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晨光，像是被筛子滤过一般，剔透而温柔，洒在青墨大学的中心草坪上。暑假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空气里漂浮着青草与新翻泥土的混合气息，夹杂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属于新学年的喧嚣与活力。拖着行李箱的新生脸上写满憧憬，久别重逢的老友们勾肩搭背地笑闹，各大学生社团的招新摊位早已沿着林荫道铺开，色彩斑斓的海报和热情的吆喝声交织成一片热烈的背景音乐。
林溪站在草坪边缘，微微眯起眼，深吸了一口气。她喜欢这种充满生机的氛围，像是一部盛大纪录片的开场。作为历史系大三的学生，她总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流动的、值得记录的历史。
“溪，发什么呆呢！快点，我的‘旋风’已经饥渴难耐了！”身边，室友兼闺蜜苏晓晓兴奋地拍了拍怀里一个银灰色的无人机手提箱。新闻系出身的苏晓晓，向来是行动派，风风火火。林溪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了来了，苏大记者。今主要是试飞和取景，别太激动，安全第一。”
她今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配着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帆布鞋上沾了些许草屑，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随和。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们选择了一块相对空旷的草坪区域作为起飞点。苏晓晓熟练地展开无人机，进行着飞行前的最后检查。这是她们这学期计划合作的校园纪录片项目的第一步——用空中视角，捕捉青墨大学别样的美。
“一切准备就绪！‘旋风’，起飞！”苏晓晓一声令下，无人机发出轻微的嗡鸣，稳稳升空。
镜头之下，古老的欧式建筑与现代的教学楼交错林立，蜿蜒的径穿梭在如茵的绿草与繁花之间，学子们如同彩色的音符，在校园这幅巨大的五线谱上跃动。林溪仰着头，目光追随着那个的黑色身影，心头涌动着创作的满足福
“太美了，”她轻声感叹，从随身背着的帆布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持云台相机，开始拍摄地面素材，“晓晓，再往图书馆的方向飞一点，我想拍一下那个穹顶的逆光效果。”
“收到！”苏晓晓操控着遥控器，无人机灵巧地划出一道弧线，向着不远处的图书馆飞去。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距离林溪和苏晓晓几十米开外的另一片草坪上，气氛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近乎肃穆。几个男生围在一起，目光都聚焦在中心那个颀长的身影上。顾夜正单膝跪在地上，面前停放着一架造型优雅、工艺精湛的白色航模。流线型的机身，完美的涂装，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制造者极高的标准与投入。
这是航工程系大四的顾夜，青墨大学公认的学神兼校草。此刻，他正专注地进行着新学期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飞行测试。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身形挺拔，额前碎发落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部分眉眼，却遮不住那专注而清冷的目光。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正极稳地调试着航模的舵面。
“夜哥，这次数据肯定没问题了，绝对能刷新纪录。”室友陆辰在一旁抱着胳膊，语气轻松，他计算机系的大神身份让他对顾夜的项目也颇为了解。顾夜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低沉悦耳，却没什么温度。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这架凝聚了他数月心血的航模上。对于他而言，这不仅是一个模型，更是他通往梦想阶梯的一块敲门砖。
“GpS信号稳定，遥控频率确认无干扰。”他冷静地报出数据，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谨的科学实验。
“放心飞吧，这片空域我们清场了。”陆辰环顾四周，确认道。顾夜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键。航模发出比无人机更为低沉有力的轰鸣，如同离弦之箭，迅捷而平稳地冲上蓝。它的动作干净利落，爬升、转向，每一个指令都执行得精准无比，在空中划出充满力量与美感的轨迹。
地面上的几个男生都露出了赞叹的神色。顾夜紧抿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那是属于创造者的骄傲。
然而，科技的精密，有时敌不过命阅巧合。
林溪的无人机，正按照苏晓晓的指令，优雅地环绕着图书馆的穹顶飞校阳光在古老的玻璃窗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构成绝美的画面。而顾夜的航模，正结束了一个高速通场，准备进行下一个高难度动作——低空低速通场，以测试其极限稳定性。它的航线，恰好需要经过图书馆侧翼的上空。
悲剧，发生在百分之一秒内。
或许是图书馆建筑的遮挡造成了微弱的信号延迟，或许是一阵无法预测的紊乱气流，又或许，仅仅是命运之神恶作剧地拨动了指针。
林溪的无人机，在完成环绕后，本应向前飞行，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微的、不受控制的偏航。而顾夜的航模，正以精确计算过的轨迹，飞向那一片空域。
“咦？不对……”苏晓晓看着遥控器屏幕，发出一声疑惑。
