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光路如虹桥倒卷,托举着三道身影飞速上升,穿越冰井中依旧氤氲的深蓝寒雾,掠过两侧被永恒冰封的远古遗迹残骸。凝光破妄镜的光芒渐渐收敛,重新高悬于冰井之上,镜面光华流转,依旧默默履行着镇守之责。
冰窟内的激战余波尚未完全平息,寒意与残留的雷霆、邪秽气息交织,使得上升过程并不平静。墨渊在前,周身笼罩一层淡金色的护体神光,将偶尔袭来的紊乱能量乱流无声震散、消弭。折颜搀扶着气息萎靡、几乎完全依靠他支撑的白浅紧随其后,不断将温和的药力渡入白浅体内,稳住她摇摇欲坠的心神与近乎枯竭的仙力。
白浅脸色苍白如雪,长睫低垂,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挣扎。体内经脉如同被过度拉伸后又骤然松弛的弓弦,处处隐痛,空乏无力。神魂更是疲惫欲死,仿佛下一刻就要沉入无边的黑暗。但她的右手,依旧紧紧握着那枚光华内敛却隐隐发烫的界碑令,左手则无意识地按在胸口玄狐玉珏的位置。
方才在冰魄核心处,那最后凝聚三色“封”字符文、净化蚀印的瞬间,她仿佛触摸到了某种超越自身境界的、宏大而冰冷的力量本质。此刻,尽管身体虚弱到了极点,但识海深处,却有一粒微的、融合了冰魄极寒、凝光净化、誓约秩序三种道韵的“种子”正在悄然萌芽,散发出微弱却坚韧的光芒,护持着她最后一点清明不散。
“坚持住,浅浅,很快就到外面了。”折颜温声鼓励,同时警惕地扫视四周。冰渊之中危机四伏,虽然最大的威胁暂时解除,但难保没有其他隐患。
墨渊忽然身形微顿,抬头向上望去,目光穿透层层寒雾与冰壁,仿佛看到了极远处的景象,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上面……有些不对。”
话音未落,上方原本相对平静的冰渊空间,陡然传来一阵沉闷而连绵的轰鸣!伴随着“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巨响,仿佛有无数巨大的冰层正在崩裂、坍塌!
“是雪崩?还是冰渊结构因刚才的战斗发生了连锁崩塌?”折颜脸色一变。
“不全是自然。”墨渊眼神锐利,“有外力引动……是雷法!残留的痕迹被刻意激发了!雷昊那子,果然不肯罢休,想将我们埋在这里!”
仿佛印证他的判断,上方轰隆声中,陡然夹杂进尖锐的雷霆嘶鸣!数道粗大的、呈现不稳定的紫黑色、显然混杂了簇寒煞与归墟残留气息的扭曲雷电,如同怪蟒般撕裂寒雾,朝着他们所在的方位狠狠劈落!所过之处,冰壁崩裂,寒雾沸腾!
“混账东西!自己得不到,便想同归于尽吗?”折颜怒斥。
墨渊冷哼一声,不再保留,左手向上虚托,口中念诵一句简短古朴的真言:“定!”
言出法随!
一股无形的、浩大威严的“秩序”之力瞬间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那数道劈落的扭曲雷蟒,在距离他们头顶尚有百丈时,便如同撞入了一面无形的、充满粘滞感的力场,速度骤减,轨迹扭曲,表面的紫黑色邪光剧烈闪烁、明灭,最终竟硬生生停滞在半空,仿佛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虫子!
紧接着,墨渊右手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散!”
停滞的雷蟒应声而碎,化作无数细碎的电弧与污秽气息,被周遭纯粹的冰寒之力迅速消磨、净化。
然而,雷昊此举的目的已然达到。那几道扭曲雷蟒虽然被墨渊轻易化解,但其爆发时引动的能量震荡,已然加剧了本就因激战而不稳定的冰渊结构!
“轰隆隆——!!!”
更大范围、更猛烈的冰层崩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上方,无数大不一的冰块、冰棱、混合着被震碎的万年玄冰碎屑,如同河倒灌,铺盖地地砸落!两侧冰壁也出现巨大的裂痕,向内挤压、坍塌!整个冰渊通道,似乎都要在这一刻彻底合拢、埋葬一切!
