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的、无声的黑暗,如同深海最底层的淤泥,包裹着意识,缓慢下沉。
偶尔有光影碎片浮过——七彩光湖的狂暴涡流,黑色魔气如触手般抓挠,玉石化门的沉重叹息,还迎…祭坛碎片下,那枚暗金色令牌冰冷的触福
“夜华……”
一个名字,如同溺水者最后抓住的一根稻草,让她在无尽的沉沦中,生出一丝挣扎的力气。
不能沉下去。圣泉还在怀里,他还在等。
……醒……来……
一个声音。
不是来自耳畔,而是直接回荡在意识深处。苍老、疲惫,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威严,如同沉睡的巨岩在梦境中开口。
……外来者……汝携‘界碑令’……亦沾‘归墟’之秽……
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每吐出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白浅试图回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意识中努力凝聚念头:“……谁?”
……守渊之魂……亦是将逝之灵……声音似乎叹息了一声,……汝从‘裂隙’来……令牌离位……封印加速崩解……归墟之痕……将蔓延更快……
白浅心神剧震。果然,她取走令牌,引发了更严重的后果!
……非汝之过……纪元终末……镇封本已濒临破碎……汝之到来,不过提前数百年……那声音竟带着一丝释然,……然,既持‘界碑令’,便是因果缠身……潜龙渊下,尚有最后一道‘引路’阵纹未彻底磨灭……可送汝回昆仑附近……
“为何帮我?”白浅艰难地在意识中询问。
……令牌既择主……便有望延续‘巡守’之责……哪怕一线微光……也好过彻底沉沦黑暗……声音越来越微弱,**……记住……归墟非仅吞噬……它在‘记录’……在‘模仿’……万物终亡之影,皆为其食粮……破局关键……或在‘生’与‘死’的缝隙……在未被记录的‘变数’……”
声音消失了。
紧接着,一股温和却沛然的力量,从身下的大地深处涌出,如同无形的潮水,托起她残破的身躯,缓缓上升。
白浅感到自己穿过冰冷的潭水,掠过潮湿的岩壁,越过弥漫的迷雾……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景象化为模糊的光带。
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深渊最底部,一片巨大得难以想象的、半虚幻的龙形骸骨,骸骨心脏位置,镶嵌着一枚黯淡无光、布满裂纹的硕大晶石。晶石内部,似乎封存着一缕即将消散的苍白火焰。
那便是“守渊之魂”?
未及细思,传送之力达到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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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墟,外围山脉,某处人迹罕至的幽谷。
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一道浑身浴血、昏迷不醒的身影被“吐”了出来,轻轻落在积满落叶的柔软地面上。
正是白浅。
她怀中依旧紧紧抱着九窍蕴灵瓶,右手死死攥着那枚暗金令牌。左臂伤口虽已止血,但狰狞的裂痕依旧触目惊心。周身气息微弱到几乎断绝,若非胸口尚有极其轻微的起伏,与死人无异。
几只胆大的低阶灵雀好奇地凑近,啄了啄她染血的衣角,旋即被那残留的、极淡的归墟污秽气息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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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点滴流逝,日影西斜。
一道青色的流光自际掠来,在昆仑山脉上空盘旋数圈,似乎有所感应,骤然转向,落入这片幽谷。
流光散去,现出一袭青衣、面容清俊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忧色的身影——正是折颜。
他这段时日并未远离昆仑,一边炼制几味辅助稳定神魂的丹药,一边不断以秘法感应白浅可能归来的方位。方才心血来潮,隐约感知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属于白浅的波动在此处闪现,便立刻赶来。
目光扫过落叶中那抹刺眼的血色,折颜瞳孔骤缩,一个闪身便到了近前。
“浅浅!”
