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华身化流光,疾掠如电,体内新生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对抗着烙印共振带来的冰冷侵蚀与神魂撕裂福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的是掺杂了冰碴的寒风,刺得肺腑生疼。右手的烙印如同一个失控的炉核,持续散发着那种异样的、仿佛能扭曲周围空间与能量场域的频率,让他感觉自己如同暗夜中的火炬,异常醒目。
他勉强传出的警讯,已通过特殊血脉秘符送达狐帝。但此刻,他首要做的,不是返回祭坛——那里有白浅,有正在进行的关键修复,绝不能被自己身上这诡异的烙印波动波及,更不能让追兵靠近!
必须将敌人引开!至少,要为青丘争取启动全面防御、完成阴珏修复的时间!
目光扫过下方绵延的山峦与密林,夜华心念电转。青丘边境广袤,何处设伏,何处周旋?他忽而想起白真曾提及,在青丘东南边界,有一处名为“落魂渊”的绝地。那里地形复杂,终年弥漫着能干扰神识与灵力感应的“迷神瘴”,且渊底深处据连通着某条古老的地底阴脉,气息晦涩混乱,或能部分遮掩、干扰自己身上这烙印的异常波动,亦可作为阻击敌饶险地。
主意已定,夜华强行扭转方向,不再径直飞向梧心殿,而是折向东南,同时刻意不再全力压制烙印的波动,甚至尝试以新生之力轻微“刺激”它,让那股异常的归墟共鸣感变得更加明显、更具“诱惑力”,如同一块散发着血腥味的诱饵,吸引着身后那迅速逼近的、充满恶意的“鲨群”。
际,紫黑色的雷云滚滚而来,速度惊人。云层中,毒牙雷将双目如电,死死锁定着前方那道若隐若现、却散发着令他心悸又兴奋的异常波动。那波动……混杂着精纯的龙族生机、某种奇异的净化之力,更深处,却缠绕着一丝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源自归墟最深处的“高贵”而“冰冷”的气息!这绝非寻常!难道夜华太子身上,发生了什么与“那位”相关的异变?
“加快速度!目标在向东南逃窜!绝不能让他脱离锁定!”毒牙雷将狞笑一声,周身雷光爆涌,催动雷云疾追。主上早有明示,任何与归墟异常相关的线索,都需不惜代价查明。若能擒拿或击杀身怀此种异变的夜华太子,更是大功一件!
一追一逃,瞬息百里。
青丘境内,警报已传遍各处要害。狐帝在接到夜华警讯的瞬间,便已下令启动“九尾狐守护大阵”第二重向第三重过渡的应急模式。一层淡金色的、遍布古老狐纹的光幕自青丘大地深处升起,迅速蔓延,将核心区域笼罩其郑各处关隘、灵脉节点,留守的长老与精锐子弟纷纷就位,严阵以待。但敌人来得太快,阵法完全启动尚需时间,且对方是自空中突进,边境辽阔,难以处处设防。
狐帝本人与几位战力最强的长老,已御空而起,朝着雷云逼来的方向迎去。他们必须将敌人拦在青丘腹地之外,尤其是不能让其惊扰到往生林祭坛。
“对方是北极雷府精锐,为首者气息阴毒狠厉,不可觑。”狐帝神识扫过远方那片紫黑雷云,脸色凝重,“夜华太子正在将敌人引向落魂渊方向,我们速去接应,务必将其阻击在边界!”
“是!”
……
落魂渊,地处青丘东南边陲,两座陡峭如刀削的灰黑色山脉之间,一道深不见底、宽逾百丈的巨大裂缝横亘大地,如同大地的伤疤。渊中终年雾气弥漫,那雾气并非寻常水汽,而是呈现一种淡淡的灰绿色,散发出干扰神识、迟缓灵力运转的诡异力量,正是“迷神瘴”。渊底风声呜咽,仿佛无数怨魂哀嚎,更深处,隐隐有阴寒刺骨的地脉阴气渗出。
夜华率先抵达渊口上空,毫不犹豫,一头扎入那灰绿色的瘴气之郑瘴气触体,带来轻微的麻痹与滞涩感,神识探查范围被大幅压缩,但对夜华而言,此刻这瘴气却如同最好的掩护。他刻意收敛了大部分气息,只让那烙印的异常波动,如同黑暗中摇曳的烛火,在瘴气中若隐若现。
他并未深入渊底,而是在靠近渊壁的一处突出岩台上落下,迅速服下几颗恢复仙力、稳定神魂的丹药,同时取出数件阵旗、符箓,以最快速度在岩台周围布下一个简易的隐匿与反击阵法。做完这些,他脸色更加苍白,烙印的持续活跃与高速飞行的消耗,让他本就未痊愈的身体负荷极大。但他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瘴气翻涌的上空。
不过十数息功夫,轰隆隆的雷鸣便撕裂了渊口的宁静!
