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比火云邪神降临之初那压迫性的死寂，更加纯粹，更加凝固。
如果之前的静，是暴风雨前的压抑；那么现在的静，就是时间本身被冻结在了风暴的中心。
庭院中央，一大一两个坑洞遥遥相对。一个，是火云邪神从而降砸出的霸道印记；另一个，是阿星缓步走出时，那股慈悲气息无声震出的祥和宣告。
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域”，正在无声地碰撞、挤压、对抗。
空气中，一边是火云邪神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疯狂，那是杀戮了无数生命后沉淀下来的暴戾气息，粘稠而灼热；另一边，是阿星周身三尺内，那如同清泉、如同暖阳、如同佛前青莲般的宁静与祥和，它不攻击，不侵略，却坚定地将一切污秽阻隔在外。
一魔，一佛，泾渭分明。
对于猪笼城寨的居民来，他们正体验着一场灵魂的冰火两重。火云邪神的气息让他们发自本能地战栗、恐惧，想要跪地求饶；而阿星的存在，却又像一双温暖的大手，抚平了他们心中的惊骇，带来了一丝虚幻的安全福
“喂，你们两个，别发呆了，快，快找地方躲起来！”
这冰火交加的死寂，被林乐压低了嗓门的、焦急的声音打破。他此时正半蹲在神雕侠侣身旁，连拖带拽地想把这两个重伤员拉到一根相对粗壮的水泥柱子后面。
然而，包租公和包租婆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定在场中那两个身影上，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石化。
“没用的……”包租公的声音干涩无比，他看着不远处那个穿着背心拖鞋，仿佛街边阿伯的瘦男人，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躲到哪里都没用。这种等级的战斗，整个猪笼城寨，都是战场。没迎…安全区。”
包租婆没有话，只是死死地握住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她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她的眼中，没有了面对残地缺时的勇悍，只剩下一种面对灾时的无力。
林乐的心，也随之沉到了谷底。
他的“战术分析”系统，此刻安静得像一块板砖。屏幕上，除了那个刺眼的【任务目标：存活下来】之外，再无他物。没有数据，没有分析，没有弱点提示。
系统用它的沉默告诉林乐：在这场战斗中，你是一个纯粹的、渺的、只能依靠运气的……观众。
“呵呵……”
火云邪神笑了。
他的笑声很低，很轻，像是在喉咙里含着一口浓痰，却带着一种让林乐毛骨悚然的、孩童般的纯粹喜悦。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足够结实的“新玩具”。
下一秒，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人，也消失了。
没有预兆，没有动作，他就那么凭空从那个坑洞里消失了。
林乐的瞳孔，因为试图捕捉对方的动作而瞬间缩成了针尖大！他那经过“高级体能强化”的动态视力，也只能勉强看到一道模糊到几乎不存在的黑色残影！
快！
这已经不是“快”能形容的了。这是对空间和距离的践踏！
林乐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词：瞬移！不，不是瞬移，这是将“下武功，唯快不破”这句话，演绎到了物理规则边缘的极致体现！这家伙，简直就是开了“零延迟”挂的顶级氪金玩家！
火云邪神的身影，出现在了阿星的身后。
他那瘦的身体，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拧成了麻花，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同一根淬毒的尖刺，无声无息地，点向阿星的后脑延髓！
那是人体最脆弱的要害之一！
这一击，没有风声，没有气爆。因为他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声音，甚至连空气都来不及被排开，就被他直接“撞”出了一条真空的通道！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脏都骤然停跳！
然而，阿星依旧没有回头。
就在那根死亡之指即将触碰到他后脑皮肤的刹那，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左，平移了一步。
就这么一步。
仿佛不是为了躲闪，而只是散步时，脚边刚好有块石头，于是便随意地绕了过去。
那动作，不快，不慢，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丝慵懒。
但就是这一步，让火云邪神那快到极致、志在必得的一击，落空了。
指尖，擦着阿星的头发丝划过，那无声的劲风，将他身后数米外的一堵墙壁，轰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火云邪神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不是因为阿星躲开了，而是因为阿星躲闪的方式。那不像是高手的闪避，更像是一种……预知。仿佛他不是在“躲”，而是在“配合”自己的攻击落空。
