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海,归墟之眼。
那来自昆仑墟的、冰冷决绝的宣告,如同携着冰碴的罡风,穿透了层层煞气与混沌的阻隔,狠狠灌入了白浅那已在痛苦中变得极其敏锐的感知。
“……废除青丘白浅——昆仑墟弟子身份!”
“断其仙骨,削其名籍!”
“师徒缘尽,恩断——义绝!”
“其生死福祸,再与昆仑墟——再无干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神魂上,反复剜割!比那永无止境的煞气侵蚀,更痛!更彻骨!
她为了救他,甘愿永堕这无间地狱,承受着魂飞魄散的风险,只为搏他一线生机。
她在这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中,唯一的支撑,便是那“师父,等我”的执念,是相信他若知晓,定会明白她的心,会等着她。
可等来的……是什么?
是公告三界的驱逐!
是斩断一切牵连的“恩断义绝”!
是他亲手……将她推开,推向更深的绝望!
为什么?!
是因为那些污蔑吗?是因为他相信了那些“勾结翼族”的谎言吗?
还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巨大的震惊、茫然、以及一种被最信任之人背弃的、撕心裂肺的痛楚,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她!那支撑着她与煞气抗争、与青莲意志沟通的执念之光,在这一刻,剧烈地闪烁起来,几乎要彻底熄灭!
“呃啊——!”神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凄厉哀鸣,镇魂石上的肉身猛地痉挛起来,更多的鲜血从被符文锁链贯穿的伤口中渗出。
混沌青莲似乎也感应到了她神魂剧烈的波动,那冰冷的意志传递出一丝不满与警告的意味,周围的煞气瞬间变得更加狂暴,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扎向她摇摇欲坠的神魂核心!
放弃吧……
他不要你了……
他信了那些谎言,他抛弃了你……
何必再苦苦挣扎?何必再承受这无边的痛苦?
一个充满诱惑的、代表着解脱的黑暗念头,如同水鬼般,悄然缠绕上她的意识。
是啊……何必呢……
师父……不要她了……
她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牺牲,都成了一个可笑的笑话……
那点执念的星光,愈发黯淡,眼看就要被四周汹涌的黑暗与痛苦彻底吞噬……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万劫不复的刹那——
一段被深埋的记忆碎片,如同沉船中的珍宝,突然被这极致的痛苦与绝望撬动,猛地浮现在她濒临崩溃的意识之中!
那不是与墨渊的温情,不是昆仑墟的岁月。
而是……很久很久以前,在她还只是青丘一只顽劣的狐狸时,她的母亲,上一任青丘女帝,在即将身归混沌前,拉着她的手,对她的最后一番话。
那话语早已模糊在漫长的时光里,此刻却异常清晰地回响起来,带着母亲特有的、温柔却无比坚定的力量:
“浅浅,我的孩子……记住……你是青丘未来的女帝……”
“青丘的狐狸,可以顽皮,可以任性,但脊梁……绝不能弯!”
“无论将来遇到什么……是情爱,是磨难,甚至是……背叛……”
“都别忘了你是谁!”
“你是白浅!是狐帝之女!是注定要守护青丘、屹立于四海八荒之上的——青丘女君!”
“你的骄傲,你的力量,源于你自身,源于你的血脉,源于你脚下这片土地!而非……任何饶施舍与认可!”
青丘女君!
脊梁绝不能弯!
力量源于自身!
母亲的话语,如同混沌中劈开黑暗的惊雷!又如同一盆混合着冰雪的冷水,兜头浇下!
是啊……
她是白浅!
是青丘女帝白浅!
她何时……变得如此卑微?如此将所有的喜怒哀乐、生死存亡,都系于一人之身?!
墨渊的决绝,固然让她痛彻心扉。
可这痛,就能成为她放弃自我、放弃责任、放弃骄傲的理由吗?!
青丘还在!她的子民还在!父君和哥哥们还在为她担忧!
她怎能就此沉沦?!怎能辜负母亲的期望?!怎能……让那些陷害她、污蔑她的人如愿?!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愤怒、不甘、与属于青丘女帝生傲骨的火焰,猛地从她几乎熄灭的神魂核心深处,轰然爆发!
“啊——!!!”
这一次,不再是痛苦的哀鸣,而是充满了不屈与决绝的咆哮!那原本黯淡的执念星光,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瞬间膨胀、燃烧!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蕴含着九尾狐祖血威严与青丘国阅——赤金色光柱!
光柱冲而起,竟暂时冲破了归墟煞气的封锁,与上方那株冰冷的混沌青莲,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嗡——!”
