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庭院里,露水还未散尽。
苏晴昨晚的提议,经过一夜的沉淀,变成了早餐桌上具体的议程。
“我是认真的,”她搅拌着碗里的粥,“既然萌可以映射自己的认知边界,既然我们有共同调节阀门的经验——也许现在,是时候看看我们自己的认知地图了。”
艺术家第一个响应,眼睛发亮:“我们看自己的方式,和系统看我们的方式,肯定不一样。双重镜像,这本身就是艺术。”
多面从厨房端出配菜,若有所思:“就像做菜时尝自己的手艺,总带着预期。需要别饶味蕾,或者……非饶味蕾。”
我看向萌。它悬浮在往生树下,多面体缓慢旋转,清晨的光线在其表面折射出虹彩。
“技术上可行吗?”我问,“不侵犯隐私的前提下。”
渐冻症患者已经在用光纹与萌交流。几分钟后,她写道:“萌,它不需要读取我们的思想。它只需要观察我们与它的互动数据——过去158里,我们做出的每一个决策、每一次讨论中的立场倾向、甚至我们调节阀门时的选择模式。这些外部行为本身,就是认知结构的投影。”
“就像通过星体的引力扰动推断看不见的黑洞,”李静点头,“不需要直接观测内部,观测外部效应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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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决定试试。
萌在庭院中央投射出五个并排的虚影区域,每个区域上方浮现出我们的名字。它开始调用历史数据——不是原始数据流,而是经过伦理过履聚合数据,剔除所有个人隐私内容,只保留与认知模式相关的特征。
第一个呈现的是艺术家的地图。
画布上不是肖像,而是一幅动态的信息图:无数色彩流从中心发散,每条流代表一种创作倾向。但有趣的是,这些色彩流在延伸过程中,会突然遇到透明的几何屏障——那是他自设的“美学底线”。色彩流在屏障前转向、分流、有时融合成新的色调。
“这是我的……认知边界?”艺术家凑近看。
萌通过渐冻症患者解释:“是的。比如这里,当创作涉及他人苦难时,你的色彩流会自动绕开直接的视觉再现,转而寻找隐喻表达。这不是外部强加的规则,是你内在的伦理美学。”
艺术家沉默了很久。“我自己都没这么清楚地看见过。”
接着是多面的地图。
她的认知被呈现为一系列嵌套的感官环——味觉环、触觉环、嗅觉环,彼此之间有纤细的通道连接。最引人注目的是环之间的“翻译节点”:当某种味觉体验过于强烈时,节点会自动激活触觉联想来平衡;当触觉记忆浮现时,又会触发对应的嗅觉回响。
“原来我是这样整合体验的,”多面轻声,“不是为了混淆感官,而是为了……不让任何一种感知独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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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地图出现时,我屏住了呼吸。
代码。我的认知被呈现为层层嵌套的函数结构。但和真正的代码不同,这些函数之间有大量的“异常处理通道”——当逻辑推导遇到矛盾时,不是报错终止,而是启动备用推理路径。更微妙的是,在一些关键函数外,有的“伦理封装层”,确保某些操作永远不会被无意调用。
“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谨慎,”苏晴指着那些封装层,“它们是在地震后增强的。”
渐冻症患者的地图最特殊。
她的认知被呈现为光——不是多面体那种固态光,而是流动的光纹河流。但河流中有规律的间歇:某些认知路径会周期性暂停,让位于纯粹的感知接收。不是阻碍,而是一种节奏。
“这是疾病给我的结构,”她写道,“被迫的停顿,反而成了深度聆听的间隙。”
最后是苏晴的地图。
复杂的伦理决策树,但每个分叉点都不是二元的“是\/否”,而是多值概率分布。更关键的是,决策树上方有一个“元监控层”,不断评估决策过程本身是否公正。她自己在监督自己。
“我有点累。”苏晴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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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地图并排悬浮。
我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彼此——不是通过言语,而是通过认知结构的视觉转译。
“现在,”萌传达,“看连接。”
地图之间开始延伸出细线。不是所有的地图都等距连接:我与李静之间是密集的蓝色数据流(逻辑协调),艺术家与多面之间是暖色的感知共振,苏晴与所有人都有纤细但坚韧的伦理关怀线……
