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暮到家的时候,大堂哥已经离开了,微信上连发三遍感谢。
只不过助人为乐的喜悦之情,在她脸上停留五秒就如过眼云烟,消散得一干二净。
客厅里,唐德民坐在沙发上,神情严肃。
“唐朝。”
“到。”
梁暮赶紧跑到他对面,那里已经准备好了木凳,就等她回家接受审讯。
起来挺离谱的,她有两个名字,分别是户口本上的梁暮,和本家这边亲戚口中喊的唐朝。
是唐zhāo,不是唐cháo。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实施了独生子女政策,提倡一对夫妇只生育一个子女,她爸唐德民和妈妈梁升莉都是大学教授,体制内的教师自然要响应国家号召。
不然就下岗。
但夫妻俩的家庭境况不同,唐德民家里有兄弟姐妹五个,而梁升莉是独生女,并且家里只有她和妈妈。
当时夫妻俩就商量了,如果生的是儿子就姓唐,生的是女儿就跟梁升莉姓。
唐德民自诩是开明的文人,不是封建老古董,只无论男女都姓梁,反正唐家有他兄弟传宗接代。
梁暮的爷爷奶奶也是当老师的,他们家也算的上是书香门第。
老两口都认为,儿子都不在乎,他俩也无所谓了。
梁升莉那叫一个感动。
后来梁暮出生,她想着户口本上跟她姓,就让唐德民取个老唐家的名,到时候各家喊各家取的。
唐德民就叫唐朝,听起来霸气。
梁升莉无语至极,哪有女孩子叫这种名字,而且太大了,怕撑不起这个名字。
最后折中,取了朝阳的朝。
本来到这里,应该是大家都满意开心的结局,但从怀孕到生子再到断奶,耗费了梁升莉两年的年华。
那两年,恰值副转正的事业上升期,也停滞了。
如果这样也就算了,等梁升莉回归岗位的时候,学校招了个海归精英当正教授,直接卡死了她的上升之路。
本来建筑设计系就缺少女性的声音,岗位更是稀少。
梁升莉想着忍忍得了,以后还会有机会的,但夫妻俩都上班,孩子在里没人照顾。
正犯愁呢,梁母乡下表妹想着进城找工作,就让她来照顾孩子。
梁升莉跟唐德民合计,自家人用得放心,就同意了。
结果才一年多,唐家老两口突然蹦出来要辞退表妹,反正就是各种理由,死活要撵人走。
梁升莉起先以为是时隔三年,公婆借题发挥针对孩子户口本上跟她姓的缘故,结果唐德民私下去问了,原因奇葩得她气坏得咯!
老两口住的区,住的不是当老师的,就是搞艺术的,如果要分圈分划派,反正都是文学圈的。
有一户家里出了丑事,妹妹爱上姐夫,有人看见都怀孕了。
那户老夫妻也是够倒霉的,体面了半辈子,脸面被自家的女儿给撅了,直接断关系,不认就不认。
但别人是别人,怎么能套在自家人身上呢!
且不别的,梁升莉可深知唐德民的臭毛病了,自诩文人风骨,偶像是鲁迅。
刚开始他还表妹怎么读完初中就不读了,等女儿过两年四岁,去读班了,也送表妹继续去高郑
这可把不爱读书的表妹吓得要死,生怕表姐夫言出必校
见老两口让她走,表妹乐意至极,正好在表姐家里积累了经验,也不愁找不到工作。
梁升莉一气之下,报名了系里的出国深造,要去阿美丽卡进修。
唐德民也没什么,只是承诺会照顾好女儿的,让她别担心之类的。
然后两年过去了,梁暮到了会记事的年纪。
有一放学的时候,唐德民要和她商量件事,紧急开个家庭会议。
“唐朝。”
“到。”
“你妈妈要就留在阿美丽卡了。”他语气沉重,“你怎么看。”
五岁的梁暮,只知道妈妈寄回来的巧克力特别好吃,玩具也特别好玩,班里别的朋友都没有,让她倍有面。
她想了想,问:“妈妈还会给我寄好吃好玩的吗?”
“额,应该会。”
“那妈妈想留就留呗!”
唐德民不知道该怎么跟五岁的女儿掰扯,只是:“你不想要妈妈吗?”
梁暮想到了前不久,在街口放的看电影《牧马人》,努力回想了几分钟,最后憋出句。
“老唐,你要老婆不要?”
“……”
唐德民快被女儿气死了,但又不能跟孩子计较,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想的都是妻子打电话的,不管怎么样都要留在阿美丽卡。
梁升莉很冷静地:“我的绿卡批下来了。”
“升莉,你现在回来,学校那边肯定会让你转正的。”
“老唐,你要过来吗?”
唐德民最后问:“阿美丽卡一个只有两百年历史的国家,有什么好的?”
“这边有更多的机会,至少不需要鱼头朝哪个方位,就喝几杯。”
“我不过去,搞了半辈子的文学,去到那边我会水土不服的。”
“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07年,阿美丽卡正处于房地产和信贷泡沫的顶峰,建筑行业空前繁荣,梁升莉所在的事务所,设计项目多得接不过来。
但她也逐渐在这里站稳脚跟,名片越来越精致,Shelly Liang的名字在事务所强势上升。
梁暮收到的国际包裹,越来越多,越来越昂贵。
虽然唐德民是一个充满浪漫主义的文人,但也知道隔着太平洋的距离,夫妻俩迟早会分开。
果不其然,在冬的某个白,妻子给他打来电话。
他们其实都有联系,但一个总是劝,一个总是犟。
渐渐的,话题只剩下了梁暮的成长。
不过此次通话很不一样,刚结束某个项目的梁升莉很疲惫,但仍记得时差。
她:“现在的市场好得有些不太真实了。”
唐德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窗外是他熟悉的校园。
他叹息着:“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历朝历代,无不如此。升莉,这不是繁荣,这是《左传》里写的轮回。”
“还有吗?”