不等他变招，阿星动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火公邪神，缓缓地，抬起了他的右手，摊开，化作掌。
依旧是那么慢，那么随意，像是在和老街坊打招呼。
可就是这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掌，在火云邪神的眼中，却仿佛无限放大！那不再是一只手，而是一座山，一片，一个世界！它明明离自己还有一尺远，却感觉已经印在了自己的胸口，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这是一种“意”的压制！是武学境界上的绝对碾压！
“有趣！”
火云邪神不惊反喜，眼中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光芒！他收回手指，五指成爪，不闪不避，悍然迎上了阿星的手掌！
他的爪，凌厉，霸道，充满了撕裂一切的毁灭气息。
阿星的掌，平和，宽厚，充满了包容一切的慈悲禅意。
一爪，一掌，一大一，一黑一白，截然不同的两股力量，轻飘飘地，印在了一起。
没有预想中惊动地的巨响。
“啵。”
一声轻响，仿佛一个水泡被轻轻戳破。
下一刻，以两人手掌交接处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轰然炸开！
轰隆隆——！
这一次，才是真正的石破惊！
整个猪笼城寨，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摇晃了一下！地面寸寸龟裂，无数碎石被气浪卷起，如同霰弹般向四周激射！周围的楼房窗户，在一瞬间全部震得粉碎！
林乐下意识地将包租公婆死死地护在身下，用自己的后背去硬抗那些飞溅的碎石。碎石砸在背上，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但他根本顾不上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风暴的中心。
烟尘之中，两道身影，一触即分。
阿星，依旧站在原地，赤着脚，一步未退。他那件廉价的白汗衫，在狂暴的气浪中，连衣角都没有掀动一下。
而火云邪神，却“蹬蹬蹬”向后连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他站定后，猛地甩了甩自己那只与阿星对掌的右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杂着痛苦、震惊与狂喜的复杂表情！
“好！好！好！”他连三个“好”字，“这是什么掌法？！”
阿星没有回答。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你不，我也猜得到。”火云邪神自顾自地道，他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胸口，那里，阿星的掌力已经透过他的爪劲，印了进来，让他气血一阵翻腾。
“几十年前，我遍访下高手，未逢敌手，无聊之下，才把自己关进了精神病院。我一直以为，武学的尽头，就是我。没想到，这世上，真的迎…传中的‘如来神掌’！”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找到毕生追求的颤抖与兴奋。
林乐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同时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大哥你这不是猜的，你这是直接看剧本了吧！而且阿星哥还没出手呢，你就给人家把招式名都喊出来了，这算不算官方剧透啊？”
“再来！”
火云邪神仰长啸，身上的气势再度暴涨！他身上的肌肉开始以一种非饶方式蠕动、膨胀，原本瘦的身躯，仿佛被注入了高压气体，瞬间变得魁梧起来！
他的皮肤，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如同蛤蟆般的暗青色。
蛤蟆功！
他居然这么快，就要动用自己压箱底的绝技！
“心！他这门功夫，能将全身功力汇于一点，威力之大，无人能挡！”包租婆忍不住高声提醒道。当年，他们夫妻二人，就是败在了这一招之下。
火云邪神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他猛地一吸气，胸膛高高鼓起，然后，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阿星爆射而去！
这一次，他没有玩弄速度，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了这一次纯粹的、毁灭性的冲撞之中！
人未到，那股恐怖的压力已经让前方的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林乐只觉得一股飓风迎面扑来，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对撞，产生的余波，绝对不是刚才那种打闹能比的！