他蹲下身,手指迅速搭上白浅腕脉,仙力谨慎探入。这一探,饶是以折颜数十万年的阅历与定力,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紧锁起。
经脉破碎超过七成,多处呈现断裂状态,更有一股阴冷污秽、充满吞噬意味的诡异力量盘踞在伤口深处,不断阻挠着生机修复。神魂之光黯淡摇曳,如同风中之烛,显然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心神耗损与冲击。肉身伤势更是惨不忍睹,新旧伤痕叠加,许多伤口深可见骨,且残留着狂暴的星辰之力、时空乱流切割、以及冰火两极力量的侵蚀痕迹。
最麻烦的是,她体内似乎还强行容纳过一股远超负荷的磅礴生命精华,此刻精华虽已散去大半,但对本就残破的经脉造成了二次冲击,留下隐伤。
“这丫头……究竟去了怎样一处绝地?”折颜喃喃,眼中闪过心痛与凝重。但他手上动作不停,迅速取出数只玉瓶,倒出颜色各异的丹药,以仙力化开,心翼翼渡入白浅口中,并辅以金针渡穴,先稳住她濒临崩溃的心脉与神魂。
随即,他目光落在白浅怀中的玉瓶上。
轻轻取下,揭开一道封印缝隙。
瞬间,精纯温润、充满无尽生机的乳白光晕溢出,谷中草木仿佛受到滋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青翠欲滴。
“生命圣泉!竟真被她取到了!”折颜精神一振,眼中迸发出惊喜。有此泉在,夜华便有救了!白浅这一身伤势,也多了几分治愈的把握。
他又看向白浅紧握的右手,尝试掰开,发现她即便昏迷,手指依旧扣得极紧。折颜叹了口气,不再强行去取,转而开始处理她身上最严重的几处外伤,清洗、敷药、包扎。
忙活了近一个时辰,白浅的气息终于稍微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但至少脱离了随时可能陨落的危险边缘。
折颜这才松了口气,擦去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心翼翼地将白浅连同她手中的令牌一起抱起,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奔昆仑墟深处——他与墨渊、夜华暂时栖身的那处僻静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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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府内,气氛沉凝。
夜华依旧静静躺在寒玉榻上,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墨渊守在一旁,正以自身精纯的昆仑神力,缓慢温养着夜华近乎枯竭的神魂本源,试图延缓其消散的速度。但即便如此,夜华的生命之火,依旧在以缓慢却无可挽回的趋势黯淡下去。
折颜抱着白浅闯入时,墨渊立刻察觉,霍然转身。看到白浅的惨状,这位以沉稳着称的远古战神,眼中也瞬间涌上骇然与震动。
“折颜,浅浅她……”
“擅很重,但性命暂时无碍。”折颜将白浅心安置在另一张铺着软褥的石榻上,迅速道:“重点是她带回了这个!”
他将九窍蕴灵瓶递给墨渊。
墨渊接过,神识一扫,身躯微震,抬头看向折颜,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圣泉!”
“不错!品质极高,且分量足够!”折颜点头,语气也带着激动,“事不宜迟,夜华的情况不能再拖了。我来助你,立刻为夜华引泉疗伤!”
两人都是果决之辈,当即不再多言。墨渊挥手布下数道隔绝与防护禁制,将洞府内部与外界彻底隔绝。折颜则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数种辅助灵材,开始调配。
救治夜华,并非简单将圣泉灌入即可。他神魂本源受损太重,肉身生机几近枯竭,直接承受圣泉磅礴的生命力,无异于虚不受补,可能适得其反,加速崩溃。
需以秘法,将圣泉之力层层化开,如同春雨润物,丝丝缕缕渗入,先滋养、稳固神魂本源,再唤醒肉身生机,最后贯通经络,重塑平衡。整个过程需无比精准,容不得半分差错。
墨渊主内,以其对夜华功法体质的深刻了解,引导圣泉之力。折颜主外,以无上医术和药力从旁辅助、调和,并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
两人盘坐于夜华榻前,神色肃穆。
折颜打开玉瓶,浓郁的生命气息弥漫开来,令整个洞府都充满了盎然生机。他指尖牵引,一道细若发丝、却凝练如实质的乳白色泉流,自瓶口蜿蜒而出,悬于半空。
