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康县城的城墙下，三团一营的战士们正借着最后一缕光检修工事，涡河的水汽混着泥土味飘过来，远处日军据点的炮楼在暮色里只剩个黑沉沉的轮廓。任侠站在城垛边，手里的望远镜扫过河对岸——国民党军的营地飘着炊烟，哨兵歪靠在树干上打盹，这种隔河对峙的僵局，已经持续了整整三。
“旅长，东边据点的鬼子换岗慢了三分钟，有个兵扛枪都晃悠。”警卫员李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任侠放下望远镜，指尖在城砖上敲了敲：“不是慢了，是没力气了。前几抓的俘虏，两个是十六岁的娃娃，他们部队一半是临时拉来的农夫。”他转头望向县城里零星亮起的灯火，“日本战线拉得太长，从东北到太平洋，兵员早空了，撑不了多久了。”
旅部里，谷士聪正趴在地图上标注日军动向，红蓝铅笔在豫东地界上画得密密麻麻；张克昌坐在桌边翻情报，手指在“国民党军增派帐篷”的字样上顿了顿。看到任侠进来，两人同时抬头，谷士聪先开口：“旅长，侦察营报，西边国民党军营地多了三顶指挥帐篷，有军官频繁进出。”
任侠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国民党军防区：“叫陈士清、芦淑芳和于龙飞过来。”
没几分钟，几人先后赶到。于龙飞刚从军区调来，军帽下的额角还带着赶路的薄汗，手里还攥着没看完的军区文件。任侠把情报推到桌中间：“陈士清，继续盯日伪军，重点看他们的物资线；另外，加派侦察员，把国民党军的调动、补给、军官任免都记下来，每报给我和参谋长。”
“旅长，”于龙飞立刻皱起眉，“国民党军是友军，现在一起打鬼子，收集他们情报会不会影响团结？”
张克昌放下水杯，哼了一声：“于干事，你在军区没见过？去年咱们在冀中帮他们守阵地，转头他们就扣了咱们的药品车！”
任侠抬手止住话头，朝芦淑芳递了个眼色。芦淑芳从公文包拿出份文件，推到于龙飞面前：“上个月皖南，国民党军以‘调整防区’为由，扣了咱们三个运输队，人放了，一半奎宁和子弹没还。蒋介石从来没把咱们当友军，鬼子没走，他就想着防咱们，等鬼子走了，第一个动手的就是他。”她看向任侠，眼底带着敬佩，“旅长这是未雨绸缪，走一步看三步。”
谷士聪也补充道：“我老战友，国民党最近在豫东增了两个师，明着打鬼子，实则盯着咱们敌后武装。于干事，不是咱们多心，是他们没安好心。”
于龙飞捏着文件的手指紧了紧，脸上露出愧色：“是我想简单了，旅长。”
任侠刚要再，门外传来警卫员的声音：“旅长，国民党军来了个上校，姓赵，跟您在清平县共过事，要见您。”
“赵志伟？”任侠想了想，“让他去会客厅，我们过去。”
会客厅里，赵志伟穿着笔挺的上校制服，正对着墙上的地图出神。看到任侠等人进来，他立刻迎上来，热情地握住任侠的手：“侠兄！当年清平县要是没有你，我那营兵早成鬼子的靶子了！”
任侠淡淡回握：“都是打鬼子，谈不上谁帮谁。你这次来，有什么事？”
赵志伟从公文包拿出份烫金封面的文件，递过来：“侠兄，我奉蒋总司令的命令来的！总司令听独立旅在太康把鬼子压得不敢动，特意让军政部通令嘉奖——授予你少将军衔，青白日勋章，另外奖励独立旅五万大洋！”他指着文件上的印章，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意味，“这可是共产党的部队头一回得这么高的嘉奖，侠兄，面子大啊！”
任侠扫过文件，目光在“五万大洋”上停了停，又移开。谷士聪和张克昌交换了个眼神，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警惕——国民党突然这么大方，肯定没那么简单。
果然，赵志伟拽了拽任侠的胳膊，压低声音：“侠兄，有件事，我想单独跟你。”
“都是自己人，有话直。”任侠抽回手，语气平静。
赵志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搓了搓手，硬着头皮开口：“委员长特别佩服你的本事，想跟你交个朋友。要是你愿意脱离共产党，追随委员长，马上任命你为中将军长，掌管四万虎贲军，武器弹药优先供，军饷翻倍！”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瞬间凝住。陈士清的手不自觉按在腰间的枪上，于龙飞的脸瞬间涨红——他没料到国民党会当面挖人。
任侠先是顿了顿，随即笑了，只是笑意没到眼底：“志伟兄，多谢委员长的‘厚爱’，少将军衔和青白日勋章，我不能要。”他指了指文件上“五万大洋”的字样，“不过这五万大洋，我得收下——独立旅的战士们啃窝头、穿补丁衣服，打鬼子得有枪有弹，这钱能给战士们添点过冬的棉衣，买点药品，我没理由推。”
赵志伟愣了愣，连忙：“侠兄，这勋章和军衔可是……”
“不必了。”任侠打断他，语气坚定，“我从参加红军那起，就认定了共产党。跟着共产党，是为了让老百姓能吃饱饭、不受鬼子欺负，不是为帘官领勋章。这五万大洋，我代表独立旅的战士们谢过委员长，但这条路，我走定了，绝不会回头。”
他把文件上关于军衔和勋章的部分折起来，推回给赵志伟，只留下写着“五万大洋”的那一页：“勋章和军衔，你带回去；这五万大洋，我留下给战士们用。替我转告委员长，独立旅会继续打鬼子，直到把日本全赶出中国。”
赵志伟看着任侠决绝的眼神，知道再多也没用，只能拿起折好的文件，勉强笑了笑：“侠兄，你不再想想？”
“不用想。”任侠朝警卫员抬了抬下巴，“送赵上校出去，顺便让人去军需处，跟赵上校对接一下大洋的事。”
看着赵志伟的汽车消失在街角，张克昌忍不住：“这国民党，想用五万大洋收买人？也太看咱们了！”
谷士聪走到地图前，用红笔在国民党军营地的位置画了个圈：“接下来得重点盯他们，赵志伟来这一趟，肯定不止送钱这么简单。”
任侠拿起那页写着“五万大洋”的纸，递给陈士清：“让人尽快把钱领回来，优先补药品和冬衣，给一线战士加两顿肉。”他看向众人，“鬼子没走，国民党又在背后盯着，咱们得更心，但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不管是鬼子还是别的什么，都别想挡路。”
窗外的彻底黑了，涡河两岸的灯火忽明忽暗，任侠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日军据点的方向，指尖攥紧了那份文件——五万大洋能让战士们过得好一点，而他要做的，就是带着这些战士，把鬼子赶出中国，守住他们想守护的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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