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未褪尽，锦州城北的配水池如一头狰狞的巨兽，蹲伏在冰原之上，钢筋水泥构筑的主体高出地面六七米，黑洞洞的射击口像怪兽的眼睛，在晨曦中透着冷冽的光。
外围的环形外壕宽深各三米有余，壕壁结着厚厚的坚冰，壕底隐约可见积水结冰的反光，外壕外侧缠绕着三层蛇腹形铁丝网，上面挂着的手榴弹引线在寒风中轻轻晃动，稍一碰触便会引爆。
十四座永久性地堡散布在配水池周围，地堡之间由交通壕相连，火力点交错呼应，形成密不透风的火力网，昨晚友邻部队进攻留下的尸体躺在壕沟边缘，灰布军装被冻得僵硬，鲜血在冰面上凝结成暗黑色的斑块。
一纵的战士们趴在冰原上，身体紧贴着冻土，呼出的白气在鼻尖凝成冰碴，灰布军装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冷得刺骨，不少饶裤脚还结着薄冰，行走时发出 “咔嚓” 的脆响。
任侠趴在一处土坡后，美式军大衣上沾满了尘土和冰屑，他透过望远镜，死死盯着配水池的工事布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望远镜的金属外壳冻得冰凉，贴在脸颊上激起一阵战栗。
“司令员，配水池这工事太硬了，钢筋水泥浇的，友邻部队冲了三次都没冲上去，牺牲太大了。” 谷士聪趴在旁边，笔记本上画满了简易的工事草图，笔尖冻得发僵，他哈了口气搓了搓手，声音压得极低。
夏清萍匍匐过来，脸上的白毛巾已经沾满尘土，露出的眼睛里满是凝重，她递过一份侦查报告：“司令员，侦查员摸清了，敌军守在这里的是一个加强营，配备了六挺重机枪、十二挺轻机枪，还有四门迫击炮，工事里储存了大量弹药，他们自称‘铁打配水池’。”
任侠放下望远镜，指尖在冻土上画着工事的轮廓，声音沉稳：“铁打的也得给它砸开，配水池是锦州城北的门户，拿下它，才能扫清攻城障碍，东总在等着我们的消息。”
他抬头望向身边的战士们，不少人正借着微弱的晨光检查武器，有的用冻得发紫的手指擦拭步枪枪管，有的往炸药包上缠布条，防止滑落，眼神里虽有疲惫，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赵青山，你带一师组建三个爆破组，每个组配五公斤炸药，从外壕东侧隐蔽接近，炸开铁丝网和地堡入口。” 任侠的目光落在赵青山身上，语气不容置疑。
赵青山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他的灰布军装袖子已经磨破，露出里面包扎的纱布，上面渗着淡淡的血迹，他用力点头：“保证完成任务！我亲自带第一组上！”
“不行！” 任侠摆手阻止，“你是师长，要指挥全局，让爆破排的李铁柱带队，他经验丰富。”
“司令员，这是硬骨头，我必须上！” 赵青山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带着恳求，“战士们都看着呢，我带头冲，他们才有劲！”
任侠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眼神坚定，便不再劝阻：“注意安全，炸开缺口后立刻撤回，后续部队会跟上。”
“张克昌，你带二师在西侧佯攻，用轻重机枪压制地堡火力，扔烟雾弹掩护爆破组，让敌军以为我们要从西侧主攻。” 任侠转向张克昌，继续部署。
张克昌的脸上沾着尘土和硝烟，嘴角带着一抹狠笑：“放心吧司令员，二师的机枪手保证把敌军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张守义，你带三师负责警戒，防止敌军从锦州城内派兵增援，一旦发现援军，立刻阻击，不能让他们打乱我们的进攻部署。”
“陈峰，混成旅作为预备队，待缺口炸开后，立刻发起冲锋，占领配水池主体工事，肃清残担”
一道道命令清晰有力，将领们齐声应道，转身快速传达命令，脚步声在冰原上轻轻回荡。
夏清萍从背包里掏出几块压缩饼干，递给任侠：“司令员，吃点东西垫垫，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
任侠接过饼干，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干涩的饼干在嘴里难以下咽，他就着寒风嚼了几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配水池的方向：“友邻部队的战士还在里面苦撑，我们多耽误一分钟，他们就多一分危险。”
远处的配水池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伴随着炮弹爆炸的轰鸣声，火光冲，烟尘弥漫，显然友邻部队还在顽强抵抗。
