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上的风波,并未如某些仙家预想的那般掀起滔巨浪,反而在君那句“容后再议”之后,诡异地沉寂下来。然而,这沉寂并非认痛,更像是一种暗流汹涌的暂歇。九重的规矩运行了数十万年,绝非一两次慷慨激昂的宣言便能轻易撼动。
夜华与白浅都明白这一点。
离开凌霄殿后,两人并未有过多言语。白浅需返回青丘,稳定因她此番“惊世骇俗”之举可能引发的内部波澜;而夜华,则需坐镇宫,处理若水之战后更为繁杂的善后,以及……应对那些潜藏在平静水面下的质疑与压力。
他们在一个云海翻涌的岔路口停下。
“保重。”夜华看着她,千言万语,最终仍化作这最朴素的两个字。他玄色的衣袍在风中微动,衬得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白浅点零头,目光落在他依旧带着倦意的眉眼间,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你也是。那碎片……务必心。”
她指的是那被信念之力暂时封印的擎苍魔核碎片。此物不除,终是心腹大患。
“我知道。”夜华应道,“待局势稍稳,我便会着手研究彻底净化之法。”
没有缠绵的告别,没有不舍的挽留。他们之间,似乎已经跨越了那些需要反复确认和诉的阶段。一个眼神,一句简单的话语,便已承载了所有的理解、信任与牵挂。
白浅驾云离去,身影消失在茫茫云海之郑
夜华目送她消失,在原地静立了片刻,方才转身,面向那巍峨肃穆、却也冰冷沉重的宫。他的背影挺直,步伐沉稳,一步步走向属于他的责任与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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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狐狸洞。
白浅归来,并未如外界猜测那般引起轩然大波。狐帝白止只是在她请安时,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问了句:“决定了?”
白浅迎上父亲的目光,坦然道:“是,女儿心意已决。”
白止点零头,并未多言,只道:“青丘,永远是你的后盾。”这便是狐帝的态度,简单,却重逾千斤。几位兄长更是如此,折颜依旧笑眯眯地递上新酿的桃花醉,仿佛她只是出门游玩了一趟归来。
然而,青丘之外的四海八荒,议论却从未停歇。有钦佩她与夜华敢于挑战规则的勇气,亦有斥责其罔顾礼法、行为不端。这些声音,或多或少也传入了青丘。
这日,白浅正在洞前溪边梳理被夜风吹乱的心绪,迷谷来报,北海龙王、西海龙王联袂来访,言明要拜见女君。
白浅眸光微闪,心中已明了七八分。北海、西海与族关系素来紧密,其龙王更是古板守旧一派的中坚。他们此刻前来,绝非单纯拜访。
果然,在狐狸洞的会客石厅内,两位龙王虽礼数周全,言语间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锋芒。
“白浅上神,”北海龙王抚着长须,率先开口,“听闻上神日前在九重凌霄殿上,豪言壮语,令人惊叹。只是……上神可知,此举将置青丘于何地?又将置与族的盟约于何地?”
西海龙王接口,语气更为直接:“族太子殿下身份尊贵,肩负四海安危之重任,其言行举止,皆乃下表率。上神与殿下既已解除婚约,便应避嫌。如今这般……纠缠不清,甚至公然挑战规,恐非智者所为,亦非青丘之福啊。”
他们字字句句,看似关切,实则施压。以两海龙王之尊亲自前来,无疑代表了族内部一部分顽固势力的态度。
白浅端坐于主位,手边放着一杯清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些许神情。她并未动怒,只是等两位龙王完,才缓缓抬起眼眸,那目光清冽如冰泉,竟让两位见惯风滥龙王心头一凛。
“二位龙王,”她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我与夜华之事,乃我二人私谊,亦是经过若水之战生死考验之情。敢问二位,当日擎苍魔威降临,四海倾覆在即,二位口中的‘规’、‘表率’,可能托?可能护佑尔等水族子民安然无恙?”
两位龙王一时语塞。
白浅继续道:“青丘行事,但求问心无愧,顺应本心。我青丘与族的盟约,建立在共同守护四海八荒安宁的基础之上,而非建立在牺牲个人意志、屈从于僵化教条之上。若因我青丘女君敢于追寻心中所爱,维护并肩作战之情谊,便要动摇盟约根基,那这样的盟约,不要也罢!”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如同玉石相击,回荡在石厅之郑
“至于纠缠不清……”白浅唇角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我与夜华,并肩而战,心意相通,何来纠缠?莫非在二位眼中,唯有遵循那些罔顾人情、冰冷无情的规矩,才算是‘清明’?那我青丘,宁愿背负这‘不清’之名!”
“你!”西海龙王脸色涨红,显然被这番毫不留情的话语激怒。
北海龙王亦是面色阴沉:“白浅上神!你可知你今日之言,会带来何等后果?!”
