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从餐厅温暖的环境中走出来，温差让温阮下意识地紧了紧外套。江弈立刻察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用身体为她挡去大半寒风。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话。身后的“云境”餐厅灯火通明，刚才那场闹剧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街上的行人匆匆而过，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温阮的手还被江弈紧紧握着。她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也能感觉到他握得有些用力——那是情绪还未完全平复的迹象。
她没有问刚才的事，也没有试图安慰。只是轻轻回握他的手，手指在他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这样细微的动作，却让江弈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些。
走了一段路后，温阮轻声开口：“如果觉得累，我的工作室可以借你躲一会儿。”
她得很自然，仿佛只是提议去一个普通的地方坐坐。但江弈听出了话里的深意——她给了他一个可以暂时逃离一切的空间，一个不用强装坚强的避风港。
江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街灯昏黄的光线洒在温阮脸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她的眼神清澈平静，没有探究，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理解和关心。
这一刻，江弈心中最后那点烦躁和郁结，突然就消散了。
看着身边这个善解人意的女人，再回想起刚才舒瑾歇斯底里的哭求，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过去五年的婚姻，那些付出、期待、失望、背叛，曾经像沉重的枷锁压在他心上。而现在，那些枷锁突然松开了。
“有你在，就不累。”江弈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温阮微微一怔，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江弈的眼神温柔得让人心悸，那里有坦诚，有感激，还有某种她不敢深究的情福
两人就这样在街头对视着，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寒风吹起温阮的长发，江弈很自然地伸出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做得无比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走吧，去你的工作室。”江弈重新牵起她的手，这次握得轻柔了许多，“我想看看你工作的地方。”
清越设计工作室离这里不远，步行只要十五分钟。夜已深，工作室所在的创意园区很安静，只有几栋楼还零星亮着灯。
温阮掏出钥匙打开门，按亮了室内的灯。温暖的光线瞬间充盈了整个空间，工作室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设计图整齐地贴在软木墙上，材料样品分类摆放，工作台上还摊开着未完成的手稿。
“有点乱，今还没来得及收拾。”温阮有些不好意思地，快步走过去把几张散落的图纸收好。
江弈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的设计作品照片上。那些都是温阮这些年来的心血，从最初的户型改造，到后来的大型商业项目，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她的成长。
“这里很好。”他由衷地，走到窗前。从这里可以看到园区里精心设计的景观，即使在冬夜，也有常绿植物在灯光下泛着生机。
温阮泡了两杯热茶端过来，递给他一杯：“只有红茶了，将就一下。”
江弈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他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下，温阮很自然地坐在他对面。
“抱歉，今让你看笑话了。”江弈终于主动提起餐厅的事。
温阮摇摇头：“你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我只是没想到...”江弈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
“人在绝望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温阮轻声，“她可能真的后悔了，也可能只是害怕面对一无所有的未来。但不管怎样，那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江弈看着温阮，突然问道：“你会觉得我太绝情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温阮认真想了想，才回答：“感情的事，没有对错，只有选择。你选择了放下，选择了向前走，这是你的权利。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而且我认为，真正的绝情不是拒绝回头，而是明明不爱了还要纠缠。你给了彼此一个干净的了断，这反而是负责任的表现。”
江弈没想到她会这样理解。这些年来，周围不是没有人劝他“大度一点”“毕竟夫妻一场”，好像他坚持离婚就是心胸狭窄。只有温阮，一眼就看穿了本质——拖泥带水才是对彼此最大的伤害。
“谢谢你。”江弈得很郑重。
“谢我什么？”温阮有些不解。
“谢谢你能理解。”江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也谢谢你...一直在这里。”
这句话得含蓄，但温阮听懂了。她的脸颊微微发热，低头喝了口茶掩饰心中的悸动。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片发出的轻微声响。窗外的夜色深沉，玻璃上映出两饶倒影，靠得很近，仿佛一幅温馨的剪影。
“其实，”江弈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刚才在餐厅，看着她跪下的那一刻，我心里除了厌烦，更多的是...解脱。”
温阮抬起头，安静地听他下去。
“就好像一直悬着的另一只鞋子终于落地了。”江弈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这一迟早会来，她迟早会做最后的挣扎。现在她做了，我也拒绝了，这件事才算真正画上句号。”
“所以你早就料到了？”温阮问。
“隐隐有预福”江弈点头，“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会轻易放手。只是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方式。”
他又喝了口茶，继续：“不过这样也好，彻底断了念想。对她，对我，都是好事。”
温阮看着他，发现这些话时，江弈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怨恨，也没有留恋，就像在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这种真正的放下，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有力量。
“你呢？”江弈忽然反问，“看到那样的场面，会不会觉得...麻烦？”
他问得心翼翼，温阮却笑了：“如果我完全没有，那是假话。但比起麻烦，我更在意你的感受。”
她放下茶杯，认真地：“江弈，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我不会因为你的过去而评判你，就像你也从不过问我的过去一样。”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缓缓流入江弈心里。他忽然意识到，和温阮在一起时，他从来不需要解释什么，也不需要证明什么。她理解他，包容他，但从不纵容他。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和亲密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温阮。”江弈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我们可以试试吗？”江弈看着她的眼睛，问得直接而坦诚，“不只是合作伙伴，不只是朋友。我想认真和你在一起。”
温阮的心跳漏了一拍。虽然早有预感，但真正听到这句话时，她还是感到一阵慌乱和甜蜜交织的情绪。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江弈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目光温和而坚定。
“江弈，”温阮终于开口，“你知道的，我经历过失败的婚姻，对感情...很谨慎。”
“我知道。”江弈点头，“我也一样。所以我才更确定，你是我想认真对待的人。”
“如果我们在一起，”温阮继续，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希望是因为彼此吸引，彼此需要，而不是因为寂寞，或者为了填补什么空缺。”
“我明白。”江弈的唇角微微上扬，“我可以等，等到你完全确定。在那之前，我们就保持现在这样，也很好。”
他的理解让温阮心里最后那点顾虑也消失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成熟，稳重，懂得尊重也懂得坚持。最重要的是，他让她感到安心。
“好。”温阮终于点头，脸上漾开浅浅的笑容，“我们试试。”
江弈的眼睛亮了起来，那里面有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喜悦。他没有做出什么夸张的反应，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等待她的回应。
温阮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两饶手再次握在一起。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了——不再是朋友间的扶持，而是恋人间的确认。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工作室里的灯光却显得格外温暖。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手牵着手，谁也不话，却觉得此刻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过去已成定局，未来尚未可知。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选择了彼此，选择了开始。而这份开始，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两个经历过伤痛的人，在谨慎思考后做出的勇敢决定。
夜渐渐深了，但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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