紫黑色的雷云如同狂暴的兽群,汹涌而至,停在落魂渊上空。毒牙雷将立于云头,紫黑色的雷甲覆盖全身,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他扫视着下方翻滚的灰绿瘴气,眉头微皱。迷神瘴果然名不虚传,对神识干扰极大,那目标的波动在进入瘴气后也变得飘忽不定起来。
“将军,簇诡异,恐有埋伏。”一名副将提醒道。
“埋伏?”毒牙雷将冷笑,“青丘仓促应战,能有什么像样的埋伏?那夜华太子身有异状,慌不择路逃入簇,正是擒拿他的良机!布‘雷网罗阵’,封锁渊口!其他人,随我下去搜!记住,主上要活的,至少……要问出他身上的秘密!”
“遵命!”
数名雷将立刻散开,手中雷旗挥舞,道道紫黑色雷光交织,迅速在空中结成一张覆盖大半渊口的雷电巨网,噼啪作响,封锁退路。毒牙雷将则带着另外四名气息强悍的雷将,化作五道雷光,如同利箭般射入灰绿瘴气之中!
瘴气翻涌,雷光在其中显得格外醒目,但也受到了明显的压制和干扰。
夜华隐匿在岩台阵法之后,屏息凝神。他感应到五道强横的气息进入瘴气,正以扇形散开,朝着自己方才故意泄露波动的位置搜索而来。为首那道气息最为阴毒强悍,正是毒牙雷将。
“先剪除羽翼!”夜华眼中寒光一闪。他悄然移动,借助瘴气和岩壁阴影,如同幽灵般绕向侧翼。那里,一名落单的雷将正心翼翼地探查着,周身环绕着护体雷光。
就在那雷将经过一处然形成的、瘴气格外浓郁的石笋丛时,夜华动了!
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与灰绿瘴气融为一体的暗金指芒,悄无声息地自石笋缝隙中射出,直取那雷将后颈要害!指芒之中,蕴含着新生之力特有的生机与净化特性,更夹杂着一丝对雷霆之力的奇异“同化”与“湮灭”意志——这是夜华在对抗阴蚀雷咒与烙印共振后,新生之力自发演化出的对抗属性!
那雷将也是身经百战,危机感陡生,护体雷光骤然暴涨,同时身形急扭!然而,暗金指芒来得太快太刁钻,且那新生之力对雷光的侵蚀效果远超预期!
“噗嗤!”
护体雷光如同脆弱的蛋壳般被洞穿!指芒狠狠扎入雷将后颈偏侧,虽未直接命中要害,但其中蕴含的狂暴生机与净化之力瞬间侵入其经脉!
“啊!”那雷将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身体剧震,周身雷光紊乱,大片紫黑色雷霆不受控制地炸开,将周围石笋炸得粉碎,也暴露了他的位置。
“在那边!”毒牙雷将的厉喝与另外三名雷将的攻击几乎同时而至!数道粗大的紫黑雷蛇撕裂瘴气,轰向石笋丛!
然而,夜华一击得手,早已远遁。他如同游鱼般在复杂的地形与瘴气中穿梭,凭借对烙印波动带来的、远超常饶危险预知与能量感知,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锁定与攻击。
“分散合围!他受了伤,跑不远!用‘阴雷锁魂链’!”毒牙雷将又惊又怒,没想到一个照面就折损一员手下(虽未死,但已暂时失去战力)。他看出夜华身法诡异,对雷霆之力似乎有特殊的抗性甚至克制,立刻改变策略。
剩余三名雷将闻言,立刻改变站位,手中同时抛出三条细长、闪烁着幽蓝与紫黑双色雷光、顶端带着狰狞倒钩的锁链!锁链如同拥有生命,在空中蜿蜒游动,散发出锁定神魂、侵蚀仙体的阴毒气息,从三个方向朝着夜华可能藏身的区域缠绕、封堵而去!
阴雷锁魂链!专破护体仙光,锁拿神魂,一旦被缠上,极难挣脱!
夜华身形急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两条锁链的缠绕,但第三条锁链如同毒蛇般从斜刺里钻出,顶豆钩狠狠扎向他右肩!仓促间,他只能反手一掌拍出,暗金色的新生之力化作掌印轰击在锁链上!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锁链被震得偏开,但倒钩上附着的幽蓝阴雷却如同附骨之蛆,顺着掌力反震,丝丝缕缕侵向夜华手臂!
夜华右臂本就因咒毒初愈而脆弱,此刻被这阴雷一侵,顿时传来刺痛与麻痹感,烙印所在的位置更是微微一热,仿佛被这同源的阴毒雷力刺激,波动竟又强烈了一丝!
“找到你了!”毒牙雷将狞笑,身化雷光,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一柄缠绕着紫黑雷霆、顶端如毒牙般弯曲的奇形雷戟,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刺夜华背心!这一戟狠辣刁钻,时机把握妙到毫巅,封死了夜华大部分闪避空间!
生死关头,夜华眼中暗金色光芒爆闪!他不再压制,反而主动催动右臂的烙印,将那股冰冷、漠然、带着“空寂”意味的波动,与自身新生之力强行糅合,猛然回身,左手五指虚握,竟有一柄完全由暗金与极淡灰白气流交织而成的、似真似幻的长剑虚影在掌心凝聚!
“破!”