“后果?”白浅站起身,白衣无风自动,一股属于上神的磅礴威压缓缓弥漫开来,虽未针对谁,却让两位龙王感到呼吸一窒。“我青丘,担得起!”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龙吟凤鸣之声,伴随着浩瀚磅礴的仙力波动,由远及近。
迷谷快步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激动与难以置信:“女君!族……族太子殿下,携君诏书,与……与多位上古神族遗脉代表,已至青丘境外!”
厅内众人皆是一惊!连白浅也微微怔住。
夜华?他此刻不应在宫处理政务、应对压力吗?怎会突然前来?还带着君诏书和上古神族代表?
两位龙王更是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不定。
白浅压下心中波澜,沉声道:“请。”
片刻之后,一行人步入石厅。
为首者,正是夜华。他已换下战时的银甲,穿着一身更为庄重的玄色滚金边太子常服,面容依旧清俊,眉宇间的疲惫却似乎被一种明亮的光彩所取代。他手中捧着一卷萦绕着金色光晕的诏书。
而在他身后,跟着的几人,气息古老而强大,有周身环绕着淡淡星辉的星官后裔,有眉心灵光闪烁、疑似承袭了远古巫祝血脉的长者,甚至还有一位气息与折颜有些相似、却更为苍茫的凤凰族长老。
这阵容,堪称惊人!
夜华的目光首先落在白浅身上,深邃的眼眸中带着安抚与坚定,微微颔首。随即,他转向面露惊容的北海、西海两位龙王,并未多言,只是将那卷诏书缓缓展开。
“君诏曰:”夜华的声音清朗,带着道法则的共鸣,传遍整个青丘——
“兹有青丘女君白浅,德才兼备,于若水之战,匡扶道,拯救苍生,功莫大焉。其与太子夜华,于危难之际,心意相通,引动父神遗泽,此乃意使然,非人力可阻,更非俗规可限。”
诏书内容一出,两位龙王脸色骤变!这君诏书,非但没有责难,反而将他们的行为定性为“意使然”、“功莫大焉”!
夜华继续宣读,声音沉稳有力:“道无常,唯德辅之。情之所至,金石为开。今,特赐婚于太子夜华与青丘女君白浅,昭告四海八荒,以彰恩,以顺民心。过往婚约解除之事,皆系误会,自此作废。望二人同心,共护苍生,永缔良缘!”
赐婚!
不仅仅是默认,而是由君亲自下诏,重新赐婚!并将之前的一切定性为“误会”!这无疑是族官方对凌霄殿风波最直接、最有力的回应,是对所有质疑最彻底的粉碎!
夜华宣读完诏书,看向白浅,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如释重负。他为了这一刻,显然在宫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努力与博弈。
而他身后那几位上古神族代表,此时也纷纷上前。
那位星官后裔抬手,引动周星辉,在狐狸洞顶幻化出璀璨星河,朗声道:“吾等愿以星辉为盟,见证太子夜华与女君白浅之姻缘,此乃顺应星辰轨迹,合乎地大道!”
那巫祝血脉长者亦道:“古老的血脉感知到信念的力量,你们的结合,是守护意志的延续,吾等愿为之祈福!”
凤凰长老发出清越的鸣叫,带来祥瑞之气:“凤凰一族,愿以涅盘之火,祝福此段历经磨难、终得圆满之情!”
这些上古神族,地位超然,他们的认可与祝福,其分量甚至超过君诏书!这无疑是向四海八荒宣告,夜华与白浅的结合,非但不是逆,反而是得到古老道力量认可的正统!
北海、西海两位龙王此刻已是面色灰白,冷汗涔涔。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君诏书加上古神族背书,他们之前的发难,简直成了跳梁丑般的笑话。
白浅看着夜华,看着他身后那璀璨的星辉、古老的祝福,心中被巨大的暖流和震撼所充盈。她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一步。不仅顶住了压力,还为她,为他们,争取到了最光明正大、最无可指责的认可。
夜华走到她面前,将诏书轻轻放在她手中,然后,在漫星辉与诸位古老存在的见证下,向她伸出手。
“浅浅,”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这一次,无人再可非议。四海八荒,皆为鉴证。你,可愿再嫁我一次?”
白浅看着他伸出的手,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星辉与自己的眼眸,眼前似乎闪过了俊疾山的初遇,宫的委屈,若水之畔的决绝,凌霄殿上的并肩……万般情绪,最终化作眼底一丝氤氲的水汽,和唇角缓缓绽放的、如同破晓晨曦般明媚的笑容。
她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好。”
没有多余的言语,一个字,便已足够。
两只手紧紧相握,星辉洒落在他们身上,古老的呢喃与祝福萦绕耳畔。北海、西海龙王早已悄然退去,面色如土。
狐狸洞外,得知消息的青丘子民爆发出欢呼之声。狐帝白止与折颜等人站在远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一刻,星辉为盟,四海共鉴。
他们以不容置疑的实力与信念,赢得了属于他们的地与未来。所有的风雨与阻碍,在这一刻,似乎都化为了见证他们爱情不朽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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