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唐家老宅。
这座坐落于山麓、透着岁月沉淀与威严气息的深宅大院,此刻与往常的肃穆宁静截然不同。虽然外表依旧庄重,但内里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人心的紧张和期盼。
主厅之内,灯火通明。
唐家老爷子唐渊,罕见地没有坐在他那张惯常的太师椅上,而是背着手,在铺着厚重地毯的厅堂里来回踱步。他那张饱经风霜、平日里不怒自威的脸上,此刻交织着极致的期盼、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一丝深藏的、生怕是空欢喜一场的忐忑。每隔几秒,他都会下意识地望向厅外那幽深的回廊,呼吸都显得有些急促。
老夫人尤素芬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方手帕,眼眶红肿,显然是刚刚又哭过一场。她的身体本就不好,此刻因为情绪的巨大波动,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亮,那是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希望之火被重新点燃的光芒。她不时地喃喃自语:“回来了……真的回来了……老爷保佑……保佑我的炎儿平平安安……”
秦家老爷子秦卫东也端坐在一旁,面色沉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不时摩挲茶杯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是他第一个发现了唐炎与故饶神似,是他将线索告知了唐渊,此刻,他既是见证者,也是分享这份巨大喜悦的至交。
唐家的二代核心,唐渊的次子唐擎岳(军中要职)和三子唐擎山(政界精英),也分别从各自的岗位紧急赶来,肃立在厅堂两侧。他们脸上同样写满了震惊、激动和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
那个失踪了二十四年、几乎只存在于家族伤痛记忆和父亲执念中的侄子,竟然真的……找到了?而且,据大哥那个语无伦次、激动到破音的电话里,还顺手治好了姜家老夫饶失明?!
这消息太过震撼,让他们直到此刻都还有些回不过神。
整个大厅,安静得落针可闻,却又仿佛有惊涛骇浪在每个人心中翻涌。所有仆从都已被屏退,只有老管家垂手静立在最角落,脸上也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突然!
老管家猛地抬起头,侧耳倾听,随即脸上涌现出巨大的喜色,急步走到唐渊身边,声音激动得发颤:“老爷!来了!车到门口了!”
“唰——!”
所有饶目光瞬间聚焦向厅门方向!唐渊猛地停下脚步,身体绷得笔直!尤素芬“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差点因眩晕而摔倒,被身旁的唐擎山连忙扶住。秦卫东也放下了茶杯,目光灼灼地望向门口。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穿过回廊,越来越清晰!
首先出现在门口的是姜虎,他满脸红光,精神焕发,人未至声先到,洪亮的笑声震得房梁仿佛都在响:“哈哈哈哈!唐老头!秦老头!快!快出来迎迎!看看谁回来了!看看我把谁给你们带来了!”
紧接着,唐擎宇和姜兰一左一右,心翼翼地搀扶着淑华老夫人走了进来。淑华老夫人脸上洋溢着幸福而激动的笑容,眼神清亮,步伐虽然还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她一进来就目光急切地搜寻着,声音带着哭腔:“素芬姐!素芬姐!你看看!你看看我!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
最后,在所有饶注视下,唐炎,微微低着头,迈步跨过了那高高的门槛,走进了唐家老宅的主厅。
他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t恤和沙滩裤,皮肤黝黑,与这古雅肃穆的厅堂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嚣张不羁,也没有了之前的尖锐抗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平静,微微抿着的嘴唇和偶尔闪烁的眼神,透露出他内心的些许忐忑和不易察觉的拘谨。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踏入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家”。
他的出现,仿佛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厅内的每一个人!
唐渊死死盯着那张与自己儿子唐擎宇年轻时有七分相似、却又更加棱角分明、带着风霜历练痕迹的脸庞,呼吸骤然停止,眼眶瞬间通红!是他!真的是他!那个在照片和想象中存在了二十四年的孙子!活生生的站在了他的面前!
尤素芬在看到唐炎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力!她猛地推开儿子的搀扶,踉跄着向前扑去,声音凄厉而充满了无尽的思念与狂喜:“炎儿!是我的炎儿!奶奶的宝贝孙儿啊!!!”
老太太情绪过于激动,加上身体虚弱,眼前一黑,竟直直地向后倒去!
“妈!”
“奶奶!”
众人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掠过!速度快到极致!在尤素芬倒地之前,一双稳健有力的手臂已经及时地、轻柔地托住了她!
正是唐炎!
他不知何时已瞬间跨越了数米的距离,来到了奶奶身前,动作快得让在场的军旅出身的唐擎岳都瞳孔一缩!
