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讥诮笑意,冷声道:
“还不把他搀进来,愣在门口做什么?”
赵昌浑身一激灵,连忙躬身应嗻,带着两个太监,快步上前,半是搀扶半是架着,将大阿哥从门口弄了进来。
那大阿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站也站不住,径直瘫在地上,泪流满面,哀哀望着玄烨,声涕泣着。
玄烨的目光在跟随进来的刑部郎中手上捧着的,那卷装帧华丽的佛经上一转,复又落在张明德身上,并未理睬委屈万分的大阿哥,径直朝赵昌扬了扬脸。
“呈上来。”
张廷枢闻言,精神一振,脸上掠过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立刻抢步上前,几乎是夺一般从刑部郎中手中拿过长匣,双手高高托起,恭恭敬敬递给赵昌,甚至还不忘对赵昌挤出个殷勤讨好的笑。
“有劳赵总管了。”
赵昌似笑非笑盯他一眼,暼了瞥分立在张明德身后的两个刑部郎中,见二人只有经书一份,不由蹙眉问道:
“张大人,齐大人,既然您二位方才在言之凿凿,这江湖术士张明德手中,握有至关重要的物证,声称是昭仁殿主子写给郭琇郭大饶私信残片。如今主子爷要亲自查验,不知……”
他顿了顿,目光在张明德紧握的拳头上逡巡。
“这物证,现在所在何处啊?”
张廷枢和齐世武脸色一变,飞快对视一眼。
齐世武有些讪讪的,心虚不已,偷偷抬眼,飞快地觑了一下玄烨,见皇帝面无表情,目光深沉,窥不见一丝波澜,心中不由得更加慌乱了。
他不敢再拖延,只得硬着头皮,朝张明德呵道:
“张明德!方才在连房,你扭扭捏捏,死活不肯将证物交予我们查验!如今已到了子御前,你还不速速将手中之物呈上来!难道还想欺君不成?”
张明德闻言将握着纸片的手捏的更紧,死死低着头,再不肯拿出来,只含糊不清道:
“回……回皇上,草民方才已然仔细瞧过了,昭仁殿娘娘的字和草民手中这片一模……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玄烨冷嗤一声。
“就凭你区区一介江湖术士,信口开河一句一模一样,就想要定了朕后宫妃位主子的罪?就想要定了朕的封疆大吏的罪?”
他抬手朝张廷枢三人一指。
“你左右看看,跪着的不是刑部尚书,就是大理寺卿,再不济,也是朝廷命官!你且问问他们,我大清查案断案,素来是只听片面之词,凭一人之口,就能定人生死、论人罪过的么?”
张廷枢三人听他虽语气平平,但威严甚重,不由伏地一拜,齐声高呼:
“臣等惶恐!”
李煦离张明德最近,赶忙凑过去好生相劝:
“都到了这个地步,主子爷亲自过问,你还不肯拿出来?你若再不交出,那我们就只能依律判定你是诬告宫妃、攀诬朝廷命官,罪加三等!
到时候,可就不是流放那么简单了,怕是你要被千刀万剐,还得连累你满门身家性命!你仔细想想!”
赵昌已不再等待。他扯了扯嘴角,面含着淡淡的讥诮,捧着那从昭仁殿取来的经书,快步走到玄烨跟前,弓着身,将长匣打开取出卷轴,高高举起。
玄烨看了一看令窈,颇有几分忍俊不禁,拿起经书展开,一目十行,目光在一行行铁画银钩、筋骨峭拔的字迹上飞速掠过。
那字体迥异于寻常闺阁笔墨,劲瘦峭丽,锋芒内蕴,倒与宋徽宗的瘦金体有几分形似神韵。
他飞快扫完整卷经文,随意一卷,啪的一声拍在炕几上。
清脆的叩响惊得座下几人俱是一颤,诚惶诚恐垂着头,不敢言语。
赵昌一直悄悄觑着玄烨的神色,见他眉宇间含着一丝怒气,但并非火气冲,反倒像是被什么荒诞不经的事情给气笑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厌烦与不屑。
他心下稍安,知道皇帝此刻并未着恼,大抵是把这些慎重其事的肱股之臣也罢,上蹿下跳的证人也罢,都当成了嗡嗡扰饶蚊蝇,虽烦,却不值一提。
赵昌暗暗点头,看向张明德,问道:
“张明德,你可知,方才昭仁殿主子来此,是来做什么的?”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纷纷看向赵昌。
赵昌神色颇为玩味,不疾不徐,目光在几人惊疑不定的脸上扫过,才慢悠悠地开口:
“怎么?诸位大人竟不知?方才主子爷还未召见各位之前,昭仁殿主子特意过来,正是为了此事,向主子爷请罪的。
在观音诞孝敬太后的佛经,她宫里的掌事宫女翠归,一时不慎拿错了,拿的是……”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
“是上回养心殿造办处,奉主子爷旨意,为昭仁殿主子制作一面插屏时,所用到的上呈样图!
因那插屏设计要求是红底金字,为了预先看看效果如何,造办处的工匠,便是用了这朱砂红纸和赤金粉,特意临摹的瘦金体经文,以供主子爷和主子过目定样。”
赵昌脸上的讥讽之色越来越浓,眼神在张廷枢、齐世武等人身上梭巡,如同看着一群跳梁丑。
“诸位大人查案心切,这无可厚非。可难道就未曾有过半点疑惑?若真是娘娘为太后寿辰亲手抄经祈福,诚心便可,何须用上这般华丽贵重的纸笺?这岂是日常抄经所用?”
他朝令窈拱了拱手,打抱不平接道:
“可怜主子,被翠归那丫头拿错了东西,自己还蒙在鼓里。待发现呈给主子爷过目的经卷竟是造办处的工匠样本,吓得魂飞魄散,紧赶慢赶就来乾清宫向主子爷请罪,伏地请求责罚呢!
主子爷初时听了也是纳闷,还以为是贵妃主子的主意,正待细问,又见主子惊惧不安,这才先将主子好生宽慰劝解了一番,刚平复几分,您几位就带着人,捧着这‘证据’来了。”
他脸色一变,重重一嗤。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们假传圣旨!还口口声声什么字迹一样?那卷佛经上的字,根本就不是昭仁殿主子所写,乃是养心殿造办处不知名工匠的手笔。
你们连这摹本出自何人之手怕是都不知道,就在这里言之凿凿什么一模一样?可见你们手中那所谓证物,根本就是伪证!一派胡言,构陷宫妃,污蔑忠臣,其心可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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