时收起了那层保护壳而已。
论坛里的帖子很快沉寂下去，但林夜心里的涟漪，却久久未能平息。一种淡淡的失落感，混杂着对洛薇薇处境的担忧，以及一丝不明所以的憋闷，萦绕在心头。
他关掉手机，躺到床上。窗外的月光皎洁明亮，但他却觉得，刚刚变得清晰一些的前路，似乎又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霭。
成长的喜悦与烦恼，如同月光与阴影，总是相伴相生。而他和她之间，那看似拉近的距离，似乎又因为外界的目光和各自的心情，变得微妙而复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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