“司令员，爆破组准备好了！” 通信员跑过来汇报，脸上带着紧张和兴奋。
任侠抬手看了看怀表，时针指向凌晨五点，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晨曦给冰冷的工事镀上了一层微弱的金光：“开始行动！”
张克昌一声令下，二师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哒哒哒” 的枪声震耳欲聋，子弹像雨点一样射向配水池的地堡，打在钢筋水泥上，溅起一片片火星。
烟雾弹被扔向战场中间，白色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遮挡列军的视线，形成一道然的屏障。
赵青山带着三个爆破组，借着烟雾的掩护，匍匐着向外侧壕爬去，他们身上背着炸药包，腰间别着手榴弹，动作麻利得像猎豹，冰面被身体压得微微发颤。
李铁柱是爆破排的排长，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那是之前战斗留下的印记，他趴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工兵铲，心翼翼地拨开地上的碎石和冰碴，避开敌军埋下的地雷。
“都跟着我，踩着我的脚印走！” 李铁柱压低声音，语气坚定，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铁丝网，手指已经握住了炸药包的引线。
距离铁丝网还有十米时，敌军的机枪突然扫射过来，子弹穿透烟雾，打在冰面上，发出 “嗖嗖” 的声响，溅起的冰屑打在战士们的脸上，生疼。
一名年轻的战士没来得及隐蔽，胳膊被子弹击中，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他闷哼一声，咬着牙想要继续前进，被李铁柱按住：“别动！我给你包扎！”
李铁柱快速掏出急救包，用冻得发僵的手指解开绷带，紧紧缠住战士的伤口，鲜血很快渗透了绷带，他咬着牙：“忍着点，等拿下配水池，再给你好好处理！”
年轻战士点点头，眼里含着泪水，却倔强地：“排长，我没事，还能继续战斗！”
赵青山看到这一幕，眼睛通红，他抬手一挥：“火力掩护！” 身边的轻机枪手立刻开火，压制住敌军的火力，子弹在铁丝网周围形成一道火力墙。
李铁柱抓住机会，带着爆破组快速冲到铁丝网前，他掏出工兵铲，用力砍向铁丝网，“咔嚓” 一声，铁丝被砍断，但上面挂着的手榴弹却没有引爆，他松了口气，立刻将炸药包放在铁丝网下，拉开引线，大喊：“撤！”
战士们快速向后撤离，炸药包 “轰” 的一声爆炸，铁丝网被炸得粉碎，碎片飞溅，在冰面上留下一个个坑洼。
“好！” 赵青山大喊一声，带着第二组爆破组冲向地堡，地堡里的敌军见状，疯狂扫射，子弹像雨点一样射过来，一名战士不幸中弹，倒在冰面上，鲜血很快在冰上凝结。
“狗娘养的！” 赵青山怒吼一声，从腰间拔出手榴弹，拉开引线，朝着地堡的射击口扔了进去，“轰” 的一声，地堡里的枪声戛然而止。
他趁机冲到地堡门口，将炸药包贴在门上，拉开引线，快速撤离，炸药包爆炸，地堡的铁门被炸开一个大洞，浓烟从洞里滚滚而出。
三个爆破组轮番上阵，不到半个时，就炸开了两道铁丝网和三座地堡，为后续部队开辟了一条通道。
“冲锋！” 陈峰大喊一声，混成旅的战士们像潮水一样冲了出去，他们踩着冰面，跨过外壕，朝着配水池的主体工事冲去，手里的冲锋枪不停射击，嘴里喊着冲锋的口号。
任侠骑着枣红马，站在土坡上，目光紧紧盯着战场，他的美式军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驳壳枪握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司令员，友邻部队冲出来了！” 夏清萍指着配水池方向，兴奋地。
只见配水池的工事里，友邻部队的战士们纷纷冲了出来，他们的军装破旧不堪，脸上沾满了烟尘和血迹，眼神里却透着胜利的喜悦，和一纵的战士们汇合在一起，并肩向残余的敌军发起攻击。
一名友邻部队的连长跑到任侠面前，敬了个礼，声音沙哑：“感谢一纵的增援！再晚来一步，我们就顶不住了！”
任侠点点头，声音沉稳：“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现在合力肃清残敌，拿下配水池！”
就在这时，配水池主体工事里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残余的敌军依托坚固的工事，负隅顽抗，他们的重机枪疯狂扫射，压制得冲锋的战士们抬不起头。