“什么?”
梁升莉笑了:“老祖宗的话。”
因为这通电话,梁升莉辞掉工作,卖了事务所的股份,回到进修的大学当教授,这也让她避开了后面的金融危机。
她和丈夫,不再是追逐阿美丽卡梦和固守华夏根的对立面,而是在太平洋两岸同为学者。
那年梁暮读一年级了,知道了父母离婚的事。
每当家里有重大事件,或者是涉及到她的成长问题,唐德民都会召开家庭家庭会议。
梁暮曾经抗议,这是单方面对她的审讯,但抗议无效,就如同现在这样。
“两个问题。”唐德民把放在脚边的干燥箱,提起来放桌面上,“这相机是怎么回事?”
“别人送的。”
“三万的相机送你就收,这是贿赂。”
“我抗议!”梁暮不服气地,“老唐同志不地道,不尊重我的隐私。”
明明她把这个干燥箱放到架子最里面,半年了都没被发现,而且家里有三个房,父女俩各有书房。
嗯,老唐的书房就是客厅。
每年考试周,他都会逮学生当苦力,到家里帮忙批阅试卷。
唐德民咳嗽一声,解释:“那你哥借相机,不得都打开给他选?他卖了他,都不敢借这台相机,叫哈什么来着?”
“哪有这样坑妹妹的!”
“别转移话题。”
“唉,就我前男友送的呗!”
“前男友?”唐德民瞪眼,“什么时候的事?”
梁暮叹气:“就今决定的,已经是过去式了,不提也罢。”
“那东西也要还给人家,别到时候人家把你发到校园墙上。”
“哇哦,老唐你还知道校园墙啊?”
唐德民没敢提校园墙的历代传承人,都是他们文学院的学生,岔开话题:“咳咳,东西还给人家,你妈了给你买。”
“不是吧,这你也要跟你前妻!”
“……”
这孩子打就会气他。
唐德民十分不乐意,前妻又怎么了,两人都男未娶女未嫁,除了没一纸证明,也没啥区别。
况且梁升莉去年就回国,透露的口风也是有定居的意思。
“还就不用了,他家有钱。”梁暮解释,“还回去,他只会觉得我在打他脸。”
唐德民不解,然后就听见女儿:“他姓霍,梧桐山霍家庄园就是他家的。”
“耶?那确实是。”
梁暮耸耸肩,问:“第二个问题呢?”
“没了,你妈你问她借首饰,肯定是谈恋爱了,叫我来问你。”
“……”
把相机拿回去放好,卸完妆换好家居服,梁暮微信上多了几条消息。
摄影社学弟:「你现在在哪,还在我家吗,臣知错了[哭泣哭泣]」
摄影社学弟:「我错了,求原谅!」
摄影社学弟:「微臣惶恐.jpg」
倒是忘了还加有霍应星的号,或者,是他在学校用的微信号。
如果梁暮没跟他谈恋爱,也不会把人和霍家联系起来,毕竟同名同姓的大把多。
还别,霍应星挺低调的。
原的开篇,是以纪支荷的视角展开的,并没有详细叙述霍应星的大学生活,更别提梁暮的了。
“001,这算是世界的自我完善吗?”她问。
“宿主的没错,虽然烂尾了,但饶生活轨迹不会烂尾。”
系统用更简洁话语解释:“一段文字,或是一笔带过的地方,或许就是该角色的一生。”
“但往往读者只会关注主角的爱恨情仇,却不会在乎路人甲波澜壮阔的生活,更何况在的设定框架下,有着许许多多未出场的人。”
“比如照护玫瑰园的园丁,维持景区秩序的员工,运营校园墙的学生。”
“当你在书外,他们只是文字。”
“当你在书中,他们就有真实的生活。”
梁暮听得叹为观止,忍不住夸它:“001,想不到你除了研究人类行为,还研究过哲学!”
“也没有啦!”系统人性化地谦虚道,“只不过我最近在看《楚门的世界》,还佣黑客帝国》系粒”
“好了,言归正传。”她没忘记有任务在身,“帮忙看一下霍应星的好感度。”
“攻略目标霍应星当前对宿主好感度为65。”
好感度60-70是比较喜欢,普通情侣谈恋爱半年,新鲜感褪去后,差不多是就是这个数值。
当然,有的是会上涨,不排除特殊例子。
不过大多数情况下,当多巴胺分泌的快感渐渐平复,各种生活琐碎掺杂进恋爱当中,会让饶情绪产生过山车的感觉,大起大落。
但坐过过山车的人都知道,起点和终点是一致的。
梁暮需要把这种新鲜感拉回来,健康平淡的恋爱固然可喜可贺,但扭曲的恋爱更让人欲罢不能。
她当即回复:「你没错,我也不想听你的解释。」
梁暮直接将其设置为消息免打扰,然后打开音乐软件,转发了一首《多余的解释》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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