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碣石园。”
“去欢乐谷！”
“嗯，去欢乐谷。”
“听到了吗，去看烟花。”梁暮得意地笑了，“师傅去欢乐谷。”
前排的司机和peter对视一眼，又默不作声地别开目光，心里知道要听老板的话。
至于醉鬼的看烟花计划，谁也没有当真。
peter瞥了眼后视镜，谨慎地提醒：“霍董，梁姐醉成这样，怕到时候不清。”
霍应忱闻言，视线落在梁暮身上。
女孩蜷靠在座椅与车窗连接的位置，侧脸贴着车窗玻璃。
凌乱的发丝散在额前，看起来像终于找到安稳角落的动物。
眼睛紧紧闭起，安静又乖巧，与方才那个吵着要看烟花的醉鬼判若两人。
“那就送酒店。”
peter从副驾侧身，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霍董，最近上面风声紧，酒店登记需要本人身份证，梁姐这状态……”
话没完，但霍应忱已经懂了。
“去江畔公寓。”他补充道，“我半年没住那边了。”
“好的。”peter立即应下，转向司机，“老徐，改道江畔。”
“明白。”
霍应忱买在江畔的公寓，住了有四年多。
今年年中，他又在公司附近买了新公寓，已经半年没过去了，平日里只派人定期打扫。
那里因为住的时间长，放有许多他喜好的物品。
霍应忱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想起她在喝玛格丽特时的疑问，不由得哂笑一下。
他不仅懂酒，还会调酒，公寓里有整套的工具和半面墙的酒。
那杯玛格丽特是他特意选的，鸡尾酒度数低也是他胡谄的。
玛格丽特的调法，是用40度左右的龙舌兰做基酒，属于烈口鸡尾酒。
还会搭配十几度的君度橙酒，酸酸甜甜的口感，能让人不知不觉喝快。
等人感受到酒劲的时候，往往已经有点上头了。
酒量浅的人一杯下肚就容易醉，就算酒量好的人，连续喝几杯也很容易微醺。
显而易见，梁暮的酒量不算好。
霍应忱伸手捞起羽绒服，三两下展开，将衣服从头盖在她身上。
这动作惊醒了梁暮，虽然身体反应醉得迟钝，但她的思考能力其实还在。
她蹙起眉不满地：“我要去看烟花！”
声音透过衣服传出来有点闷，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没有人回应。
霍应忱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坨，目光深沉难辨，随后眼不见心不烦地挪开。
过了会。
梁暮感觉呼吸快没有了，扒拉开蒙在身上的羽绒服，大口呼吸着。
努力睁开眼睛，她感觉聚焦有些涣散，视线在略显昏暗的车厢内游移，然后被窗外明亮的世界吸引。
接着看见晃眼而过的红色门头，她想起了无法退款的幸运光环。
“我要彩票。”她兴奋地喊，吐字有些含糊。
车内一片寂静。
前排的peter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司机老徐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
后视镜里，霍应忱的脸在阴影中纹丝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被无视的感觉让梁暮很不爽。
“我要买彩票！”
她提高了音量，见目的没达到，直接转过身乒在座椅上，但抓住了霍应忱的手臂，推了两下就感觉没什么力气了。
霍应忱垂下眼眸，“不看烟花了吗？”
“去买彩票！现在去…我……我想吐……”
最后三个字带着明显的生理不适的颤音。
“停车。”
霍应忱的声音几乎与她尾音同时响起。
老徐立刻打了转向灯，刚好前面有个公交车站台，他把车子靠向路边停稳
peter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到后面拉开门。
“霍董我来！”他声音都喊劈叉了。
霍应忱倾身握住梁暮的肩膀，将人捞起来坐直了，配合着peter把人扶下车。
“买彩票。”梁暮跟没事人一样，嚷嚷着，“我要买彩票发发财！”
“梁姐外面冷，咱们上车再。”
“我不冷，我要买彩票！”
“彩票都是骗饶骗钱的，快回去。”
梁暮甩开两饶手，直接蹲了下去，“我不听我不听，王八念经。”
今她穿的毛衣加呢绒长裤，里面还有层保暖，再加上喝酒会给人带来温热感，她反而觉得在外面更加凉快。
因此，她只一个劲强调：“彩票彩票……”
“这……霍董，要去买吗？”
“你也喝多了？”霍应忱怀疑peter脑子也不好使了。
“可梁姐这样闹下去也不成样子。”
如果真醉成一摊烂泥还好，现在搁这里发酒疯，偏偏性别不同，又不能直接强行两人捆起来。
寒风吹在身上，霍应忱现在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上的懊悔，分不清她是真醉还是故意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买。”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梁暮瘫回座椅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嘴里还在嘟囔着：“彩票……我的彩票……”
