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清平城的城墙，团部院里的炭火盆还燃着余温，周明远就蹲在石磨旁，手里捏着片晒干的红薯叶，凑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任侠踩着院外的薄雪进来时，鞋尖沾着的冰碴子在门槛上磕出细碎的响。“老周，这叶子真能磨面？”他走过去接过叶子，指尖摩挲着干燥发脆的叶面，凑近闻了闻，有股晒透的草木清香。
“张家庄的老嫂子试过，”周明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去年冬粮不够，她把红薯叶、萝卜缨晒透磨成粉，混在玉米糊糊里，既能顶饿，还能添点维生素。咱们得多发动群众晒这个，开春青黄不接时正好能用上。”
任侠点点头，目光扫过院外——远处的田埂盖着薄雪，光秃秃的玉米秆还立在地里，像一排瘦骨嶙峋的哨兵。“起囤粮，”他忽然想起一事，“得让民政处敞开收老百姓家里富余的粮食，还有大枣、核桃这些耐存的土特产，给足补贴。现在是冬，路不泥泞，正好运回来囤着，有备无患，免得开春遇上鬼子封锁，断了补给。”
这话刚落，民政干事老赵就掀着门帘进来，手里攥着本登记册：“团长得太对了！昨去李家庄，好几户老乡家里存的大枣吃不完，想换点农具。我已经跟各村打了招呼，今就把收购点设到各村村口，粮食按市价多给一成，大枣核桃也按斤算粮补。”
三人正围着登记册话，后勤处长老周提着个竹筐进来，筐里装着几丛刚采的平菇，沾着湿润的泥土。“团长，地道改蘑菇房的事有着落了！”老周把筐往石桌上一放，“昨去看了城南的地道，里头温度比外头高五六度，老陈头这两就带菌种过去搭菌床，一月就能出菇。”
正着，卫生队队长夏清萍也来了，背上的药箱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装着蒲公英、柴胡，还有几株带着雪粒的艾草。“政委、团长，这是今早在山边采的中药材，”夏医生拿出一株柴胡，根部粗实，“老乡这些草能治感冒、止腹泻，都是不用花钱的土办法。要是发动群众多采些，既能治病，还能让民政处一起收了换补贴。”
“好主意，”周明远立刻翻出本子记录，“清萍，你负责牵头编本草药识别手册，跟收购粮食、土特产的通知一起发下去，免得大家采错有毒的。”
任侠忽然想起沟渠塘坝的事，戳了戳地图上标记的水域：“对了，咱们辖区里的塘坝，好多都淤塞了。冬水浅，正好组织人清淤，不仅能蓄水浇地，不定还能摸些泥鳅、黄鳝——这东西炖着吃，比干菜强多了，能给战士们补补身子。”
“可不是嘛！”后勤老周眼睛一亮，“去年清城西塘坝，摸了二十多斤泥鳅，炊事班炖了一锅，全营都解馋了。今年多清几个，清完再撒些鱼苗，开春水温上来，正好能长。”
当下午，城西的塘坝边就热闹起来。战士们和村民们踩着薄冰下到塘里，铁锹挖开淤泥时，偶尔会翻出滑溜溜的泥鳅，引得人群一阵哄笑。一营营长张守义光着膀子，抡着铁锹往筐里装泥，汗水顺着黝黑的脊背往下淌，在寒风里冒着白气。“再加把劲！”他朝人群喊，“这淤泥清出去，塘坝能多装半池水，摸的泥鳅今晚就炖了，让大家解解馋！”
不远处的李家庄村口，收购点前已经排起了长队。老乡们有的扛着半袋玉米，有的提着装满大枣的布兜，还有的背着一筐核桃。老赵拿着秤，一边过秤一边喊：“王大爷，您这袋玉米五十斤，按标准给您五十五斤的粮票！李大婶，您这筐核桃二十斤，能换十斤米！”
王大爷接过粮票，笑得合不拢嘴：“家里大枣核桃堆着占地方，换点粮票开春买种子正好！还是部队想得周到！”
村东头的地道里，老陈头正带着村民搭菌床。地道里没有风雪，温度暖融融的，刚撒上的菌种已经冒出细细的白色菌丝。“这地道比土洞强多了，”老陈头用手摸了摸菌床，“能搭十好几排，一茬就能收五百斤，够一个连吃好几。”
卫生队里，夏医生正给村民们演示土办法治病。她拿起一根艾条，点燃后在一个老太太的膝盖上轻轻熏着：“您这腿疼是老寒腿，用艾草熏一熏，再敷上蒲公英捣烂的药泥，过几就松快了。”老太太眯着眼睛，感受着艾草的热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几后，任侠去侦察连检查冬训，路过李家庄收购点时，正好看见老赵指挥战士往马车上装粮食和土特产。车上的麻袋堆得老高，袋子上印着“清平团储备粮”的字样，旁边的竹筐里装满了大枣和核桃。“团长！”老赵跑过来汇报，“这三收了两千多斤粮食，五百多斤大枣，三百多斤核桃，都存在城西的仓库里了，防潮措施也做好了。”
任侠点点头，又想起高产作物的事，转头对跟在身边的周明远：“开春得扩种土豆、地瓜、南瓜这些，耐旱又管饱。我问过老百姓，地瓜一亩能收两千斤，比种玉米强多了。让种子站抓紧调种薯，别误了春耕。”
周明远翻开本子记了几笔，又补充道：“还有庭院立体种植，等开春化冻，让村民在屋檐下种豆角，墙根种南瓜，能占不少空地。之前有些村试过间作，玉米垄里套豆子，秋能多收两成，明年也能全县推广。”
回到团部时，已经擦黑。两人坐在炭火盆旁，吃着掺了菜叶面的玉米糊糊，就着一碟炒泥鳅。泥鳅炖得软烂，鲜香味儿裹着热气往鼻子里钻。“今年冬囤了粮，收了土特产，又弄了蘑菇房，”任侠舀了一勺泥鳅，“开春种上高产作物，再把武器弹药的事理顺，鬼子再来捣乱，咱们就能跟他们好好干一场。”
周明远点点头，忽然想起少年武工队的事：“对了，妞妞他们想帮忙，要跟着村民去采中药材，还能在收购点附近放哨，夏清伦已经答应了，就是反复叮嘱要注意安全。”
任侠笑了笑，想起妞妞举着弹弓的模样：“孩子们有心就好，让他们多认认草药，帮着看顾收购点，也是个本事。等开春了，不定还能帮着照看地里的庄稼。”
窗外的风还在吼，但屋里的炭火暖得人心里发甜。任侠看着墙上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的“蘑菇地道”“收购点”“清淤塘坝”，像一个个希望的记号。他知道，这个冬积攒的力量，到了春，就能在清平城的土地上，开出胜利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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