混沌青莲那一直平静无波的花苞,在这一刻,竟然微微颤动起来!它似乎感受到了白浅神魂中那截然不同的变化——不再是单纯的为爱牺牲的执念,而是融合了王者傲骨、血脉尊严与守护责任的、更加完整、更加强大的意志!
这种意志,似乎……更符合某种古老的、连它自身都未曾完全明聊……规则?
与此同时,远在青丘之国,狐帝祠堂内,那枚代表着青丘女帝权柄、一直沉寂的九尾狐帝玺,仿佛感应到了血脉的呼唤与王者的觉醒,骤然爆发出贯穿地的九彩霞光!整个青丘的气运为之沸腾,万狐朝拜!
无妄海中,白浅的神魂在赤金光柱的包裹下,开始发生翻覆地的蜕变!那被煞气侵蚀的伤痕,在青丘国运与祖血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强化!她的神魂不再是脆弱的光影,而是逐渐凝聚出九尾狐的威严法相虚影!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那株混沌青莲,眼中不再是乞求,而是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睥睨的审视!
“混沌青莲!”她的神念如同雷霆,轰击在青莲的意志之上,“本君乃青丘女帝白浅!并非乞求你的施舍!而是与你——做一场交易!”
“以我青丘万年国运为凭!以我九尾狐祖血为契!借你本源,重塑我身!他日若成,我白浅,必倾青丘之力,助你凝聚灵识,摆脱这归墟禁锢!若你不允——”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然,那赤金光柱变得更加炽烈,甚至开始反向侵蚀周围的归墟煞气!
“那便玉石俱焚!看是你这无主之物先磨灭我的意志,还是我先引动青丘全部气运,崩碎你这归墟之眼!”
这是威胁!更是豪赌!
赌这混沌青莲拥有灵性,懂得权衡利弊!赌它在这无尽的囚禁中,也渴望真正的“自由”!
混沌青莲的意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与挣扎。它感受到了白浅话语中的决心与那庞大的、属于一方帝君的国运因果。这与之前那个只为情爱牺牲的女子,截然不同!
许久,许久。
就在白浅凝聚的力量即将达到顶峰,准备行那玉石俱焚之举时——
混沌青莲那一直紧闭的花苞,终于……缓缓地、绽放开了一线缝隙!
一缕比之前精纯、磅礴了无数倍的青碧色混沌本源,如同找到了归宿的游龙,欢欣雀跃地,主动涌向了白浅那凝聚成九尾狐法相的神魂!
不再是强行索取,而是……认可的馈赠!是契约的达成!
“轰——!!!”
磅礴无尽的混沌本源与白浅的九尾狐祖血、青丘国运完美融合!她的神魂法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膨胀!镇魂石上,那被禁锢的肉身也在本源之力的冲刷下,焕发出勃勃生机,所有的伤痕瞬间愈合,肌肤下流淌着混沌与祖血交融的磅礴力量!
束缚她的漆黑符文锁链,在这股新生的、霸道无比的力量冲击下,寸寸断裂,化为飞灰!
“吼——!”
一声清越而威严的狐啸,震撼了整个无妄海!白浅的神魂与肉身彻底合一,化作一只巨大的、毛色雪白、九尾摇曳、周身流淌着混沌气息与赤金神光的九尾狐!
她仰长啸,啸声中充满了涅盘新生的快意与属于帝君的无上威严!
随即,神光收敛,她重新化为人形。
依旧是那副倾城的容颜,但眉宇间再无半分稚嫩与依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生死、看透世情的冰冷与傲然。眼眸深处,赤金与青碧之色交替闪烁,蕴含着足以令地失色的力量。一袭白衣无风自动,上面隐隐有混沌符文与九尾狐图腾流转。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师父庇护的司音,不再是那个懵懂纯真的素素。
她是——青丘女帝,白浅!
她抬手,感受着体内那浩瀚如海、远超从前的力量,目光冰冷地望向归墟之上,那层由君布下的道禁制。
“区区禁制,也配拦我?”
她冷哼一声,甚至未曾动用新得的力量,只是凝聚起属于青丘女帝的意志与权柄,一步踏出!
“给本君——开!”
“咔嚓——!”
那煌煌威的金色枷锁,在她一步之下,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破碎!连一丝阻拦都未能做到!
无妄海的煞气自动向两边分开,为她让出一条通往海面的道路。
白浅破开海面,悬浮于苍穹之下,目光如电,扫过那隐约可见的、陈兵百万的河,扫过昆仑墟的方向,最终,望向了青丘。
她的归来,无人知晓。
但涅盘的凤凰,已然展翅。
昔日的泪水与柔弱,尽数化为今日的锋芒与力量。
青丘女君,将以一种全新的、震撼三界的姿态,宣告她的归来。
而所有的恩怨情仇,也将在她掌握的力量之下,迎来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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