墨渊双手结印,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精纯的昆仑本源神力。他引动一丝神力,与那缕圣泉接触。
奇妙的是,圣泉之力对墨渊的神力并未排斥,反而显得颇为亲和,缓缓交融。墨渊心控制着融合后的金白光辉,指尖轻点,落在夜华眉心。
光辉如水渗沙,悄无声息地没入。
夜华毫无血色的脸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折?紧盯着夜华的变化,手中不断弹出一缕缕药气,或融入圣泉,或直接没入夜华周身大穴,如同最精密的调节器。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第一缕圣泉之力成功注入后,后续便顺畅了许多。墨渊逐渐加大引导的力度与速度,越来越多的乳白光晕将夜华整个包裹,形成一个光茧。光茧内部,隐约可见夜华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枯竭的经脉如旱地逢甘霖,开始贪婪地汲取生命精华,破损的神魂碎片,也在柔和而坚定的力量抚慰下,缓慢聚拢、修复。
但这过程极其缓慢,且消耗巨大。墨渊与折颜额头都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逐渐苍白。尤其是墨渊,他需持续输出精纯神力作为引导与缓冲,消耗更是惊人。
整整三日三夜,洞府内的光芒未曾熄灭。
第三日傍晚,包裹夜华的光茧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墨渊与折颜同时睁眼,眼中俱是凝重。
光茧内部,夜华的气息开始剧烈起伏,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时而骤然拔高,却又带着不稳定的紊乱。他体内原本沉寂的黑龙血脉,似乎被磅礴的生命力刺激,开始自发运转,但血脉之力与圣泉之力、以及他自身残存的神魂之力,三者并未完全协调,隐隐有冲突的迹象!
“不好!血脉反冲!”折颜低喝,“他昏迷太久,身体本能地排斥外来的强力修复!”
墨渊眼神一厉,当机立断:“强行镇压,以昆仑神力为桥,引导圣泉与血脉融合!”
这是极险的一步,若引导不当,可能直接摧毁夜华脆弱的平衡。但此刻已无退路。
墨渊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本源的精血,混合着愈发璀璨的金色神力,化作一道复杂的符印,狠狠印在光茧之上!同时,他传音折颜:“以‘九转还魂针’锁住他心脉与识海要穴!”
折颜应声而动,九根细如牛毛、却闪烁着奇异青芒的金针凭空浮现,精准刺入夜华胸前与头顶九处大穴!
“嗡——!”
光茧发出低沉的轰鸣,内部冲突似乎被暂时压制。墨渊趁此机会,全力疏导,将圣泉之力与夜华体内苏醒的黑龙血脉,一点点缠绕、融合……
又是漫长的两个时辰。
终于,光茧的波动渐渐平息,光芒内敛。当最后一丝乳白光晕没入夜华体内后,洞府内恢复了安静。
夜华依旧闭目躺在榻上,但脸色已不再是死寂的苍白,而是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胸口开始缓慢而稳定地起伏,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最为重要的是,他那原本如同风中残烛、几乎要彻底熄灭的神魂之火,此刻虽然依旧黯淡,却已稳固下来,并在缓慢地、顽强地重新凝聚、壮大。
墨渊与折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疲惫与一丝欣慰。
成功了。
夜华的性命,保住了。神魂本源得到了初步修复与稳固,肉身生机也已唤醒。剩下的,便是漫长的温养与恢复了。何时能醒来,还需看他自身的意志与造化。
墨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身形微微摇晃,显然消耗过度。折颜连忙扶住他,递过一瓶恢复元气的丹药。
两洒息片刻,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旁边石榻上的白浅。
三日过去,白浅依旧昏迷,但气息比之前平稳了一些。折颜每日为她换药、疏导,伤势已无恶化迹象,只是那盘踞在伤口深处的归墟污秽之气,极为顽固,以折颜的手段,竟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彻底拔除,只能暂时封镇。
折颜走到白浅榻边,再次检查,眉头紧锁:“她体内这股阴秽之力,与那怪物、与星碑卷轴所载的‘归墟之痕’如出一辙,但更为精纯难缠。圣泉之力对其有克制之效,但她身体太虚,承受不住圣泉直接冲刷伤处。”
墨渊也过来探查,沉吟道:“需寻一阳和纯净之地,借助地正气与特殊阵法,缓缓磨灭。昆仑墟有几处秘境或可一试,但皆非短期内能开启。”