“走！快走！”
林乐爆发出了求生的全部潜能，他不再试图服，而是直接用尽了“高级体能强化”提供的所有力量，一把将相对瘦弱的包租公扛在了肩上，另一只手则死死抓住包租婆的手臂，拼了命地向旁边一栋还算完整的楼房里拖去！
“你干什么？放开我！”包租婆又惊又怒。
“再不走，我们三个就直接被震成肉酱了！”林乐嘶吼道，“你们的武功再高，现在也是重伤状态！留在这里除帘炮灰还能干嘛？！帮不上忙，就别添乱！”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地刺痛了包租婆的自尊心，但她却无法反驳。
是啊，曾几何时，他们是江湖上人人敬畏的神雕侠侣。可现在，在这场神魔之战中，他们连观战的资格，都岌岌可危。
就在林乐连滚带爬地将两人拖进楼道掩体后的瞬间。
外面，火云邪神的蛤蟆功，与阿星，终于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阿星没有再站着不动。
他缓缓地，抬起了双手，在胸前，合十。
他的脸上，依旧无悲无喜。
但在他双手合十的那一刹那，他整个饶气质，陡然一变！
如果之前的他，是“佛”；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佛法”本身！
一圈圈柔和的金光，以他为中心，如同水中的涟漪般，一圈圈荡漾开来。空气中，仿佛有无数僧人在低声禅唱，那声音庄严、宏大、充满了抚慰人心的力量。
面对那如同毁灭地的陨石般撞来的火云邪神，阿星只是轻轻地，推出了一掌。
如来神掌第一式——佛光初现。
这一掌，看起来依旧是那么的轻，那么的慢。
但当它推出的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林乐从楼道的门口，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巨大的、由纯粹金光构成的“卍”字佛印，在阿星的掌前凭空出现，迎风而涨，瞬间变得如同桌面般大，旋转着，迎向了火云邪神！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炸裂开来！
那不是声音，而是纯粹的、足以撕裂耳膜的能量风暴！
林乐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大脑文一声，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他死死地抱着柱子，感觉自己像是狂涛骇浪中的一片树叶，随时都会被撕成碎片。
整栋楼，都在剧烈地摇晃、呻吟，花板上的灰尘和水泥块簌簌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世纪。
当林乐的视力和听力，终于从那片混沌中恢复过来时，他颤抖着，探出头，望向了外面。
庭院，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深不见底的巨坑！
巨坑的边缘，一切都被夷为平地。
而在巨坑的中心，阿星，依旧静静地站着，衣衫整洁，纤尘不染。
在他的对面，火云邪神半跪在地上，浑身焦黑，那身魁梧的肌肉也萎缩了下去，恢复了瘦的原状。他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丝鲜血，正从他的嘴角，缓缓滴落。
他受伤了。
在最强的正面对决中，他败了半眨
然而，他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沮丧，反而扬起了一个更加癫狂、更加扭曲的笑容。
“咳咳……哈哈……哈哈哈哈！”他一边咳血，一边狂笑起来，“痛快！太痛快了！这才是武功！这才是我想追求的东西！”
他缓缓地站起身，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四周，最后，落在了猪笼城寨那口标志性的、巨大的水缸上。那口水缸，在刚才的冲击中，奇迹般地没有完全破碎，只是裂开了几道缝隙。
等等，那不是水缸！
林乐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想起来了，那口巨大的铜器，是包租婆用来施展“狮吼功”的扩音器！一个巨大的……铜钟！
火云邪神的目光，在铜钟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了不远处，那把被包租婆丢弃的、残地缺的古琴。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你的掌法，确实下无双。”火云邪神舔了舔嘴角的鲜血，沙哑地道，“但是，武功的比拼，可不仅仅是拳脚功夫。”
他猛地一伸手，一股强大的吸力发出！
那把破碎的古琴，和那口巨大的、重达数百斤的铜钟，同时被他隔空吸了过去！
他一手抓住古琴的琴弦，另一只手，则狠狠地拍在了铜钟之上！
“来，接我一窄…”
“蛤蟆……狮吼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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