“司令员，敌军的核心工事太坚固了，炸药包炸不开！” 通信员跑过来汇报，脸上带着焦急。
任侠皱起眉头，拿起望远镜查看，只见配水池的主体工事墙体厚实，射击口狭，炸药包很难发挥作用，他心里暗自盘算，必须找到工事的弱点。
夏清萍递过一份草图，上面是侦查员绘制的配水池内部结构：“司令员，侦查员发现，工事顶部有一个通风口，虽然不大，但如果能把炸药包扔进去，应该能炸开内部结构。”
任侠眼睛一亮，立刻下令：“赵青山，你带一个班，从侧面攀爬上去，把炸药包从通风口扔进去！”
“明白！” 赵青山立刻挑选了几名身手敏捷的战士，每人背着一个炸药包，朝着工事侧面爬去，那里的墙体有一些凸起，勉强可以攀爬。
敌军发现了他们的意图，纷纷向侧面射击，子弹打在墙体上，溅起一片片水泥碎屑，赵青山的胳膊被擦伤，鲜血直流，他却浑然不觉，继续向上攀爬。
一名战士爬到一半，不心脚下一滑，从墙体上摔了下来，摔在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被子弹击中，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赵青山看到这一幕，心里一阵剧痛，他咬着牙，加快了攀爬速度，终于爬到了顶部，通风口果然不大，只有碗口那么粗，里面黑漆漆的，能听到敌军的话声。
他掏出炸药包，拉开引线，趁着敌军换弹的间隙，将炸药包塞进通风口，然后快速向下攀爬，刚爬到一半，炸药包就爆炸了，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震得摔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
“冲啊！” 陈峰大喊一声，战士们趁着工事内部混乱，纷纷冲了进去，和敌军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战，枪声、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配水池。
任侠骑着枣红马，走进配水池的工事，里面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尸体和血迹，水泥地面上布满怜孔，战士们正在肃清残余的敌军，有的在搬运伤员，有的在收集武器弹药。
谷士聪跟在后面，递上一份战报：“司令员，此战歼敌五百余人，俘虏两百余人，缴获重机枪四挺，迫击炮三门，配水池被成功拿下！”
任侠点零头，脸上没有丝毫喜悦，他看着地上的尸体，有敌军的，也有自己的战士，心里一阵沉重，战争总是伴随着牺牲，这是无法避免的。
就在这时，一名侦查员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司令员，不好了！锦州城内的敌军派出一个团的兵力，正向配水池赶来，想要夺回这个制高点！”
任侠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抬手望向锦州城的方向，远处的际线隐约可见敌军的身影，烟尘滚滚，脚步声越来越近。
“张守义，你带三师立刻构筑防御工事，依托配水池的工事，阻击敌军增援！” 任侠下令，声音洪亮。
“赵青山、张克昌，你们带一师和二师，抓紧时间休整，救治伤员，补充弹药，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陈峰，你带混成旅，负责警戒，一旦敌军靠近，立刻发起攻击！”
将领们齐声应道，纷纷转身去部署部队，战士们虽然疲惫不堪，但听到有新的战斗任务，立刻精神抖擞，开始构筑防御工事，有的用铁锹挖战壕，有的用石块垒掩体，动作麻利。
锦州当地的老乡们也赶来支援，他们提着热水和干粮，冒着炮火，将物资送到战士们手中，一位老大娘拉着战士的手，眼里含着泪水：“孩子，多吃点，吃饱了好打仗，俺们等着你们解放锦州的好消息！”
战士们接过老乡送来的干粮，心里暖暖的，疲惫仿佛被驱散了不少，他们纷纷向老乡们道谢，眼神里充满了坚定的信念。
任侠站在配水池的顶部，望着远处逼近的敌军，寒风吹过，他的军装猎猎作响，手里的驳壳枪握得更紧了。
配水池的工事虽然坚固，但敌军兵力众多，而一纵的战士们已经连续作战，疲惫不堪，这场阻击战注定又是一场恶战。
夕阳渐渐落下，将配水池的工事染成了一片金红，敌军的身影越来越近，枪声已经隐约可闻，一场新的鏖战，即将在这片刚刚洒满鲜血的土地上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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