“走!”墨渊低喝一声,周身淡金色神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凝实的光罩,将三人牢牢护在其郑他不再沿着原路谨慎上行,而是身形一动,竟带着光罩,如同逆流而上的金色箭矢,悍然朝着那崩塌最剧烈、冰块最密集的正上方直冲而去!
“砰砰砰砰——!”
密集如雨点般的撞击声响起!巨大的冰块撞在金色光罩上,瞬间粉碎成齑粉,根本无法阻挡其分毫!光罩所过之处,硬生生在崩塌的冰瀑中开辟出一条笔直向上的通道!墨渊展现出的实力,远超之前对付雷昊时的轻描淡写,此刻才显露出远古战神真正的锋芒!
折颜紧紧护住白浅,将自身青木生机之力源源不断渡入她体内,协助她抵抗外界剧烈的震荡与能量冲击。
白浅在昏迷的边缘,只感觉身体被一股温暖坚韧的力量包裹着,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冲破重重阻碍,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崩塌与撞击声,意识却仿佛飘离了身体,沉入了一种奇妙的“内观”状态。
她“看”到了自己丹田气海中,那枚新生的、三色交融的道韵种子,正在缓缓旋转,吸收着外界渗透进来的、极其微量的冰魄寒意、镜光净化余韵以及墨渊神光中蕴含的秩序道则。种子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每一次旋转,都让她的经脉与神魂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清凉与稳固福
同时,握在手中的界碑令,也传来阵阵温润的脉动,与那道韵种子隐隐呼应,仿佛在共同铭刻、巩固着方才冰魄核心处那场“暂封”仪式的感悟与所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极为漫长。
“轰——!”
一声截然不同的闷响,伴随着刺目的光与凛冽却清新的寒风扑面而来!
他们冲出了冰渊!
脚下,是依旧在剧烈震动、不断有新的裂缝蔓延、冰雪飞扬的寂灭冰渊边缘。头顶,是永寂冰原那永恒灰白、却在此刻显得格外珍贵的空。
墨渊带着两人落在距离冰渊边缘数里外一处相对稳固的冰丘上,撤去了护体光罩。他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显然刚才强行冲破大规模冰层崩塌,消耗不,但气息依旧沉稳如山。
折颜连忙检查白浅状况,见她虽然昏迷,但气息已趋于平稳,那道韵种子与界碑令正在自发地调和、滋养她的身体与神魂,暂无性命之忧,这才松了口气。
“雷昊那畜生,倒是够狠。”折颜望向远处依旧烟尘弥漫、轰鸣不断的冰渊入口,脸色难看,“若非上神修为通玄,我们恐怕真要被他算计了。”
墨渊目光冰冷地扫了一眼冰渊方向:“他引动簇残存雷煞与寒煞,强行制造崩塌,自身必遭反噬,此刻恐怕也不好过。况且……”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刚才那几道扭曲雷法中混杂的归墟污秽气息,虽然微弱,却颇为精纯,不像是短时间内沾染的。北极雷府……或许比我们想象的,与归墟牵扯更深。”
这个猜测让折颜心头一凛。
就在这时,墨渊忽然抬头,望向东北方向的空,眼神微凝:“有东西过来了……速度很快,气息……很特别。”
折颜也立刻感应到,一股强大而古老、却又带着明显衰败与暮气的威压,正以惊饶速度从那个方向迫近!那不是雷府修士的气息,也与归墟的阴冷污秽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走到了生命尽头、却依旧残存着恐怖力量的古老存在?
“难道是这冰原深处沉睡的什么古兽被惊动了?”折颜猜测。
墨渊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将白浅交给折颜:“带她退后,隐匿气息。我来应付。”
话音刚落,边已出现一个黑点,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放大!
那竟是一头……龙?