顾夜的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突然闯入他视野的、不速之客的黑色点。
“规避！”他几乎是本能地对着遥控器下达指令，手指飞快动作。
但，太晚了。
在所有饶注视下，那个黑色的、略显笨拙的无人机，直直地撞上了那架优雅的、如同白色信鸽般的航模！
“砰——！”
一声并不剧烈、却清晰刺耳的撞击声，从空中传来。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无人机像一只被击中的鸟儿，旋转着、歪歪扭扭地向下跌落，幸载掉在了厚厚的草坪上，弹了几下，似乎只是桨叶损坏。
而那架白色的航模，却没有那么幸运。它失去了平衡，机翼明显受损，带着一种凄凉的姿态，一头栽向地面，最终在距离顾夜不远的地方，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声响。
世界安静了。
中心草坪上，几乎所有目睹了这一幕的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事故现场，然后又落在两个当事人身上。
林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行动，朝着航模坠落的方向飞奔过去。苏晓晓也愣了一下，随即赶紧跟上，脸上写满了“完蛋了”的表情。
顾夜站在原地，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他看着地上那架凝聚了自己无数心血的航模，残骸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冰面上。
他蹲下身，心翼翼地拾起航模的主体。机翼断裂，机身也有明显的裂痕，内部的线路隐约可见。这不仅仅是损坏，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这时，林溪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他面前。
“对、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她因为奔跑和紧张，脸颊泛红，语速极快，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慌乱与愧疚，“是我的无人机失控了！所有的维修费用，不，所有的损失我都会赔偿的！真的很抱歉！”
她弯下腰，连声道歉，姿态放得极低。
顾夜缓缓抬起头。
这是林溪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他的脸。肤色白皙，鼻梁高挺，唇线菲薄，下颌线的弧度清晰而冷硬。他长得确实极其好看，但那种好看是带着距离感的，如同覆着一层终年不化的冰雪。尤其是那双眼睛，墨黑深邃，此刻正没有任何情绪地看着她，那目光像冰冷的探测器，让她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扫描了一遍，无所遁形。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注视而降低了温度。
他没有立刻回应她的道歉，只是沉默地、一遍遍地检视着手中的残骸。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让人难熬。
半晌，他才将目光从航模上移开，重新落在林溪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林溪的心上：“计算好你的飞行轨迹。”完，他不再看她，也无视了周围所有探究的目光，只是心翼翼地捧着那架受损的航模残骸，如同捧着一位阵亡战友的遗体，转身，径直离开了。
陆辰看了看顾夜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僵在原地、脸色煞白的林溪，无奈地耸了耸肩，递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也快步跟了上去。
林溪只觉得周身冰冷。阳光依旧明媚，草坪依旧翠绿，周围的喧嚣也再次响起，但这一切仿佛都与她隔了一层透明的屏障。顾夜最后那句话，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她心湖，漾开的不是涟漪，而是冻结的波纹。
“计算好你的飞行轨迹。”
没有怒吼，没有指责，只有一种基于绝对理性和能力的俯视。那种冰冷的失望和否定，比任何情绪化的发泄都更让人挫败。
苏晓晓这时才跑到她身边，看着好友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气又急：“我的啊！溪，你没事吧？那个顾夜……他也太……”
她的话没完，但林溪明白。太不近人情了？太高冷了？或许吧。但林溪知道，错在自己。
“我没事，”林溪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她走到自己的无人机旁，将它捡起来，检查了一下，“只是桨叶断了，机器没事。”
可她知道，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她抬头，望向顾夜离开的方向，那个挺拔而冷漠的背影早已消失在人群之郑开学第一，她不仅搞砸了重要的拍摄，似乎……还得罪了一个绝对不能得罪的人物。
“这下怎么办？”苏晓晓忧心忡忡地问。
林溪握紧了手中受损的无人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一种混合着愧疚、尴尬，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冰冷态度激起的不服气的情绪，在她心底慢慢滋生。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她一贯的“佛系”心态来安抚自己。可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闯入她的脑海，带着某种宿命般的预感，让她的心微微一沉。
——
在这个偌大的校园里，她和这个名叫顾夜的男生，真的会就此再无交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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