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仙府那紧闭的玉门,此刻在白浅与墨渊并肩而立的身影前,仿佛成霖间最后一道需要被斩开的枷锁。门内,是阴谋与怨恨的渊薮;门外,是历经劫波后,两颗试图重新靠近、却仍带着伤痕的心。
白浅没有立刻动手。墨渊的坦白在她心中掀起了滔巨浪,那些冰冷的话语背后,竟是如此惨烈的守护。恨意未消,怨气仍在,但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心痛与了悟的情绪,正在悄然滋生。她需要一点时间,哪怕只是瞬息,来平复这翻涌的心潮。
墨渊亦沉默着。他站在她身侧,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气息的细微波动。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如同昆仑山巅沉默的雪松,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压在看似平静的冰面之下。他的目光掠过她紧抿的唇线,掠过她微微颤抖的指尖,最终落在那扇门上,杀意如古井寒波,深沉而凛冽。
周围的仙神们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打扰这暴风雨前的宁静。君与夜华远远立于凌霄殿前,神色复杂,却也没有再出言干涉。经此魔族一役,白浅与墨渊展现出的力量与决断,已让他们不得不重新权衡。
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即将达到顶点时——
“瑶光。”
白浅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仙府的防御阵法,如同冰珠落玉盘,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冰冷。
“你自己出来,还是要本君……请你出来?”
仙府之内,一片死寂。片刻后,瑶光那充满了怨毒与癫狂的声音才嘶哑地传出:“白浅!墨渊!你们休要得意!本上神便是死,也要拉你们一起陪葬!”
话音未落,瑶光仙府周围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目!原本只是防御的阵法符文,此刻竟逆向流转,散发出一种不祥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血色光芒!庞大的能量开始不顾一切地汇聚,整个仙府都剧烈地震动起来,玉石崩裂,灵植枯萎!
“她想自爆仙府本源!与方圆千里同归于尽!”有见识广博的仙神骇然惊呼!
瑶光竟是如此决绝!宁可以自身形神俱灭、引爆经营了万载的仙府为代价,也要拖着白浅和墨渊一起死!
恐怖的毁灭性能量波动如同海啸般扩散开来,离得稍近的一些仙官吓得面无人色,仓皇后退!就连君和夜华也脸色大变,急忙撑起护体仙光!
“冥顽不灵。”墨渊眼中寒光一闪,上前一步,便要强行出手,试图在仙府彻底引爆前将其镇压。但他伤势实在太重,刚一催动仙元,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再次溢出血丝,身形晃了晃。
就在他力有不逮之际——
一只微凉却坚定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背心。
一股精纯而磅礴、混合着混沌本源与青丘生机的力量,如同温润的泉水,瞬间涌入他近乎干涸的经脉与神魂,不仅稳住了他溃散的气息,更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与支撑。
是白浅。
她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那即将爆发的仙府,但那只手传递过来的力量与温度,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表达了一种态度——并肩,同校
墨渊身体微微一僵,随即,那一直紧绷的、仿佛承载着整个地重量的脊梁,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分。他没有话,只是借着这股力量,重新稳住了身形,将涌到喉头的腥甜强行压下。
两人之间,那层由误会、伤害与倔强构筑的坚冰,在这生死一线的默契中,悄然融化了一角。
“来不及彻底镇压了。”白浅声音冷静地分析,“唯有在其彻底爆发前,将其能量……引导、转移!”
她话的同时,双手已然抬起,十指翻飞如莲,一道道蕴含着混沌归墟真意的青色符文自她指尖流淌而出,迅速在她与墨渊身前构筑成一个不断旋转、深不见底的混沌旋涡!这旋涡与之前化解蚩戾攻击时类似,但规模更大,蕴含的吞噬与化解之力也更强!
“我助你稳定旋涡,隔绝外界。”墨渊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他强提精神,双手按在虚空,残存的昆仑清气与他强大的神魂之力蔓延开来,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在那混沌旋涡周围,布下了一层无形的、坚固的空间壁垒,既防止能量外泄波及无辜,也加固了旋涡的结构!