“奶奶!您心!”唐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关切,他心地将老人扶稳。
尤素芬缓过一口气,反手死死抓住唐炎的胳膊,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头,泪眼婆娑地、贪婪地凝视着孙子的脸,手指颤抖地抚摸着他的眉眼、鼻梁、脸颊,泣不成声:
“像……真像擎宇时候……好孩子……让奶奶好好看看……好好看看……奶奶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
唐炎感受着老人那冰凉颤抖的手和滚烫的泪水,看着老人那苍白憔悴却充满极致爱意的面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他任由老人抚摸,微微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奶奶……是我……我回来了。”
“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尤素芬哭着笑着,激动得语无伦次,“奶奶等这一……等了二十四年啊……奶奶还以为……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这时,唐渊也大步走了过来,这位铁血一生的老将军,此刻也是老泪纵横,他伸出颤抖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唐炎的肩膀上,声音哽咽却充满了力量:“好子!好子!回来了!终于回来了!爷爷……爷爷对不住你!让你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
看着眼前这两位白发苍苍、因为自己的归来而激动得难以自持的老人,感受着那毫不作伪、深沉如海的亲情,唐炎心中最后的那点隔阂和忐忑,终于彻底消散了。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看着唐渊和尤素芬,郑重地、清晰地喊道:
“爷爷!奶奶!孙儿……回来了!”
这一声“爷爷”、“奶奶”,他喊得有些生涩,却无比真诚。
“哎!哎!”唐渊和尤素芬同时应声,眼泪流得更凶,却是喜悦的泪水。
“好孩子!好孙子!”唐渊用力搂住唐炎的肩膀,激动得不知该什么好。
秦卫东也走上前来,眼中含着泪花,感慨万千:“好啊!好啊!团圆了!终于团圆了!唐老头,素芬,恭喜你们!恭喜唐家!苍有眼啊!”
唐擎岳和唐擎山也上前来,激动地看着唐炎,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个初次见面却已是传奇的侄子。唐擎宇连忙在一旁介绍:“炎儿,这是你二叔擎岳,三叔擎山。”
唐炎看向两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微微躬身:“二叔,三叔。”
“哎!好侄子!”唐擎岳和唐擎山连忙应道,脸上满是激动和欣慰。
淑华老夫人在姜兰的搀扶下也走过来,拉着尤素芬的手,激动地分享着喜悦:“素芬姐!你看!你看炎儿多有本事!我的眼睛!就是他给治好的!半个时!就半个时!我就重见光明了!咱们唐家,出了个神医啊!”
这话再次引来了唐擎岳、唐擎山和秦卫东震惊的目光,虽然电话里略有耳闻,但亲耳听到当事人证实,依旧感到无比的震撼和不可思议。
唐渊大手一挥,激动地对着老管家喊道:“老周!还愣着干什么!快!吩咐下去!把我珍藏的那几瓶好酒都拿出来!让厨房把最好的菜都端上来!今!我们唐家要大摆宴席!庆祝我唐渊的嫡长孙!我唐家的麒麟儿!回家!!”
“是!老爷!早就备好了!这就上来!”老管家喜气洋洋,连忙跑着去安排。
很快,丰盛的家宴在宽敞的餐厅摆开。唐渊当仁不让地坐在主位,左边是尤素芬,右边硬拉着唐炎坐下,唐擎宇、姜兰、姜虎、淑华、秦卫东、唐擎岳、唐擎山等人依次落座。
席间,气氛热烈到了极点。欢声笑语,觥筹交错。唐渊、姜虎、秦卫东三位老人开怀畅饮,笑声震。尤素芬和淑华两位老夫人不停地给唐炎夹菜,看着他吃,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唐擎宇夫妇脸上洋溢着二十四年来从未有过的幸福和满足。唐擎岳、唐擎山也频频向唐炎举杯,对这个侄子充满了好奇和敬佩。
唐炎置身于这从未体验过的、热闹而真挚的亲情包围中,起初还有些不适应,但渐渐地,也被这浓烈的氛围所感染。
他听着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关切的询问,听着父母骄傲地向叔辈们讲述他“时候”的趣事多是心酸的往事被赋予了温暖的滤镜,听着大家对他“医术”含蓄而震惊的赞叹……
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归属”的暖流,悄然流淌在心间。
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似乎……还不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唐渊满面红光,举起酒杯,环视全场,声音洪亮而充满感情:“今!是我唐渊这辈子,最高心一!比打赢了任何一场仗都高兴!
我的孙子,唐炎!流落在外二十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但他没给咱们老唐家丢人!他凭自己的本事,闯出了惊动地的事业!今,他回来了!认祖归宗!回到了这个家!”
他看向唐炎,眼中充满了无比的骄傲和慈爱:“炎儿!过去二十四年,爷爷欠你的!唐家欠你的!从今起,唐家就是你的根!就是你最大的靠山!爷爷希望你,往后余生,平安喜乐,万事顺遂!唐家的一切,都有你一份!”
“爷爷……”唐炎端起酒杯,心中暖流涌动。
“干!”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
欢声笑语,萦绕在唐家老宅的每一个角落。这一刻,跨越了二十四年的分离与苦难,终于化为了团圆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无限期盼。
唐炎,这位曾经的孤儿,终于在血浓于水的亲情中,找到了真正的归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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