“还有一个办法。”折颜看向白浅紧握的右手,“她手中那枚令牌……我感应到其中蕴含着一丝极为古老纯正的‘界域’秩序之力,或许对驱邪镇秽有奇效。但她握得太紧,我试过,除非强行掰断她手指,否则取不出。”
墨渊目光落在令牌上,暗金色的表面,三道弧线环绕中央星光的符号,在洞府明珠的光芒下,流转着幽微的光泽。
“此物……”墨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追索,“我似乎在某部极其古老的昆仑秘典残卷中,见过类似描述。‘界碑巡守’,司掌特定界域节点之通行与镇守……难道传是真的?”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白浅一直紧握令牌的右手,手指忽然微微松动。
不是因为她苏醒,而是那枚暗金色令牌,忽然自主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金色光晕!光晕如同水波,荡漾开来,轻轻拂过白浅伤痕累累的身躯。
更奇妙的是,一直静静躺在白浅胸口、光华黯淡的玄狐玉珏,竟也同时产生了反应!幽蓝色的光晕亮起,与令牌的金色光晕交融,形成一种奇异的淡金蓝色光芒,缓缓渗入白浅体内。
“这是……共鸣?”折颜惊讶。
墨渊凝神感应:“令牌之力在主动驱散那些污秽,玉珏之力在修复损伤、稳定心神。两者结合,效果竟出奇的好!”
果然,随着淡金蓝光芒的持续渗入,白浅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痛苦与眉心隐约的黑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她周身那些顽固的、散发阴冷气息的伤口,边缘的灰黑色也渐渐褪去,新鲜肉芽开始缓慢生长。
这过程比救治夜华要温和得多,也缓慢得多,但却是在自主进行,无需外力过多干预。
“看来,这令牌与浅浅的玉珏有缘,亦是她此番冒险的机缘之一。”折颜松了口气,“有它们相助,浅浅恢复的速度能快上不少,那归墟污秽,应该也能被逐渐拔除。”
墨渊点头,目光重新回到夜华身上,又看看昏迷却气息渐稳的白浅,沉声道:“他们二人,皆需漫长时日静养。夜华神魂初定,何时苏醒难料。浅浅伤势虽有好转,但本源耗损严重,且需彻底清除体内隐患。簇不宜久留,我需尽快带夜华返回昆仑墟核心禁地,那里有上古留下的‘孕神池’,对他恢复最为有利。”
折颜道:“我需为浅浅寻找一处合适的阳和之地,辅助令牌与玉珏之力,根除归墟污秽。另外,她此番经历,带回的信息至关重要。归墟之痕的爆发、那远古镇封节点的崩毁……恐怕波及的范围,远比我们预想的要广。”
两人简单商议,决定分头行动。墨渊即刻带着夜华启程,返回昆仑墟核心。折颜则留下照顾白浅,待她伤势再稳定一些,便带她前往昆仑山脉另一侧、以纯阳地火闻名的“炎阳谷”尝试疗伤。
临行前,墨渊看着昏迷的白浅,对折颜郑重道:“告诉浅浅,夜华已无性命之忧,让她安心养伤。此间种种,待她醒来,我们再细。还迎…多谢她。”
折颜颔首,目送墨渊带着夜华化作金光离去。
洞府内安静下来,只剩下折颜,以及榻上呼吸渐渐平稳绵长的白浅。
折颜走到洞口,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以及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眉头却并未完全舒展。
白浅带回了圣泉,救了夜华,自己也侥幸生还,甚至得了机缘。这似乎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但……
守渊之魂的低语,令牌离位加速的封印崩解,归墟之痕更快的蔓延……
还有那句——“归墟非仅吞噬……它在‘记录’……在‘模仿’……破局关键……或在‘生’与‘死’的缝隙……在未被记录的‘变数’……”
这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折颜心头。
他知道,短暂的安宁之后,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酝酿。而白浅,这个一次次闯入绝境、带回希望与变数的女子,恐怕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卷入了这场关乎纪元终末的旋涡中心。
他回头,看向石榻上沉睡的白浅。她手中,令牌与胸口玉珏的光芒交相辉映,如同黑暗长夜中,两盏微弱却顽强亮起的灯。
薪火相传,希望不灭。
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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