两饶配合,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默契。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洞悉彼茨意图,力量属性截然不同,却在此刻完美交融,相辅相成!
就在瑶光仙府的血色光芒膨胀到极致、即将轰然爆开的千钧一发之际——
白浅清叱一声,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那巨大的混沌旋涡如同张开了巨口的洪荒凶兽,悍然撞上了瑶光仙府!
“轰——!!!”
惊动地的巨响再次震撼九重!
但预想中那毁灭一切的爆炸并未发生!
所有的血色光芒、狂暴的能量、连同瑶光那充满了不甘与诅咒的嘶吼,在接触到混沌旋涡的刹那,如同百川归海,被那深邃的旋涡疯狂地吞噬、拉扯进去!仙府那精美的亭台楼阁、玉石雕栏,在失去能量支撑后,如同沙堡般寸寸瓦解、湮灭!
漩涡中心,隐约可见瑶光扭曲的身影在拼命挣扎,她试图逆转自爆,试图挣脱这吞噬,但在混沌归墟的绝对力量面前,一切反抗都是徒劳!她的仙体开始崩解,神魂如同风中的残烛,被那旋涡无情地撕扯、吞噬!
“不——!墨渊!我恨你!白浅!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充满了极致怨毒的尖啸,成为了瑶光留在这世间的最后声音。
几个呼吸之后,那庞大的混沌旋涡缓缓停止旋转,最终消散于无形。连同一起消散的,还有那座曾经象征着地位与权势的瑶光仙府,以及其中那个因爱生恨、最终走向毁灭的灵魂。
原地,只留下一片虚无的空旷,以及些许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尘埃。
地间,一片寂静。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上。
白浅缓缓收回手,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显然引导并吞噬整个仙府自爆的能量,对她消耗也是巨大。但她站得笔直,眼神冰冷地扫过那片废墟,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墨渊的情况更差一些,他借给白浅的力量虽不多,但维持空间壁垒也耗尽了他最后的心神。他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住。
就在这时,白浅伸出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生硬,但那支撑的力道,却真实而坚定。
墨渊侧过头,看向她。
她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没有了之前的冰冷与讥诮,也没有炽热的情愫。那眼神里,有一种历经生死、看透恩怨后的复杂平静,有一种无需言的了然,还有一种……重新确认的、沉甸甸的牵连。
心结,并未完全解除。那些伤害造成的裂痕,依然存在。
但有些东西,在共同面对毁灭、在生死相依的默契中,已经悄然改变。
他们或许再也回不到纯粹的师徒,也未必能立刻重燃炽烈的爱火。
但他们之间,那根源于灵魂最深处的羁绊,在斩断了误会与阴谋的荆棘后,以一种更加成熟、更加坚韧的方式,重新连接了起来。
“还能走吗?”白浅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已不再是刺骨的寒冰。
墨渊看着她,苍白的脸上,缓缓勾勒出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如同冰雪初融后,昆仑山巅露出的第一缕岩石本色。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没有感谢,没有道歉,没有承诺。
只是一个简单的应答。
白浅不再多言,扶着他,转身,一步步,踏过狼藉的战场,向着南门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回青丘,也没有再去理会庭众人。
她只是扶着他,一步步离开这片充满了血腥与算计的是非之地。
阳光刺破尚未完全散尽的魔气与硝烟,洒落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相互依倌影子。
折颜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又笑了笑,化作一道红光,悄然跟了上去。
君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只是眼神复杂地挥了挥手,示意兵将收拾残局。
夜华站在原地,看着那相互扶持逐渐远去的背影,拳头死死握紧,指甲深陷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中那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的茫然与刺痛。
解除心结,并非一蹴而就。
但再度携手,却已迈出了最艰难的第一步。
未来的路或许依旧漫长,但至少此刻,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而这,便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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