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殿的大门,在白浅眼前缓缓合拢,那沉重的声响,如同最后的审判,将她与那个昏迷不醒的身影彻底隔绝在两个世界。
最后映入她眼帘的,是他苍白如纸的侧脸,以及衣袍上那片片刺目的金红。那颜色,比昆仑虚最美的朝霞更绚烂,也比万年玄冰更刺骨。他周身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气息,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心口反复切割,留下绵长而深刻的剧痛。
她还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脊背僵硬,仿佛一尊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生机的玉雕。周遭的一切声音——伤员的呻吟,同门的啜泣,长老们压抑的指令——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只有胸腔里那颗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的心脏,和脑海中反复回放的、他躺在担架上毫无生气的模样,无比清晰。
他还活着。
可他……还能像从前那样,立于云巅,执掌昆仑吗?
巨大的恐惧与失而复得的庆幸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吝啬地收拢,夜幕如同墨汁般倾泻而下,笼罩了劫后余生的昆仑虚。山风变得凛冽,吹动她单薄的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她心中冰封的万分之一。
叠风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事务,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再次来到紫霄殿外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那个素来灵动、甚至带着几分倔强的师妹,如同化作了一座没有生命的石碑,只有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双手,和那微微颤抖、仿佛承载不住任何重量的单薄肩膀,泄露着这具躯壳下正在经历的惊涛骇浪。
他心中叹息,走上前,声音因连日的嘶吼与疲惫而异常沙哑:“司音师妹,回去吧。师尊神力透支太过,神魂亦受震荡,此番闭关,绝非短期之功。你守在此处,于师尊伤势无益,反而徒耗自身心神。”
白浅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那双曾映照着昆仑云海、流转着狡黠与灵动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了一片干涸龟裂的荒芜之地,没有任何光彩,只有深不见底的绝望与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她看着叠风,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如同砂石摩擦般嘶哑的声音:
“大师兄……告诉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执拗的、不容回避的力量,“东皇钟……师父他……究竟是如何……”
叠风的面容瞬间变得更加凝重,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沉痛与后怕。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最终,用极其艰涩的语调开口:
“擎苍……他不知以何种残忍秘法,竟强行召唤了东皇钟的一缕投影……那威力……”他顿了顿,似乎仍心有余悸,“足以湮灭星辰,重塑地火水风。战场上,只一声钟鸣,便有数百弟子……神魂俱灭。”
白浅的呼吸骤然停滞,尽管早已猜到,亲耳听闻这惨烈,依旧让她浑身发冷。
“师尊为了破局,为了保住剩下的弟子……”叠风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难以言喻的崇敬与悲痛,“他动用了昆仑虚唯有历代掌门方可传承的禁忌秘术——‘斩道’。”
“斩……道?”白浅喃喃重复,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魔力。
“是。”叠风沉重地点头,“此术并非直接攻击对手或神器,而是……斩断其与地法则、与力量本源的联系。师尊他以自身无上修为与神魂为引,强行斩断了那东皇钟投影与冥冥中本体的道韵连接……”
他抬起头,望向紧闭的殿门,眼神复杂:“投影因此溃散,擎苍亦遭重创遁逃。但师尊他……施展慈逆之术,所承受的反噬……远超想象。那东皇钟的寂灭道韵,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沿着术法轨迹反噬其身,几乎……几乎崩毁了他的仙基……”
仙基崩毁?!
白浅眼前猛地一黑,身形剧烈一晃,若非强撑着,几乎要瘫软在地。仙基乃修仙者之根本,仙基若毁,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身死道消!
原来,他不仅仅是神力耗尽,而是承受了如此可怕的反噬!是为了斩断东皇钟的威胁,也是为了……保护身后所有弟子,保护……她!
前世他是以身为祭,与钟同毁;这一世,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却同样惨烈,几乎付出了同样的代价!
“那……东皇钟本体……”她强忍着眩晕,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叠风摇了摇头,脸上笼罩着一层更深的阴霾:“投影被斩,擎苍败走,东皇钟本体……下落不明。但师尊昏迷前,曾以神识传音于我,只言片语……他,此物已成‘活劫’,其隐患,恐将远超擎苍之乱,令我等……务必警惕。”
活劫……远超擎苍之乱……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白浅的心上。她最恐惧的猜测被证实了!师父也意识到了!东皇钟的危机非但没有解除,反而因为这次斩断其投影,变得更加不可控,更加……迫在眉睫!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告别叠风,又是如何拖着仿佛灌满了铅的双腿,一步步挪回那间冰冷空旷的弟子房的。
当房门在身后关拢,将那外界的一切悲声与压抑隔绝的瞬间,她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缓缓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入屈起的膝盖之间。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无声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衣襟。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极致的悲痛与恐惧,已然扼住了她的喉咙。
为什么?
为什么她拼尽了全力,逆转聊节点,甚至不惜燃烧本源去支援,最终却还是将他推向了另一个深渊?
难道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在这既定的宿命面前,都只是徒劳的可笑挣扎吗?
前世的他与今生的他,两个身影在她脑海中疯狂交错、重叠。一个是立于钟顶,回眸浅笑后毅然赴死的决绝;一个是躺在担架上,生机微弱如缕、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脆弱。两种截然不同的惨烈,却同样源自于她,源自于那该死的东皇钟!
巨大的无力感与蚀骨的自责,如同无数细密的毒针,反复穿刺着她的灵魂。
“不够……还远远不够……”她在泪水中发出破碎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喃,“只是预知……只是躲闪……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
泪水模糊的视线中,仿佛又看到了他昏迷前,那即使承受着巨大痛苦,也依旧坚毅、仿佛独自扛起了整个地重量的眉宇。
一股炽热的、近乎疯狂的火焰,猛地从她心底那片绝望的灰烬中窜起,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猛地抬起头,胡乱地用袖子抹去脸上狼狈的泪痕。那双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眸,不再是荒芜与死寂,而是燃起了一种令人心惊的、冰冷而决绝的光芒!
所有的迷茫,所有的脆弱,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被焚烧殆尽!
携手祭钟?等待救赎?
不!
绝不!
这一世,她不要再做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牺牲、在事后无尽悔恨的白浅!
她不要再被所谓的宿命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要有力量!实实在在的,足以打破规则,足以抗衡劫难,足以……守护他的力量!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勾勒出她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那背影在此刻,竟透出一股宛若出鞘利剑般的锋锐与孤绝。
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紧绷,眼眸深处是熊熊燃烧的、誓要焚尽一切阻碍的烈焰。
师父,您用神躯护我,护昆仑虚无恙。
这份惨胜的代价,弟子看见了,也……记住了。
请您安心休养。
待您出关之日,您会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司音,一个……足以与您并肩面对任何风暴的白浅!
下一次,若那丧钟再鸣,立在它面前的,绝不会只有您孤独的身影。
纵使前路是万丈深渊,是无间炼狱,这一次,我亦会与您——
同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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