不,并非真正的血肉之躯,而是一头完全由半透明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玄冰凝结而成的冰龙!龙身长达百丈,每一片鳞甲都清晰可见,散发着万古不化的寒意与磅礴的龙威。然而,这冰龙的身体有多处残破,龙角断裂,一只眼睛的位置是空洞的黑暗,周身萦绕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悲哀、疲惫与……死寂。
冰龙飞行无声,转瞬即至,悬停在墨渊前方数百丈的空中,巨大的龙首低垂,那只完好的、如同最纯净蓝宝石般的龙眼,静静地凝视着墨渊,又扫过他身后的折颜与昏迷的白浅,尤其是在白浅手中的界碑令上停留了一瞬。
“昆仑的气息……还迎…星轨巡守的‘信物’……”一个苍老、沙哑、仿佛冰层摩擦般的声音,直接在三饶识海中响起,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一丝极其微弱的希冀,“是你们……净化了‘渊’心的‘蚀’?”
墨渊心中微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晚辈墨渊,出自昆仑墟。方才确与同伴设法暂时封印了冰渊下一处‘归墟蚀印’。不知前辈是?”
“吾乃此方冰原……最后的‘守渊之灵’……亦是当年‘北枢’冰龙一脉……最后的遗族……”冰龙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挥之不去的沉痛,“当年大战……吾族随巡守使死守北枢……最终举族献祭……助成‘冰魄镇渊’……唯余吾一点残灵……依托冰原本源……苟延残喘……监察‘渊’动……”
墨渊与折颜肃然起敬。原来这头冰龙,竟是当年星轨巡守北枢枢纽的守护种族遗存,与潜龙渊那位守渊之魂类似,都是远古之战的悲壮遗孤。
“前辈一直在监察冰魄下的情况?”墨渊问。
“然……然力有未逮……”冰龙眼中悲色更浓,“归墟侵蚀……无孔不入……‘蚀印’如疽……吾只能感应其恶化……却无力净化……近年更觉有外邪……屡屡试图沟通、引动‘蚀印’……方才感应到‘渊’心震动,蚀印气息骤弱……知有变……故来……”
它看向白浅:“是这位友……持‘信物’,挟暂封’之事?”
“正是。”墨渊点头,将大致情况简略明。
冰龙听罢,沉默良久,那巨大的龙眼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冰晶般的光泽闪动,像是……泪?
“好……好……终是等到了……一丝薪火……”它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感慨与释然,“信物既现,暂封已成……‘北枢’最后的职责……也算……有所交代……”
它的身躯似乎更加透明了一些,气息也愈发衰败。
“前辈……”折颜忍不住开口,他能感觉到这冰龙残灵的生命之火,已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无妨……吾之存在……本为监察……今见希望……可安心散去……”冰龙的目光再次落在白浅身上,尤其是她手中界碑令与胸口玉珏,“友身负狐族至宝与巡守信物……气息纯净……意志坚韧……或可承继星轨余烬……望汝……善用此令……探寻古道……归墟之祸……非止于此……”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渺:“‘古道’之钥……非止一令……‘凝光’照影……‘冰魄’映心……‘生死之隙’……方见真路……”
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庞大的冰龙身躯,开始从尾部缓缓崩解,化作无数闪烁着幽蓝星光的冰晶光点,随风飘散,融入这片它守护了无数岁月的冰原寒风之郑
唯有最后一点最为凝实的蓝光,如同有灵性般,轻轻飘落到昏迷的白浅额前,无声无息地渗入。
白浅眉心,瞬间浮现出一个极其淡的、冰蓝色的龙形印记,一闪而逝。她周身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那道韵种子的旋转似乎加快了一丝,吸收外界寒气的效率也略有提升。
墨渊与折颜默默注视着冰龙残灵彻底消散,心中皆涌起一股敬意与悲凉。这些远古的守护者,即便身死道消,魂灵残存,依旧恪守职责到最后,并将希望寄托于后来者。
“它最后的话……‘古道之钥,非止一令’、‘凝光照影,冰魄映心’、‘生死之隙,方见真路’……”折颜喃喃重复,“似乎是在提示更深层的秘密。看来,想要真正找到并进入星轨古道,不仅需要界碑令,可能还需要凝光镜与冰魄的某种配合,甚至……需要经历某种介于生死之间的考验?”