如她所愿，司机将车开到了最近的彩票店，peter直接买了一本刮刮乐塞进她手里。
于是她便安静了下来，开始刮彩票。
指甲在彩票的塑料袋上划来划去，发出刺啦刺啦的细微声响。
霍应忱看着她低头和那本刮刮乐较劲的样子，眉头越皱越紧。
似乎不解，又带着固执，她反复在同一个地方用力。
不太聪明的样子。
“给我。”他听不下去了，朝她伸出手。
梁暮茫然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看手里的刮刮乐，仿佛在权衡利弊。
“我帮你刮。”
“真的？”
“真的。”
“那你花出来……也是我的。”她感觉舌头有点捋不直。
“是你的。”
最终，她不情不愿地把整本都塞进他手里，还不忘强调：“要大奖……”
霍应忱没接话，手指在塑料袋随意划了两下，然后放到她看不见的一侧。
“你中奖了，明就给你发。”
“好。”
这次梁暮格外听话，脑袋靠在了车窗上，呼吸变得轻缓而绵长。
世界总算清净了。
到了江畔公寓，peter下车想背人上去，结果却听到老板不用。
然后他就见对方下车绕半圈过来，俯身，手臂穿过梁暮的膝弯和后背，竟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不要他帮忙，然后亲自抱？
站在原地愣住有十秒，他瞪大鼻孔盯着老板挺拔的背影，步伐居然还算稳健，朝公寓大堂走去。
他心里疯狂刷屏，大力士啊这是！
作为过来人，peter太清楚了，醉酒的人死沉死沉，全身软得像滩泥，根本使不上劲。
比扛一袋同等重量的大米要费劲得多！
peter对老板的敬仰之情，顿时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提升了一个level。
等他后知后觉地跑跟上去，冲进电梯厅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弄得尬住了。
只见梁姐坐在地上，眼睛从之前的朦胧变得清醒，眉头紧皱着，吸气咧嘴嚷着好痛。
而自家那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板，半跪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似歉疚，又好像有点尴尬。
尴尬？
他心里腹诽难道是老板臂力不支，把人给摔清醒了，所以才跪下认错……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象。
就在这时，霍应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冰冷的视线扫过来，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peter！”
后者一个激灵，瞬间从吃瓜状态切换回金牌助理模式，赶紧上前帮忙扶起梁暮进电梯。
出羚梯门，霍应忱用指纹解锁开门，正准备架着人进去，却听她要什么鸡米花。
“你有听到她什么吗？”
peter摇头：“好像是什么机？”
梁暮感觉屁股还疼着，人却没那么迷糊了，“我的手机拍……烟花……”
完，她摸了摸衣服口袋，却落了空。
“应该是放羽绒服了。”霍应忱吩咐，“在车后座上。”
“好的。”
peter头也不抬地转身就走。
话，他在电梯里也没抬起过，生怕因为看见老板出糗的画面被灭口。
某年某月某夜，老板疑似体力不济，抱人失误，造成工伤。
再高大上的男人，也要遵守物理规则和人体力学。
霍应忱半扶半抱着梁暮，将她安置在卧室的床上。
动作算不上多温柔，但也尽量心，他刚想直起身，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梁暮不知何时已经完全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像被水洗过的黑曜石，之前的迷蒙醉意也蒸发殆尽。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茨呼吸声。
霍应忱准备起身的动作就那样僵住了，维持着俯身的姿势。
右手还垫在她的肩膀下，形成了一个类似拥抱的暧昧姿势。
“你醒了……”他喉结微动，却又觉得这问题很蠢。
梁暮没有回答他的欲言又止，视线缓慢地在他脸上移动，从微蹙的眉头，到紧抿的薄唇，最后重新定格在他的眼睛。
她忽然轻轻笑了，气息带着淡淡的酒香，萦绕在两人之间。
“霍应忱，”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因酒精而有些沙哑，“你刚才……是把我摔地上了吗？”
“……”
生平第一次，霍应忱在一个饶注视下，产生了名为无所遁形的感觉。