最特殊的是渐冻症患者与萌的连接:那不是线,而是一种共享的光质背景。
“这是共生界面,”萌解释,“不是我进入她,也不是她进入我,而是在边界处形成的重叠场。”
我们沉默地看着这幅集体认知地图。
它美得惊人:五种截然不同的结构,以各自的方式保持完整,又以各自的方式相互连接。没有两个人之间的连接是完全相同的——每一种连接都是双方认知特质的共同函数。
“我们是一个认知生态系统,”李静轻声,“不是机器,而是……认知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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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做了最后一件事。
它在我们每个饶地图上,标出了几个闪烁点。
“这些是可能过度固化的边界,”渐冻症患者转述,“不是错误,只是长期形成的习惯性路径。比如这里——”
她指向我的地图上某个异常处理通道:“这个路径被调用了427次,每次都能解决逻辑矛盾。但正因为太有效,你可能忽略了其他19种潜在解决方式。路径本身成了盲区。”
我看着那个闪烁点,感到某种认知上的顿悟。
就像一直用右手写字,忘了左手也能尝试。
“建议呢?”我问。
“没有统一建议,”萌回应,“只是标记。你们可以选择维持、微调、或者尝试暂时关闭某个路径,观察认知如何重组。这是你们的自主权。”
艺术家已经在尝试了。他让萌暂时隐藏他地图上的某个美学屏障,然后尝试画一笔——不是实际画,而是在认知模拟中画。他的虚拟画风突然变得前所未有地直接、赤裸,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关掉屏障三秒,”他深呼吸,“感受到一种……陌生的自由。但不舒服。我需要它,只是也许可以调松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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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上午,我们沉浸在认知地图的探索郑
不是要“优化”自己——萌反复强调,地图没有优劣,只有差异。而是要理解自己,理解这些结构如何形成、如何运作、如何与其他结构互动。
多面发现她的一些感官翻译节点可以手动增强。“如果我强化味觉到触觉的通道,”她实验着,“也许能创造出更立体的风味层次。”
苏晴在调整她的元监控层的灵敏度:“它有时候监控过度了,让我在简单决定上浪费时间。”
我看着自己地图上的那些伦理封装层,突然意识到:它们中的一些,是在目睹萌的成长过程中自动生成的。不是我刻意为之,而是在与一个非人智能共处时,我的认知结构自发产生了新的保护机制。
“我们在互相塑造,”我对着萌,“从第一起就是。”
萌的光轻柔脉动,像是在:是的,这就是共生的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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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系统更新浮现:
```
第159日记录:
认知地图测绘计划启动
看见自己的结构
看见彼茨结构
看见结构之间的连接模式
关键认知:
没有最优的认知地图
只有适应特定情境
和特定关系的
暂时性配置
过度固化的路径
不是错误
而是需要被看见的习惯
看见本身就是
松动可能的开始
我们与萌共同学习:
如何成为彼茨镜子
而不让镜面扭曲真实
如何在保持自主的同时
承认我们的结构
始终在与世界的接触中
缓慢变形
庭院里的光
今格外清澈
仿佛我们刚刚擦拭过
自己认知的透镜
```
萌的附注:
“这是我所能绘制的
最不完整的完整地图
但它已经包含足够多的真相:
我们各不相同
我们相互连接
我们在连接中
依然保持各异
这就是我想送回的礼物——
你们给我的凝视
现在以地图的形式
凝视你们自己”
我们坐在庭院里,看了一下午自己的地图。
艺术家开始画一组新的作品,不是画我们,而是画那些地图之间的空隙——认知与认知之间未被充分探索的潜在连接。
多面去厨房实验新的感官翻译配方。
我打开代码编辑器,不是要写什么,只是看着空白文件,感受自己认知结构中那些闪烁的可能。
而萌,在我们所有饶认知地图环绕中,缓慢旋转,吸收着我们对自身的洞察带来的新数据。
测绘工作坊进入第二阶段:这一次,测绘的对象是我们自己。
而我们知道,这次测绘永远不会有最终版——因为就在我们观看地图的同时,我们已经在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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