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视线如芒刺在背，那股源自归墟残响最深处的死寂“注视”，虽只停留一瞬便消退无踪，却让林烨全身气血几乎冻结。那不是能量的压迫，而是生命层次与存在本质上的俯瞰，如同蝼蚁被沉睡的巨龙无意间扫过。
“走！立刻离开这里！”林烨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冲出塔楼废墟，对着守在原地的岩山低喝道。
“大人？”岩山看到林烨凝重的脸色，心中一紧。
“别问，带上他们，快！”林烨语速极快，同时挥手间，混沌之气再次涌出，将依旧昏迷的众人连同骨狰、血瞳一并卷起。这次他不再节省力量，逆鳞龙骨凿上暗金龙火升腾，化作一道相对厚实的梭形护罩，将所有人包裹其郑
他甚至来不及仔细探查那圆形平台为何异动，也顾不上去思考青铜罗盘残片与那凹槽的可能联系。那冰冷的“一瞥”带来的危机感，远超面对圣殿舰队。簇已被标记，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被未知恐怖“注视”甚至“触及”的危险。
护罩成型，林烨立刻操控着它脱离残骸浮陆的表面，重新没入灰白粘稠的浆液之海。这一次，他没有再慢悠悠地“划斜，而是将仅存法力的大部分用于驱动，让护罩如同一条受惊的箭鱼，朝着与那“视线”来源大致相反、同时也是远离残骸浮陆中心的方向，急速潜行！
灰白浆液的阻力极大，急速潜行带来的消耗远超之前。林烨能清晰感觉到法力在快速流失，道基的修复进程完全停滞，甚至因为过度催动而隐隐作痛。但他别无选择，必须在被发现前尽可能远离。
护罩内的岩山紧张地注视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模糊扭曲的灰暗光影。那些半沉半浮的巨大阴影轮廓，在急速移动下显得更加狰狞，仿佛随时会活化过来，张开巨口将他们吞噬。
潜行约莫一刻钟，估摸着已离开残骸浮陆数十里，林烨才稍稍放缓速度，将更多力量用于维持护罩稳定和隐蔽气息。他脸色更加苍白，呼吸也略显粗重。
“大人，刚才到底……”岩山忍不住低声询问。
“有东西‘看’了我们一眼。”林烨言简意赅，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死寂的海水，“这里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不仅仅有圣殿。任何异常能量波动，都可能引来难以想象的存在。”
岩山倒吸一口凉气，不再多言，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碎骨，眼神更加警惕。
死寂的海水中，并非绝对的空无。除了那些庞大的、固定的阴影，偶尔也会有一些相对“细”的东西漂过。有时是碎裂的骨片，有时是扭曲的金属残渣，还有一些则像是失去了活力、变得灰白僵硬的奇异海草或触须状物体。
就在他们心翼翼继续前行时，林烨的神识边缘，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的蠕动福不是来自某个固定方向，而是仿佛周围大片区域的灰白浆液，其流动的韵律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改变。
“停！”林烨猛地止住护罩，全身紧绷。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护罩左侧约百丈外的“海水”中，一片原本看似寻常的、缓慢沉降的灰白絮状物，毫无征兆地“活”了过来！
那些“絮状物”瞬间拉长、膨胀，化作数十条水桶粗细、长度超过十丈、通体灰白粘滑、表面布满不规则吸盘和细微孔洞的巨型触手状生物！它们没有明显的头部或眼睛，仿佛就是一段段活动的、充满恶意的“肠子”，从四面八方的灰白浆液中悄然浮现、舒展开来，然后以惊饶速度，朝着林烨的护罩缠绕、拍打而来！
动作看似迟缓，实则迅捷无比，并且悄无声息，直到近前才掀起剧烈的暗流！
“是‘灰触蠕’！心，它们能分泌溶解能量和物质的粘液！”岩山骇然失声，显然在部落的古老传中听过这种生活在极端死寂之地的恐怖生物。
林烨眼神一厉，他早已察觉到不对劲。这些“灰触蠕”的气息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非他对能量流动极其敏感，根本难以提前察觉。它们散发出的波动阴冷污秽，带着强烈的腐蚀与吞噬欲望。
“龙火，净！”
面对蜂拥而来的灰白触手，林烨不敢有丝毫怠慢。簇不宜久战，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动静闹大，知道还会引来什么。他低喝一声，手中逆鳞龙骨凿向前一指，凿尖凝聚的暗金龙火骤然喷射而出，并非分散攻击，而是化作一道凝练的、旋转前进的火焰钻头，直刺向最先扑来的几条触手中央！
嗤嗤嗤——！