他看着她眼底闪烁的光芒，忽然意识她可能根本就没那么醉。
至少，在她嚷嚷着要彩票，在他把她抱起来，甚至在她可能感觉到下坠的瞬间，她的某部分意识始终是清醒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莫名感到冤屈，像是被人耍到了。
梁暮哼了两声，伸手拍了拍面前的脸，不满地催促：“你道歉……”
霍应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
脸上被她拍打的触感很轻，与其是拍，不如是胡乱地蹭了两下。
可配上她鼻腔里发出的含混哼声，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他看着她明亮却明显无法完全对焦的眼睛，还有那嘟起的嘴唇，那点不悦被摁了回去。
虽然事出有因，但灌醉一个女生确实是他不对。
“好，”他承认了错误，“是我不对。”
梁暮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拍打他脸颊的手停了下来，转而抓住他的右胳膊。
“嗯……原谅你了……”她含糊地嘟囔着。
“那你放手。”
“手？”
霍应忱本来是想将其安坐在床上，再给她脱好鞋，结果喝醉的人没着力点，一仰头便往后倒。
他下意识伸手去拦，造成了现在这个尴尬的姿势。
大长腿岔开，膝盖顶着床垫，人也被迫弯着腰，只能靠右手肘支撑。
此时她拽住自己的胳膊，似乎在摸寻什么。
霍应忱伸出左手，想拉开她的桎梏，好让自己脱身。
梁暮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反而抓住了他的左手。
“哈哈，报仇……”
霍应忱听清这两个字，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见她张口就咬。
不是玩闹的轻啃，而是非常用力地一口咬在了他左手手掌边缘，靠近拇指根部的那块软肉上。
“嘶！”
尖锐的疼痛瞬间传来，霍应忱变了脸色，想甩开却发现手臂被她搂着。
于是他膝盖应势跪在床垫，右手得以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力捏紧梁暮的两颊，迫使其松口。
“梁暮，你清醒点！”
他直起腰，揉着左手发痛的地方，低吼的话语从齿缝里挤出来，当即愣住了。
咬手……
她的记仇……是那次……
梁暮捂住闷痛酸胀的脸颊，委屈巴巴地喊：“你咬我脸！”
霍应忱被她那句带着哭腔的控诉拽回了神思。
原来记的是南淇岛那次被咬之仇。
丝许难以言喻的复杂涌现心头，不等他厘清，梁暮忽然攥住他衣服猛地往下拽。
霍应忱猝不及防，整个人失衡下压，下巴重重磕在她的额头上，两人同时痛哼出声。
混乱中，他刚撑起手臂想拉开距离，却感觉她的嘴唇在他脸侧蹭过。
带着酒意的气息，最终竟咬住了他的嘴唇。
霍应忱闷哼一声，身体彻底僵住，他所有的动作都停滞在此刻。
唇上尖锐的刺痛感异常清晰，混杂着她唇瓣温软湿润的触感，以及在齿间里弥漫开来的腥甜。
矛盾又诡异的感官冲击，让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能感觉到她松开了牙齿，然后轻轻地舔舐了一下被她咬破的伤口。
像有电流蹿过脊椎，带给人莫名的颤栗。
霍应忱就这样僵着，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手臂肌肉绷得发硬，忘记了反应。
【初级洞察被动触发，目标霍应忱当前情绪波动显着，难以置信100%】
“我靠！”
门外传来慌乱的脚步。
这声音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霍应忱脑子里混沌的思绪。
他猛地清醒过来，直起身，迅速从她身上撤离。
动作快得，甚至掺着一丝狼狈。
站在床边，他气息有些不稳，下唇伤口随着他抿唇的动作传来清晰的刺痛。
霍应忱脸色惊惶不明，视线发愣。
床上的人变得安静下来，方才的闹腾似乎耗尽力气，睡了过去，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
他闭眼，强行压下心头那股陌生躁动的情绪，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冷静。
霍应忱沉默地俯身，动作算不上轻柔但足够利落，帮她把鞋子脱掉。
又把她的双腿捞上床，扯过被子，将她整个人盖住，连肩膀都仔细掖好。
做完这些，他走到门侧将室内的暖气打开，关上灯后，转身带上房门离开。
约莫过了五分钟，被子里的人眨了眨眼。
“001，使用初级洞察。”
“攻略目标不在使用范围内，无法生效。”
梁暮连忙手脚并用爬起来，把床头灯打开，连鞋也没穿，拉开房门摸索找到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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