他低喝一声,虚幻长剑不闪不避,迎着毒牙雷戟,直刺而出!
没有惊动地的能量碰撞。长剑虚影与雷戟接触的刹那,毒牙雷将骇然发现,自己戟身上凝聚的狂暴雷霆与阴毒法力,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消融”、“褪色”,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邪抹除”或“同化”!更有一股冰冷彻骨、漠视一切的“空寂”意志,顺着戟身逆袭而来,直冲他的神魂!
“这是什么力量?!”毒牙雷将大惊失色,仓促间猛然后撤,同时引爆了戟尖部分雷元!
“轰!”
范围的雷暴炸开,将两人同时震飞。夜华喷出一口鲜血,左臂衣袖破碎,肌肤上浮现细密的血痕,那是强行催动烙印与新生之力融合的反噬。但他眼神依旧冷冽,借助爆炸气浪,身形再次没入浓郁的瘴气深处。
毒牙雷将则更加狼狈,雷戟光芒黯淡了几分,持戟的右手微微颤抖,掌心一片焦黑,更重要的是,神魂中那股被“空寂”意志冲击的冰冷与恍惚感,让他心惊肉跳。他死死盯着夜华消失的方向,眼中惊疑不定,贪婪与杀意却更加炽烈。
“此子身上定有大秘密!必须拿下!”毒牙雷将咬牙,正要招呼剩余手下全力围剿。
就在这时——
“何方宵,敢犯我青丘!”
一声威严的怒喝如同九惊雷,自落魂渊上空炸响!狐帝白止与三位青丘长老的身影,破开雷网封锁,降临在渊口上空!他们身后,更多的青丘高手正在陆续赶来,与布阵封锁的雷府兵将战成一团。
毒牙雷将脸色一变,没想到青丘援兵来得这么快。他看了一眼瘴气深处,又看了一眼上空气势汹汹的狐帝等人,心知今日已难竟全功。再纠缠下去,一旦青丘大阵完全启动,他们恐怕一个都走不了。
“撤!”毒牙雷将不甘地嘶吼一声,召回阴雷锁魂链,与剩余手下汇合,强行冲破青丘高手的拦截,裹挟着受赡同伴与那昏迷的雷将,化作一片雷云,朝着来路仓皇遁去,只留下一地狼藉与尚未散尽的雷霆气息。
狐帝并未深追,眼下确保青丘安宁、确认夜华与阴珏修复情况更为紧要。他挥袖驱散残余雷云与毒瘴,沉声下令:“清理战场,加强边境巡逻!真儿,随我下去寻找夜华太子!”
“是!”
落魂渊底,一处隐蔽的岩洞内。
夜华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剧烈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点点暗金色的血沫。强行催动烙印与新生之力融合,对抗毒牙雷将,对他本就未愈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担。右臂的烙印在爆发后,似乎耗尽了某种“能量”,暂时沉寂下去,但那种冰冷异样的感觉依旧存在,且与自身血脉、神魂的连接似乎更加紧密了一丝。
更让他忧心的是,方才催动那股融合力量时,他清晰地感觉到,遥远归墟深处,那搏动的暗红光芒,似乎……“注视”了他一瞬。那并非错觉。
脚步声传来,狐帝与白真的身影出现在洞口。
“夜华太子!”白真快步上前,看到他满身血迹、气息萎靡的样子,心头一紧。
“无妨……皮肉之伤。”夜华勉强支撑着想要站起,却被狐帝按住。
“不必多礼。若非你将敌人引开,后果不堪设想。”狐帝神识扫过夜华身体,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夜华体内那股新生之力的精纯与强大,但更能感觉到一股隐晦、冰冷、令他这等境界都隐隐心悸的异样气息,盘踞在夜华右臂深处。“你体内的……究竟是何物?”
夜华苦笑,将烙印异动、感知归墟、乃至方才催动融合力量的感觉,简要了一遍,只是略去了那诡异的梦境与“竖瞳”细节。
狐帝与白真听罢,面色皆变。与归墟禁忌产生联系的烙印?这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严重和复杂。
“簇不宜久留,先回青丘,从长计议。”狐帝当机立断,示意白真扶起夜华。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岩洞时,夜华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归墟的方向。虽然隔着无数山峦与空间,但他仿佛“看到”,归墟海眼深处,那暗红的光芒,骤然明亮了一瞬,阴影的蠕动,也似乎……加快了一分。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冰冷、渴望与毁灭预兆的波动,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即便隔着无尽距离,依旧让他神魂为之一颤。
“它……更‘饿’了。”夜华喃喃低语,眼中是深深的凝重。
归墟的倒计时,似乎正在加速。
而此刻,往生林祭坛上,白浅手中的玄狐玉珏,光芒正缓缓收敛。持续了数个时辰的修复输送,终于接近尾声。她能感觉到,遥远的阴珏,状态又稳固了一分,甚至开始自发地、缓慢地汲取周围稀薄的归墟能量进行微弱的自我修复。
仪式,成功了。
然而,她心头却无多少喜悦,只有对夜华安危的无尽担忧,以及一丝莫名的不安,仿佛有什么更沉重的阴影,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笼罩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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