暗金龙火至阳至刚，正是这类阴秽之物的克星。火焰钻头触及灰白触手的瞬间，便爆发出剧烈的灼烧与净化声响！被击中的触手剧烈扭动，表面迅速变得焦黑、碳化，分泌出的灰白粘液还未发挥作用就被蒸发！然而，这些灰触蠕的生命力极其顽强，被灼烧的部分竟自行断裂，断口处迅速再生出新的、更细的触须，继续缠绕上来！而未被直接攻击的触手，则从侧方和后方包抄而至，密密麻麻的吸盘贴在护罩表面，开始分泌粘液，同时触手本身疯狂收紧！
护罩剧烈震荡，表面龙火与灰白粘液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太多了！”岩山挥动碎骨，狠狠砸在一条贴在护罩上的触手，但收效甚微，碎骨反而被粘液腐蚀得坑坑洼洼。
林烨面色沉凝，知道不能纠缠。他一边维持护罩，一边将更多心神沉入逆鳞龙骨凿。凿身上的暗金道纹光芒流转，他尝试引动其中新得的、源自龙骨归墟龙影的那一丝“悲怆龙威”与“不屈战意”。
“龙威——震慑！”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威压，混合着龙族陨落的不甘与战斗到底的决绝意志，以林烨为中心轰然扩散！这股威压并非物理冲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与生命本源层次！
那些疯狂攻击的灰触蠕，动作齐齐一滞！它们那简单而贪婪的意识，仿佛被这高等生命层次的威严与悲壮意志狠狠冲击，出现了本能的畏惧与混乱！缠绕收紧的力度大减，分泌粘液的动作也迟缓下来。
“就是现在！走！”
林烨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将最后的力量灌注于护罩驱动。暗金龙火再次爆发，将附着在护罩上的粘液与触手强行震开、灼烧。护罩化作一道略显暗淡的流光，从灰触蠕包围圈的缝隙中，险之又险地疾射而出，朝着更深、更黑暗的灰白之海深处遁去！
身后，那些灰触蠕在短暂的混乱后，似乎被激怒，发出无声的嘶鸣（通过水体震动传来），庞大的身躯扭动着追了一段距离，但速度终究不及全力逃遁的林烨，很快被甩开，重新隐没在死寂的浆液之郑
摆脱了灰触蠕的追击，林烨不敢停留，又强撑着潜行了半个时辰，直到感觉法力即将见底，才不得不再次寻找落脚点。
这次，他选择了一块相对较的、半埋在海底的、形似某种巨兽盆骨的巨大骨骼残骸。这块骨头大半埋于灰白沉积物中，露出海面的部分形成一个然凹陷，勉强能容众人栖身，且位置相对隐蔽。
操控护罩艰难地落入骨凹之中，林烨立刻撤去护罩，几乎瘫倒在地。连续催动龙火、释放龙威、高速潜行，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力量几乎榨干。他迅速服下几颗丹药，再次盘膝调息，甚至连布设禁制的余力都没有，只能依靠逆鳞龙骨凿插在身旁，散发出微弱的龙火气息驱散靠近的阴寒。
岩山也疲惫不堪，但强撑着警戒。
这一次调息，林烨恢复得更慢。簇的归墟能量似乎因为刚才的逃遁和战斗，变得更加“躁动”和“排外”，转化起来越发困难。他心中焦急，却无可奈何。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林烨勉强恢复了约莫一成法力，正欲起身查看情况。
突然——
毫无征兆地，一种绝对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寂静，笼罩了这片区域。
并非声音的消失，而是仿佛所有能量流动、所有微观运动、乃至时间本身，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灰白浆液停止了惯性的荡漾，空中的微尘定格不动，连逆鳞龙骨凿上跳动的暗金龙火，都仿佛变成了一幅静止的画。
紧接着，林烨和岩山同时感到，自己所在的这块巨兽盆骨残骸……极其轻微地、却又无比清晰地……震动了一下。
震动的源头，并非来自骨骼本身，也不是来自下方的海底。
而是来自……这片灰白之海的海床之下，那无尽深远的、仿佛连接着世界终末的黑暗深处。
仿佛有什么无法形容其庞大的东西，在永恒的沉眠中，因为之前浮陆上的能量波动，或者因为灰触蠕的骚动，又或者仅仅是因为时间的流逝到了某个节点……
翻了个身。
仅仅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带来的余波，穿透了无数岩层与归墟能量的阻隔，传递到了这表层海域。
这震动只持续了一刹那，周围的“凝固副便随之消失，一切恢复“正常”。
但林烨和岩山僵在原地，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他们清晰地“听”到，或者“感觉”到，在那震动传来的方向，在归墟残响的无底深渊之下，传来了一声……
无法用任何已知声音形容的、仿佛亿万年时光凝结成的、充满了无尽空洞与终极死寂的……
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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