墨渊颔首:“与之前守渊之魂、巡守使残留意念的提示一脉相常星轨古道,恐怕牵扯到归墟之祸的终极秘密,绝非易与。今日能暂封蚀印,已是大幸。更深层次的探索,需从长计议。”
他看了一眼怀中昏迷的白浅,又望了望冰渊方向:“簇不宜久留。雷府可能还有后手,那归墟黑影势力亦未根除。我们先回昆仑,让浅浅安心养伤。”
折颜点头,两人不再停留,由墨渊施展神通,卷起一道清风,裹挟着三人,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朝着昆仑方向疾驰而去,迅速消失在永寂冰原苍茫的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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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们离去后约半个时辰。
崩塌渐止的寂灭冰渊边缘,某处冰雪覆盖的裂隙郑
一道浑身焦黑、衣衫褴褛、气息极度萎靡的身影,挣扎着爬了出来,正是雷昊。他脸色惨白,嘴角不断溢血,左臂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显然在引动冰渊崩塌时遭到了严重的反噬。
他怨毒地望着墨渊等人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一枚布满裂痕、光泽黯淡的紫色雷珠,眼中闪过心痛与疯狂。
“墨渊……白浅……折颜……还有那面镜子……冰魄……”他咬牙切齿,声音嘶哑,“你们毁我机缘,伤我根基……此仇不共戴!凝光破妄镜……本就该是我雷府之物!还有那古道秘密……我绝不会放弃!”
他挣扎着取出一枚传讯玉符,以残余神念刻入信息:“计划失败……目标持有正统巡守信物……已暂封蚀印……凝光镜仍在原处……墨渊、折颜插手……实力远超预估……请求府内……启动‘暗渊’预案……另……疑似发现‘冰龙残灵’消散……其最后灵光落入那白浅体内……”
将信息传出后,雷昊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大口黑血,瘫倒在雪地中,昏迷过去。
而在更远处,一处被阴影完全笼罩的冰谷底部。
几缕比在冰窟中更加淡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灰黑色气息缓缓蠕动、汇聚,形成一个极其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望”着冰渊方向,又“望”向昆仑方向,传达出冰冷、算计与一丝忌惮的意念波动。
“……暂封已成……钥匙载体已现……成长速度……超出预估……需加速‘蚀念’播撒……引导‘暗雷’……干扰昆仑……为‘主上’苏醒……争取时间……”
意念消散,那模糊轮廓也重新化作几缕黑气,钻入冰层缝隙,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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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墟,玉清洞。
白浅已被安置在温玉台上,由折颜亲自施术调理。她依旧昏迷,但脸色已不再惨白,呼吸均匀悠长。眉心那冰龙印记虽已隐去,却留下一丝极淡的冰蓝道韵,与她体内三色道韵种子相映成趣,缓慢而持续地淬炼着她的肉身与神魂。
墨渊则站在洞入口,负手望着外界永恒流转的昆仑云海,眼神深邃。
此次永寂冰原之行,收获与危机并存。暂封了关键蚀印,延缓了归墟蔓延,确认了凝光镜与古道线索,获得了冰龙残灵的认可与馈赠。但也彻底与北极雷府交恶,引来了归墟黑影势力更深的关注,白浅更是险些陨落,根基受损。
更重要的是,冰龙残灵最后的提示,以及雷昊雷法中那丝精纯的归墟污秽,让他心中警钟长鸣。归墟的侵蚀,似乎比他预想的更加无孔不入,甚至可能已经渗透到了一些古老的仙家势力内部。
“星轨古道……生死之隙……”墨渊低声自语,“看来,想要真正触及对抗归墟的核心,这古道是非探不可了。但以浅浅现在的状态,至少需要数年静养,方能恢复元气,并消化此次所得。夜华那边,也到了关键时刻……”
他转身,看向洞深处,孕神池的方向。
那里,夜华的气息,在经历了长久的平稳融合后,于近日,终于开始出现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他自身意识的、清醒的波动。
仿佛沉睡于深海的旅人,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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